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邪见寮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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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佛寺当中的铜钟声完全听不出是从何方向传来。

好似远在天边,又觉得近在眼前。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声音无论在佛寺中任何地方都能听见。

刷——

也就在这时,大伙儿纷纷將手从水槽中抽出来。

他们已经【净手】完毕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回到寮房当中。

没有任何口头上的交流,所有人都默契地抬腿就跑。

若水在地面上以一种特殊的姿態移动起来,就像是在冰面上进行短道速滑的既视感。

这是她的装备效果,主动开启能够將任何地形对於她而言都等同於在进行滑冰,脚下的鞋子也会被视为一双冰刀鞋。

百香果则如影隨形地跟在若水后面以同样的姿態进行滑行。

百香果是一名辅助类型的玩家,她对於撤退和逃跑方面也算上颇有心得,其技能可以让她短时间內摹仿锁定目標进行同等程度的位移。

也就是说,只要她前面有个人跑得足够快,那么她就能完美復刻並且跟上。

后面的其他男性玩家也各显神通快速回赶。

“臥槽!”若水在前面狂奔著忽然一个急剎爆粗口道。

此时的他们已经远离了净口堂回到了净心殿。

然而,眾人万万没有想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净心殿內,此刻却座无虚席。

所有的蒲团上都跪拜著一个僧人,他们口中诵念著听不清楚內容的经文,血红的双目死死盯著供桌后的莲台。

眾人的目光也隨之看过去。

下一秒,百香果脸色大变喊道:“別看!那不是佛!”

她有个被动技能,当做出某个举动会引发危险降临自身的时候,会提前一秒钟给她进行预警。

但无法判断危险从何而来,也没办法锁定危险的程度,只能確定是肯定会对自身造成伤害的地步。

算是低配版的危险感知。

但此时此刻自己只有一个扭头的举动。

毫无疑问危险就是来自於莲台上需要净心之后才能看见的那个佛像。

然而,人扭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哪怕百香果自己反应过来,可其他人在听见声音时,也已经看向了白天那尊给予他们寮房钥匙锦囊的佛像。

这一眼,便让人心里一咯噔。

是的,百香果没有说错,那不是白天的佛像了。

此时端坐在莲台上的佛像面目完全不见慈祥悲悯,反而充斥著扭曲狰狞,就像是正在承受莫大的痛楚。

它的口中喷发出熊熊业火,双手表面扎著数不清的细密银针,最为诡譎的是胸膛处竟然有著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

从那窟窿中眾人能够看见佛像內有著数不清楚的虫豸正在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顿时感到不安。

嘶——

忽然,一只拳头大小的漆黑虫豸从窟窿处露出来,似乎是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隨之对著他们嘶鸣,佛像的脑袋也低垂下来死死盯著他们。

剎那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手、口、心三个部位好似跳动了一下。

好在並没有什么真正的异象在他们身上呈现。

可眾人面前同样被佛像目光扫视到的僧人立马发出哀嚎。

有的口吐业火直至整个下巴都被熔解,有的双手凭空被万千银针贯穿染得座下蒲团鲜血淋漓,更有甚者胸膛处浮现出一个鼓包,伴隨著鼓包破裂竟然直接从其体內钻出一只和刚才嘶吼的黑色虫豸同样的怪虫。

这场面简直就像是被抱脸虫寄生的生物被腹中异性破体而出似的。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也让他们立马明悟过来。

如果他们没有完成【三净】的话,恐怕也会像这些僧人一样,缺少哪一净就会在身体上呈现出哪种异象。

还好……还好未亡人带他们把净手给补上了。

否则的话,今晚如果遇到其他危机,不知道是否还会反覆触发【三净】的异变。

就在此时,那些跪拜的僧人纷纷爬起来,宛如丧尸般摇晃著身体围上来。

他们眼中看向眾人的目光充斥著贪婪和渴求。

看手,看口,看心。

身上產生什么异变就看向眾人的什么部位。

似乎只要將玩家们已经被涤盪净化过的部位取下来放在自己身上,就能够摆脱现在这种折磨了。

看著如此数量的僧人开始围攻,眾人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僧人夺走他们身体部位的方式是什么。

万一是碰到就算呢?

