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还好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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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还好

死寂无声。

姜同光跟蹌向前,喘息著,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敌人。

尸骸无言,沉默依旧,只有姜同光的神情从震惊到迷茫,再到愤怒至癲狂。

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倾尽了所有的资源,为了第四次杀入幽邃一次次同其他的理事妥协,直到自己面目全非,沦落为连自己都鄙夷的模样。

为了一己復仇之心不惜將整个协会的英才都送上末路,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来到了这里。

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现在,当他推开最后的门,却没有看到自己的敌人。

敌人早已经死了。

死了?

你他妈的怎么可以死。!

给我站起来,马上,立刻,现在!

他捂住脸,无声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在动摇中癲狂,在癲狂之下彻底失控,可到最后,在悬崖边缘挽救了他的,竟然是他这些年为之作呕的虚偽,乃至古斯塔夫临行之前的最后嘱託。

“哪怕只剩下一个也好。”

道別之前的最后一刻,孤独等待的理事长轻声恳请:“请儘可能的將他们带回来吧。”

於是,他低下头,再一次看向了眼前的尸骸。

全神贯注。

確认无误,这確实是悲工的尸体,气息和痕跡和悲工別无二致,就连胸前被铸型匠留下的【相协】之创都和协会中记录的相同。

他死了?

可是不对!

再度恢復冷静之后,姜同光断然的摇头,“不对劲。”

匹夫之死不过怒髮衝冠、血溅五步,帝皇之死要天下板荡、血流漂杵。

生命和生命的重量,从不等同。

不同於游离在外的兼元,悲工是和滯腐深度绑定的受孽之魔,几乎可以视作滯腐的延伸。

如果悲工死了,滯腐也將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和重创,在漩涡之下引发剧烈的动盪,別说余烬是否会有所感知,整个现世所有的观测机构恐怕都能够窥见那死亡所掀起的波澜。

不论是否有万物因此而生,一鯨之落的动静,绝不可能如此隱匿。

可现在,在自己的面前,悲工却不过是一具乾尸而已。

一个,空壳?!

当他走到了尸体之后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小的裂口,就像是破茧成蝶一般,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躯之中挣脱而出————

那一瞬间,真相大白。

“物化?!”

当门被开启的瞬间,姍姍来迟的波澜,终於从漩涡之下掀起,扩散,吹向四方,噩耗在上善和大孽之间的碰撞和激震里,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骰盅,终於被揭开了。

可里面没有骰子。

只有一具尸体!

“————你杀了他?”

天穹之上,天炉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砧翁,那个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忍不住想要鼓掌讚嘆,更忍不住想笑。

这你都做得到?

不愧是你!

“这不都仰赖诸位所赐么?”

砧翁毫不在意:“同为工匠,同为滯腐所属,总不能眼看著他饱受折磨,毫无成就。”

某种程度之上,悲工早应该死了,死在上一次的三大宗师的围攻之下——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並非是重创难愈,而是来自藏身幕后的砧翁。

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只要轻轻的一推,早就已经深陷物化、难以为继的宗匠悲工就彻底的跌落悬崖,被滯腐所彻底的同化。

为了掩盖悲工的死亡,砧翁不惜投入诸多,创造出了那一扇封锁黑箱的门,將门后的一切永远封闭在黑暗里。

只要门不被打开,那么就永无人知晓。

这么多年,悲工重创缠身、深居简出,从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可那稳定的气息和幽邃之间的变化却让所有人都坚信他的存在。

而他的派系则被砧翁逐步侵吞,他所有的一切渐渐的被砧翁所掌控,到最后————

“不愧是你啊,老乌龟。”

在恍然的瞬间,天炉再忍不住抚掌大笑,前和后仰。忽略了敌我之別,他几乎要为这一份潜伏忍耐漫长时光的周密计划为之喝彩!

不只是千岛之间的四海沉沦和潜移默化的侵染协会,为了这一天,砧翁早已经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有十成把握,就绝对不动手,没有绝对成功的信心,那就潜伏忍耐。

待到时来,待到天地同力,待到万物自化,万物自成!

当他终於站到台前的时候,就已经將胜利握在了手中。

甚至哪怕到现在,也未曾有过任何的骄傲和得意,不论天炉如何挑衅,他都绝对不给这个后辈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机会,唾面自乾。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悲工的尸体被拋在了工坊之中,隱藏在了门后的黑箱之內,那么,悲工一生的造化和滯腐精髓,悲工的灵魂和悲工物化之后所成的孽物,又去了何方呢?

