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法兰西之劫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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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法兰西之劫

乱,巴黎的一切都被绝望和骚乱所笼罩。

原本安抚他们说会死守巴黎的国王路易十一跑了,带著宫廷先逃到昂布瓦兹城堡,將老婆孩子带上,向南方一路奔逃。

搞了半天,巴黎还得他们自己来死守。

从战场逃离的几个敕令连中,只有三个完好无损地返回了巴黎,剩下的队伍都在帝国军的追击中遭到彻底的歼灭,或者被打散了编制在野外游荡。

十多天过去,帝国、勃艮第的军队陆陆续续抵达巴黎城外,並且开始建设起了围城营地,似乎在为长期围困巴黎做准备。

在早些时候,巴黎方面也收到了一些来自北方城镇的求援消息,现在看来那些城镇很可能已经被摧毁殆尽了。

城內,被留下来充当替死鬼的倒霉蛋是科曼热伯爵让·德·里斯肯元帅,他来自庇里牛斯山脚下的科曼热伯爵领,绰號是“阿马尼亚克的杂种”。

他是科曼热伯爵与阿马尼亚克家族某位女性通姦的產物,后来被合法化並继承父亲的领地,因曾为路易服务多年而被封为元帅。

法国人的观念一向开放,私生子继承这种事可以说並不少见,只是他的政敌们总是抓住他的这个痛点攻击,甚至还给他取了难听的外號。

即便被那样称呼,他还是选择与阿马尼亚克家族敌对,在国王进攻阿马尼亚克的战役中出了很大力气,也分到了不少土地。

这一次国王命他率领百余人留守巴黎,也是出於对他的信任。

只是这份信任,似乎过於沉重了。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巴黎需要你们。”里斯肯元帅苦著脸向带著一千多號敕令骑兵的將领恳求道。

“国王陛下在哪,法兰西就在哪,我们要追隨陛下的脚步。”

“可是...”元帅长嘆一声,却也没有继续请求下去。

他实在没有立场劝对方留在巴黎,毕竟国王陛下的命令中有一条就是收拢溃散的军队,然后让他们南下与王室军队会合。

“元帅阁下,巴黎的城墙非常坚固,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坚守住,撑到国王陛下率领大军反攻的那天。”统率敕令骑兵的將领向元帅鞠了一躬,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刚刚涌入城內,为民眾带来一丝希望的敕令骑兵们,在城市內徵集到足够的物资后,马不停蹄地衝出城门,不顾街道上民眾的苦苦挽留,踏上了追隨国王的道路。

他们都不是傻子,看得出留在巴黎跟自杀其实没什么区別,还不如继续往南逃,逃到帝国军队打不到的地方。

於是,巴黎的市民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这下彻底熄灭了。

而他们的国王,在沙特尔收编了曼恩伯爵的军队后,军力膨胀到了六七千人,此时正一路南下直奔罗亚尔河谷,准备將趁机捣乱的布列塔尼公爵驱逐。

至於奥尔良...巴黎都不要了,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奥尔良。

巴黎城外,天朗气清,秋高气爽,这让被大雨冲刷数日的联军將士们倍感舒適。

哪怕是面对城高池深的巴黎,他们也是干劲满满,心中充满了对財富的渴望。

营地外围的瞭望塔上,拉斯洛与查理结伴观察著城市的情况。

“守备看上去相当鬆懈。”

拉斯洛压根就没在城墙上看到多少人,城外的郊区此时也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有些是法国人自己焚毁的,更多的则是先一步到达的部队劫掠后將那里化作焦土。

从规模上看,巴黎甚至比米兰还大了一大圈,其人口规模很早以前就达到了二十万人。

按照中世纪城市人口的特点,城里能拿起武器战斗的恐怕不少於四万人,只是看情况这座城市內部似乎非常空虚。

“路易十一跑了,我这边收到的情报是路易十一带著巴黎所有精锐逃往了南方,目的地是图尔,所以巴黎的守军实际上只剩下城市卫队了。”查理解释道。

“那就不奇怪了,”拉斯洛恍然,“这路易十一倒是够果断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哼哼,没关係,他这一走,再想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查理冷笑一声,直接宣告了路易十一的失败。

