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左右逢源,平衡局势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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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美瑞下午四点多回到金边。

阿全把车停在林胜发仓库后面的院子里,熄了火。

车底盘颳了好几道,右前轮胎蹭了一层红土,剎车盘上沾著碎草。

林胜发下车,没进办公室,先去了仓库。

仓库管事的老吴正在盘点钢材,手里拿著一沓出库单,看见老板回来,走过来。

“林哥,乌栋那个工地催了两趟了,说钢材还差十二吨。”

“什么时候要?”

“后天。”

“后天来不及,跟他说下礼拜一。先把手头贡布那单发了。”

“贡布那单运费还没谈好,老许压了两百。”

“让他压。小单子,別在运费上磨。”

林胜发翻了一下出库单,签了两张,交给老吴,又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库存。

c40水泥还剩四十多吨,钢材堆了两排,数量够用。

他在仓库待了大概半小时,打了两个电话,都是生意上的事。

一个是跟贡布的施工方確认交货时间,一个是催泰国那边的钢材供应商发上个月的对帐单。

打完电话他回了办公室,把桌上两天积下来的单子看了一遍。

五点半,让老吴锁了仓库门,自己开车回家。

林胜发住在堆谷区,离仓库不远,一栋两层的排屋,院子不大,种了两棵芒果树。

他在金边没有家人,老婆和儿子在国內,一年回去一两次。

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做饭有钟点工,隔天来一趟。

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冰箱里有钟点工中午做好的菜,两荤一素一汤,他热了一下,吃了。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电视没开。

八点过几分,他走到臥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

这部手机是三星的,老款,没有通讯录,只存了几个號码。

他翻到一个號码,看了几秒,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我是林胜发。”

对面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

林胜发站在臥室窗边,窗帘没拉开,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他说了大概十分钟的话。

说完之后,对面又问了一两句,他答了,然后掛了。

掛完电话他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拿著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上。

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然后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去了。

……

第二天林胜发照常去了仓库,八点到,处理日常生意。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森莫港的事。

但金边这个地方,人一消失两天,比说什么都管用。

林胜发平时的作息在堆谷市场那一片是出了名的规律。

早上八点到仓库,中午在市场旁边那家粿条店吃碗粿条,下午盯出货,五点半收工,二十多年如一日。

他突然两天没出现。

仓库没开门,粿条店的位子空了两顿。

没有人问。

但有人注意到了。

陈国良死了之后,金边华商圈里的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大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商会那边的事是陈国良的事,跟底下的人没关係。

现在不一样了。

陈国良没了,上面不说话,商会像一口没盖的锅,谁都想往里瞅一眼。

在这种时候,一个平时从不动弹的人突然消失两天,本身就是最大的消息。

不需要谁来传。

堆谷市场的建材同行最先嘀咕。

林胜发仓库的伙计说老板出去办事了,没说去哪。

有人注意到老阿全那辆凯美瑞不在院子里,两天后回来的时候底盘全是红土,金边市区不產红土,往南走才有。

往南走能去哪?

森莫港这三个字,在金边华商圈里已经被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到了第三天,“林胜发去了一趟森莫港”这个判断在堆谷市场那片基本成了定论。

没有人亲口说出来,但递烟的时候多看你一眼、吃饭的时候换了个座位离你近一点,这些都是信號。

商会里头的动静比市场上来得更直接。

第一个找林胜发的是做木材的老周。

堆谷市场那家粿条店,中午。

老周端著碗坐到林胜发对面,先聊了几句木材行情,聊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

“老林,听说你出去转了一圈?”

“嗯,看了个工地。”

“什么工地?”

林胜髮夹了一筷子粿条,嚼著,没抬头。

“建材嘛,哪有工地就往哪跑。”

老周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林胜发的肩膀:“回头有事找你聊啊。”

林胜发点了一下头,继续吃。

老周的试探是第一个。

但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两天,陆续有三四个人用各种方式来摸底。

有的约喝茶,有的到仓库“顺路看看”,有的在电话里绕了半天弯子。

问法不一样,想知道的都是一件事:林胜发跟森莫港那边谈了什么,杨鸣是什么態度,商会接下来怎么办。

林胜发也装糊涂。

问他森莫港,他聊建材价格。

问他杨鸣,他说没聊几句。

问他商会怎么办,他摇头,“不好说。”

另一边,也有人往磅湛那个方向走。

做物流的阿发和做餐饮的曾老板,两个人前后脚去了一趟磅湛。

阿发是陈国良在的时候跟得紧的人,每年往上交的钱从不打折扣。

曾老板是后来加入商会的,跟陈国良私交不错,去年陈国良家里办事他隨了五万美金的礼。

这两个人去磅湛做什么,不用猜。

在金边做生意,死了一个管事的,上面没表態,底下的人就两种选择:要么找新靠山,要么跟老靠山表忠心。

阿发和曾老板选的是后者。

但去了磅湛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阿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在莫尼旺大道一家咖啡店看见他,一个人坐了一下午,电话响了好几次都没接。

曾老板直接回了餐厅,关了办公室的门,一下午没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磅湛听到了什么。

但从他们回来之后的反应看,洪占塔那边的態度,不是他们期望的那种。

大多数人什么都没做。

做黄金的、做地產的、做进出口的,商会几十號人,真正动起来的也就那几个。

剩下的照常做生意、照常去粿条店吃粿条、照常在莫尼旺大道的咖啡店里坐著。

他们在等。

等上面的人表態,等风向明了,等最先动的那个人被打还是被赏。

看清楚了再跟。

……

林胜发打电话后的第二天晚上,回话来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简讯,发到那部三星老款机上。

只有一行字。

林胜发看了,把简讯刪了,手机放回抽屉。

他在床边坐了几分钟。

然后拿出平时用的手机,翻到一个號码。

这个號码存了不到一个礼拜。

备註只有一个字:“杨”。

他按下去。

响了两声,接了。

“杨先生。”

“林先生。”杨鸣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像在室內。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你说。”

“洪將军那边想跟你见一面。”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的,意思是看你方便。”

又安静了一下。

“隨时都行,让他来。”

“好,我回他。”

“嗯。”

电话掛了。

从接通到掛断,不到一分钟。

林胜发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然后戴上眼镜,去抽屉里把那部三星拿出来,回了一条简讯。

他下了楼,穿上鞋,出了门。

八点十分,天还没完全黑透。

他要去仓库把明天贡布那单的出库单提前签好,省得老吴早上又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