第485章 找到了
“不！！！”
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步鷙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像是濒死的野兽。
捆缚他的禁灵锁被挣得錚錚作响，石椅咯咯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因为突然。
嚇得葛洪年一跳。
他象徵性地屁股往后挪了挪。
但这一次，嘶吼过后，不是更疯狂的挣扎，而是一种精气神彻底被抽空的死寂。
他瘫软下去，所有力气，所有侥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陆逢时那句诛心之问下烟消云散。
眼泪混合著额头抵在扶手上蹭出的血污，蜿蜒而下。
审讯室內，一片寂静。
只有步鷙粗重断续的喘息声。
陆逢时四人都没有催促。
他们知道，心房已破，接下来需要一点时间，让绝望沉淀，让权衡滋长。
良久，步鷙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眼神却空洞得嚇人。
他看向陆逢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真的能保住她？哪怕，哪怕她手上……可能不乾净？”
他问出了最恐惧的问题。
他怕自己交出一切，换来的仍是朝廷对邪宗妖女的律法处置。
陆逢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叶归尘。
这是官方承诺，需由主管给出。
叶归尘缓缓起身，走到步鷙面前：“步鷙，本司主可代表异闻司，在此言明。赵玉瑶之事，需依其具体所为论处。若她確係被胁从，被利用，且未直接沾染无辜性命，朝廷律法亦有酌情之条。更遑论，若能因你二人之故，破获黄泉宗惊天阴谋，此乃不世之功。
“本司主可奏请官家，陈明利害，爭取特赦或戴罪立功的机会，保她性命无虞，乃至將来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这不是百分百的保证。
但比空口白话更让人信服。
步鷙死死盯著叶归尘，仿佛要从中看出真假。
片刻，他目光移向陆逢时。
她道：“叶司主金口玉言，一诺千金。且，我亦可私下与你一言：我对赵玉瑶的杀意，源於她对我家人的谋害。若她肯弃暗投明，助朝廷剷除真正祸首，前尘旧怨，並非不能暂放。”
这话更现实。
恩怨分明，留有余地。
步鷙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说。”
步鷙道，“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些为他们做事的人，体內都被种下禁制，只要提到相关之事，必死无疑。”
他抬眼，看向陆逢时和叶归尘，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一丝微弱的期盼：“你们若能为我將这禁制揭开，我必知无不言。”
审讯室內气氛骤然凝重。
这確实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强行让步鷙说出来，他可能立刻毙命，一切线索中断。
並且立刻就会打草惊蛇。
叶归尘眉头紧锁，看向陆逢时。
他对黄泉宗这类阴毒禁制有所耳闻，但並非专精此道。
卫辞亦是面色沉重，他擅长行动布控，於此道也是隔行如隔山。
如果不能吐露，那她说那么多不是白说？
这，该如何是好？
“我试试吧！”
陆逢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步鷙身上，沉静中带著审慎，“我有幸得月华尊君部分传承，其中確有关於破解各类神魂与灵力禁制的法门。
“但此法艰深，我修为尚浅，且从未实践於人。更紧要的是，若当初种下此禁制之人修为远超於我，或禁制本身嵌套了自毁机制，强行破解，恐有反噬之险，不仅你可能立时毙命，连我也可能遭殃。”
步鷙闻言，惨然一笑，带著认命般的自嘲：“那便，赌一赌吧。
“反正，横竖可能都是个死。死在你们手里，或死在禁制反噬下，或许……还能干净些。”
“莫说丧气话。”
叶归尘沉声道，“陆供奉，你需何等准备？此处可否施为？”
陆逢时环视这间审讯室，点头：“此地隔绝內外，灵力平稳，正可为施术所在。”
“好，那我亲自为你护法。”
卫辞：“我也一同，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保障。”
有此二人，葛洪年便先退出等候。
陆逢时不再多言。
她示意卫辞將步鷙连同石椅移至密室中央，確保四周空旷。
隨后，盘膝坐於步鷙对面三尺之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自身状態调整至空明寧静之境。
片刻后，睁开眼，眸中似有清冷月华流转。
她抬起双手，指尖縈绕著一股纯净的银白色灵力，其间又夹杂著五行流转的微光。
“步鷙，放鬆心神，莫要抗拒。接下来无论感受到什么，都需尽力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將你所有感知集中於我引导之处。”
陆逢时声音柔和地安抚道。
步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竭力放鬆紧绷的身体与神魂。
陆逢时指尖轻点，数缕月华灵力如丝如缕，轻盈地飘向步鷙，自其眉心、膻中、丹田等基础大穴缓缓渗入。
她小心地控制著灵力，不带任何攻击与探究，只是如同最轻柔的月光，试图照亮步鷙体內灵力的运行路径，尤其是那些可能潜藏异常的地方。
一开始，步鷙体內灵力运行似乎並无阻碍滯涩。
但陆逢时並不急躁，她的神识附著在月华灵力上，以极致的耐心，沿著步鷙的经脉缓缓巡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她的灵力探查至步鷙后脑玉枕穴深处，接近识海边缘的一处极其隱秘的灵窍时，一股阴寒，晦涩且带著强烈排斥与恶意的波动，骤然传来！
找到了！
陆逢时心神一凛，立刻控制探查的灵力变得更为柔和。
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
那阴寒波动似乎被惊动，微微蠕动了一下，但並未立刻爆发，仿佛在判断威胁程度。
“禁制核心，藏於玉枕穴深处，与识海紧密相连，形如附骨之疽。”
陆逢时以传音告知叶归尘与卫辞，“禁制本身带有极强的隱匿与反噬特性，一旦感知到试图破解或触及特定信息的神魂波动，便会瞬间爆发，摧毁宿主识海。”
叶归尘与卫辞面色凝重，微微点头，灵力已悄然提起，隨时准备出手护持步鷙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