斗了这么多年,他总算熬出了头,看到了一抹胜利的曙光。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来吧,一方负责一段城墙,南面放开口子,安排骑兵在路上游荡、截杀,跟他们耗到这座城市投降为止。”

拉斯洛再次確认了此前就定好的安排。

查理对此並无异议,在商討完毕后,两军便各自分为数段,將巴黎围住,就连塞纳河航道也被严密监视,只在城市南面留下一个口子。

不断有市民从这里逃往南方,然而他们並不知道正在前路上等待著他们的是什么。

城內,勉强在外部威胁下集结起来的城市卫队加强了城墙的防御,然而大部分人都因为国王的出逃而丧失了战斗的决心。

市议会里,各个行会的代表,以及那些地位相对较高的人都会在守將里斯肯元帅跟前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中许多人想跟五十年前一样向勃艮第人开城献降,以此换取勃艮第和帝国军队对巴黎的宽恕。

然而,查理的凶名早已传遍法兰西,没人敢赌他会不会下令大军自由劫掠,甚至屠城。

至於那位皇帝,他们更是无从了解。

奥尔良,贝里公爵的大营中,此前一同起兵的三人难得的再次重聚。

贝里公爵坐在主位上,毕竟他目前已经再次被推举为了法兰西反叛诸侯们的“盟主”。

在他身侧坐著的是代表勃艮第家族的訥韦尔伯爵,以及代表阿马尼亚克家族和皇帝的內穆尔公爵。

除布列塔尼以外,法兰西各大贵族反对派已经在此齐聚。

代表皇帝从巴黎匆匆赶来的內穆尔公爵雅克,与正在为法兰西王位拼搏的贝里公爵,展开了一场关乎法兰西未来的谈判。

“不久前,皇帝陛下在佩罗訥战役中击溃了法军主力,大军如今已进抵巴黎,正在进行围城准备。”

雅克將自己此前亲眼见到的景象描述给两位盟友,那绘声绘色的讲述让贝里公爵和訥韦尔伯爵都感到振奋不已。

“嗯,此前我派出的斥候也探知到沙特尔方向的敌人撤退的消息,想来是被王兄给带去南方了”

贝里公爵结合最近探知到的情报,確认了雅克带回来的消息並非虚言。

“这样一来,我们对奥尔良的围攻就可以持续下去,而不用担心后背遭受偷袭了...这该死的奥尔良迟迟不愿开城投降,將我通往巴黎的路堵得死死的,真是99

年轻气盛的贝里公爵咬牙切齿,不出意料的话,城破之日,奥尔良这座坚城將会迎来一场浩劫当年,英军围困此地半年之久,城內居民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依旧咬牙坚持,直到等来了那位被称作“奥尔良少女”的村姑,从而成为了百年战爭最后阶段的伟大转折点。

只不过,这一次的奥尔良恐怕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您也无需如此急切,殿下,皇帝陛下和勃艮第国王陛下都十分认可您对法兰西王位的主张,他们会在巴黎静候您的到来。”

雅克微笑著,儘量用舒缓的语气安抚贝里公爵,他真的很担心接下来的谈判內容会让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王子当场炸毛。

听到雅克的话,贝里公爵先是感到一阵喜悦,隨后又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会有人拱手將巴黎和法兰西的王位送给他,这有类命运馈赠的礼物,註定已经明码標註了价格。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雅克。”从激动和喜悦中冷静下来的贝里公爵蹙著眉试探道。

毫无疑问,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出卖法兰西的觉悟。

年轻的他已经不在乎其他东西了,现在一心只希望能够取代他那反覆无常,阴险毒辣的兄长,成为法兰西真正的王。

看到这一幕,雅克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掏出了此前拉斯洛与查理共同擬定的一张列表。