又在何处?

不需要回答了。

天炉垂眸,俯瞰。

这就是答案。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在那一座沉沦之柱中!

轰!!!

海天震盪,无穷哀鸣之中,巨响不断。

作为偽装和掩饰的沉沦之柱轰然坍塌,分崩离析的石柱之中,深藏其中的东西却已经无声的萌芽————

无以计数的碎片和孽化之造如巨树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展开,层层偽装掀开之后,恢弘浩荡的碧焰狂潮冲天而起!

从一开始,沉沦之柱就不需要第二个宗匠去维持,被埋藏其中的悲工之造就是最好的种子,只要浇点水,就可以生根发芽,繁茂生长。

这是一场献祭,一场炼成。

通过四海之沉沦,包容从漩涡之下升起的悲工之造,通过余烬幽邃之决进行善孽相转,逐步將內部隱藏的悲工从滯腐之造一步步转向余烬。

以幽邃里的工匠为代价和素材,以协会的反攻作为火焰,以自身之思虑为砧,再造悲工!

对此,砧翁低下了头,拱手向著天炉行礼,致以感激:“在此还要谢过协会的诸君,此番转孽为善,为我之造化洗去最后一层铁锈和尘埃。”

“是吗?”

天炉点头:“那你给我磕一个吧。”

“有必要的话,我会的。”

砧翁並不迟疑,更不见喜怒:“我倒是更想知道,在当世天炉看来,在下这份造诣又究竟如何?”

“想法是不错,手艺也挺好,筹备完全,就是思路太过阴间。”

天炉瞥过了一眼,洞若观火:“圣愚之器?能琢磨出这种玩意儿,家里请什么高人都没用了。”

此刻沉沦之中深埋的悲工,毫无疑问,早已经死了。

彻底的物化,自我早就消散无踪,甚至没有丝毫的智慧和本能。

可对於上善和大孽而言,他却毋庸置疑的还活著,在砧翁的妙手之下,他的时楔和执念,一生所追求的造化和理念依旧存留完好。

甚至更胜以往!

尘世为炉,造化为工。

悲工以自身之死,反而成就了自身————最后的悲工!

剧烈的崩塌和震盪之中,沉沦之柱逐步的剥落,像是失去价值的蛋壳,孕育在其中的孽化天工终於显现。

就像是无数捲曲纠缠的手指揉捏在一起,变化不定,聚拢成团的手臂向內收缩,化为漩涡,高悬在海天之间。

泪水如暴雨一样从天穹之上洒落,沧海在映照之中化为了猩红,宛如血水,无数畸变的肢体从其中起落。

幻光从其中升起,扩散,將末日的景象投影在大地之上!

那是————

一【末日论】!

凭藉著这一次善孽相转所打开的缺口,砧翁將大孽精髓融入上善,甚至,不止如此。

他要將物化之后的悲工,推向圣贤和龙之位,彻底打破漩涡和现世的隔绝,再度成就一位新的圣愚!

以四海之沉沦作为牺牲,托举悲工,通过余烬滯腐之决的善孽相转,將它融入现世之中!

甚至,以此为要挟和威慑,通过此刻的善孽相转所构造的平衡,威胁所有人,投鼠忌器,不得干涉。

否则,善孽之间的平衡一旦在外力的介入之下被打破,所造成的连锁反应,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在现世和漩涡之间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一旦悲工之造化成为现世之龙,从此之后,就將无处不在!

背后掌控著悲工的砧翁,也將因此而一跃至巔峰,將每个工匠的命运都將在悲工之论的干涉之下导向滯腐!

通过微不足道的变化,將一切变化都导向恶果,如同悬顶之剑一般,引而不发就足以形成恐怖的威慑。

或许他难以让工匠有所成就,可悲工在手,他可以让谁不能成,谁就不能成!

现在,就在所有人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將这一切,將这孕育完成的末日,彻底的铭刻上善和大孽,写入天命之中!

水落石出,图穷匕见。

砧翁沉默著,凝视著这一切。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到来了。

面对当世最强的工匠,甚至是歷代最强的天炉,究竟有多大的压力和威胁,他心知肚明,故此,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可天炉不动。

就好像终於瞭然了一般,微微一嘆。

“还好。”

他鬆了口气,发自內心的说:“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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