如此一来,若水那冰面滑行的能力想要完全不被碰到的通过,恐怕难度就有点高了。

正当他们手中开始唤出各自的武器道具,试图用这种长距离的东西隔开僧人时。

一抹明亮的金光瞬间將净心殿照亮。

呼——

伴隨著轻微的扇动声,一抹金色闪光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瞬间抵达最前方,並且以一种狂暴的姿態展开將眼前围上来的僧人掀翻在左右两侧。

这一幕让除了吴亡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啊……”

“妈妈,我看见天使了……”

衝出去的赫然是二姐吴晓悠。

头顶灿金王冠背生天使六翼,身上流动著充满神秘的纹路。

刚才就是这六翼展开將僧人掀翻。

吴晓悠转头过来用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目光看著眾人说道:“道路清理出来了,快走吧。”

她现在很清楚【旧日碎片】的力量无法被侵蚀。

那通过这虚幻的天使六翼触碰僧人也肯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状態。

只是在这种程度的力量之下,那些僧人也依旧只是被掀翻,並没有遭受到任何的伤害。

很显然,这些东西属於是机制怪,估计很难用单纯的力量將其破坏。

白眉老僧的告诫依旧历歷在目。

规矩,或者说规则,在这寺庙中才是最终的生存之法。

若水立马回过神来,看著那通向寮房的侧门中间已然没有任何阻碍,抬腿就以一种极其流畅的身姿衝刺过去。

其他人也在其身后迅速跟上逃离净心殿。

呼——

吴晓悠宛如一道金色光束从眾人头顶掠过率先抵达寮房门口。

此时,外面已经充斥著无法驱散的迷雾。

並且这迷雾还在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几乎快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好在她那六翼的金光也算是在迷雾中指引了方向。

眾人朝著金光的指引迅速回到了寮房。

在他们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吴亡眯著眼睛看向迷雾当中,那里似乎有著眾人黑影正在游荡,他笑著说道:

“各位,希望明天一早还能见到你们。”

“晚安,祝好梦。”

砰——

所有寮房的门几乎同时关上,將那夜色下的诡譎之物阻隔在外。

他们在房中能够听见寮房外有脚步声在走动,甚至感觉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但那些东西似乎並没有破门而出的举动,或者说是……

他们无法破开房门?

吴亡站在门口感受著自己涤盪净化过的三个部位微微发热,越是靠近房门那股温热便愈发明显。

看来不止是净心殿的诡异佛像,如果没有完成【三净】的话,入夜之后门口的东西估计也会直接破门而入吧。

届时,整个寺庙中就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了。

可……这房间难道就真的安全吗?

白天每个人都进自己的房间观察过,其他人的吴亡不知道,起码自己这间是没有任何窗户的。

房门也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关上以后整个房间给人一种被装在棺材当中的既视感。

吴亡缓缓转头看向那墙上的神龕。

原本那上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神佛塑像。

而如今神龕內却有著淡淡的微光。

虽然弱得连周遭的墙体都无法照亮,但这也是目前屋內唯一的光源。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观察光源,而是按照记忆中的布局来到桌子旁。

嗤——

火柴摩擦的声音让这房中总算是亮起让人能够视物的光线。

吴亡隨手將唯一一根蜡烛点亮固定在桌上。

这才向神龕走过去进行观察。

“哦?有意思。”他的表情忽然微微一笑。

將那微光之物拿起放在手中仔细观察。

那是一把鐫刻著【邪见】二字的钥匙,这玩意儿和自己从锦囊中拿出来开门的钥匙完全相同。

看著自己手中两把没有任何区別的钥匙。

吴亡缓缓转身朝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在锁孔的位置上不知何时还插著一把【邪见】钥匙。

啪——

他走过去將门上钥匙拔下,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三把钥匙都无法收入【背包】之中。

很显然属於是副本道具,无法被带离副本。

索性只能將其装在上衣口袋之中,在这个乍一看完全不能藏东西的屋子中走动起来。

哗——哗——

然而,才刚走没有几步,吴亡听著口袋里钥匙互相摩擦碰撞的哗啦声忽然停了下来。

这声音的数量……不对!