这么多年过去,作为欧陆这盘大棋的执棋者,拉斯洛手中握著的餐刀越发锋利,切分蛋糕时的技巧也越发嫻熟。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各取所需,儘量营造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贝里公爵和訥韦尔伯爵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打算看看皇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將罗訥河以东,除阿维尼翁以外的土地划归帝国,阿维尼翁归属教宗。”

“將兰斯、朗格勒等塞纳河以北的香檳土地划归勃艮第,確认勃艮第王国对索姆河诸城的统治,如亚眠、佩罗訥、圣康坦等城。”

“恢復让·德·阿马尼亚克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头衔,恢復雅克·德·阿马尼亚克的內穆尔公爵头衔,內穆尔、利穆赞等北方领地由雅克统治,鲁埃格、阿马尼亚克等南方领地由让统治。”

“割让诺曼第爭议领土给布列塔尼公爵,允许他夺取曼恩、安茹等地的爭议领土。”

“將波旁家族的桑塞尔割让给訥韦尔伯爵,奥尔良公爵及波旁公爵的土地由诸位公爵自行討论分配。”

“巴黎城破后,帝国军將不受任何限制地进行六日劫掠,六日后帝国军队会自行退出巴黎將其移交给法兰西之王。”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站在法兰西民眾,尤其是巴黎民眾的视角上来看简直无法接受。

六日的凌虐过后,就连罗马都会被彻底摧毁,更別说巴黎了。

而且,这其中对於割地的要求尤为严苛,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所有参与这场战爭的人实际上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以贝里公爵的视角来看,他得到的还是最多的。

首先就是被他哥哥强硬剥夺的诺曼第,虽然需要分割一部分出去,但大部分最后都会落在他手上。

然后是奥尔良和波旁两家的领地,波旁那边还有个皮埃尔·德·波旁在代行公爵职责,恐怕一时间难以搞定,但奥尔良的土地却实打实地被他们几家瓜分了,就剩下奥尔良这样一座孤城。

除此之外,就是最重要的法兰西岛了,还有法兰西王国的王位。

哪怕贝里公爵知道同意这些条款意味著什么,他內心中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却怎么也无法压制口对了,最重要的王位,这些条款中却並未提及。

这让贝里公爵有些焦躁地望向身旁一脸轻鬆的雅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是王位呢?为什么这其中並没有提到...”

雅克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又掏出了一份教宗諭令。

上面的內容也很简单,要加冕称王,完全没问题,只需要承认教宗对阿维尼翁的统治,宣布推翻此前法兰西宗教会议的结果,对阿维尼翁的偽教宗和退往南方的偽王路易十一宣战,这样一来他便有资格成为新的法兰西国王。

“怎么样?不知道您对这些条件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贝里公爵咬著牙,心中的慾念与理智正在激烈交锋。

是背上骂名,登上那令他垂涎已久的王座,还是说在此时回头是岸,与他兄长携手对抗入侵的外敌...

想想路易十一以往的行径,贝里公爵突然浑身一松。

这**根本就是单选题好吗?

“我干了!来人,把我的印章取来!”

下定决心后,这位同样名为查理的法兰西王弟长舒了口气,全盘接受了皇帝给出的条约和教宗下发的通諭。

哪怕是一个残缺的法兰西,那也是法兰西!

其实贝里公爵在被自己哥哥整了十多年后,已经渐渐释怀了,打算老老实实当个恭顺的王弟,说不准以后就有机会成为王太弟呢,毕竟他比路易十一年轻了二十三岁,这可是一代人的差距!

可惜,就在一年前路易十一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儿子,似乎是出於他本人的恶趣味,这个孩子被取名为查理。

这样一来,贝里公爵的希望彻底落空,心態也隨之崩碎,於是,背叛、兄弟相残的戏码再一次上演。

终於,他触摸到了曾经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法兰西国王的宝座,至於之后法兰西將会遭受怎样的劫难...那並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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