他重新伸手进上衣口袋,却从中摸出了五把【邪见】钥匙!

放进去三把,拿出来五把?

也就是吴亡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判断力超乎常人了,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够凭藉口袋里摇晃的碰撞声判断具体数量。

否则的话,鬼知道还得找多久才能察觉到这种异样。

吴亡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打算重新將钥匙揣在身上了。

直接將五把钥匙放在桌上一字排开。

毫无疑问,今晚上不止是他,恐怕所有玩家都不会入睡。

在明知道房间中肯定会產生某种异样的情况下,眾人在这第一天入夜肯定会想办法先搞清楚规则和危机。

找到应对之法,后面的几天时间才敢安然入睡。

当然,吴亡不一样,他本来就不睡觉,只是在寻乐而已。

盯著这五把钥匙片刻后,他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啪——

吴亡抬手打了个响指。

动作很標准声音很清脆。

然而……

啪——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身后房间另一头也传来一声响指,无论是音调还是音量以及长短都完全一致。

仿佛是有第二个吴亡在那个角落同时打了个响指。

但当他转头过去观察时,却发现传出声音的地方什么东西也没有。

啪——啪——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房间中同样出现了第二个响指声,只不过相比於之前又有不同的地方。

这一次手指刚接触还没有完全打出去,吴亡脚下就出现了响指的声音。

也就是说,竟然是另一个声音比他的响指提前了大概不到半秒率先响起。

莫非是这房间当中有著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戏弄自己?

吴亡挑眉沉思。

不,在他看来不是这样,房间中绝对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再度打出一个响指。

然而,这一次更加诡异。

手指恰到好处的摩擦了,空气也达成了传声震动条件,在空腔谐振效应之下本应该会传出清脆的响指声。

但整个房间当中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吴亡自己的呼吸声。

他却不怒反笑起来。

自言自语般说道:“邪见者,谓诸眾生,邪心取理,拨无因果,断灭一切善根也。”

“由此邪见,驱役心神,流转不息,故名为使。”

这是对於【邪见】二字在佛理中的定论。

其中【拨无因果】则是对此的核心理解。

这是在否定因果规律,认为善无善报、恶无恶报,做了也白做,不做也能有。

在这间名为【邪见】的寮房当中,这种【拨无因果】似乎被具现化了。

面前这堆一模一样的钥匙,实际上都是【果】被呈现了吴亡面前。

它们並不是凭空出现,也不是真的有这么多一样的钥匙。

放在神龕上的钥匙,是吴亡进门后可能隨手將其放上去;插在锁孔上的钥匙,是吴亡可能尝试反锁忘记取下;衣兜里面的是可能根本就没有被吴亡拿出来,以及开门后可能被他揣著的钥匙。

是的,虽然吴亡实际上没有这么做,但它们確实是可能出现在那儿的。

这种【拨无因果】现阶段看似没有对吴亡造成任何的伤害,实际上它的危险或许是所有十使中最高的。

因为这就意味著“吴亡没有离开房间”或者“吴亡不在寺庙中”这类的因果也可能成为事实。

倘若真的发生,那这房间根本就不需要实际意义上伤害吴亡,而是会將他永远锁在这里面。

门外的天对於房间內的吴亡而言永远不会再亮起,这扇被关上的门也永远不会再以任何方式被打开了。

“除非,我想办法看破【邪见】。”

吴亡盯著这五把钥匙,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