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后方(2→1)
从诺曼第到罗亚尔河谷地,从罗訥河谷到阿基坦,大半个法兰西都燃起了战火。
拉斯洛与查理在围困巴黎,贝里公爵正围攻奥尔良,教宗的军队抵近阿维尼翁,阿马尼亚克公爵正率军围困土鲁斯。
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也终於忍不住出手了。
经过数年大战,加泰隆尼亚人的叛乱虽然仍未被完全平定,但已经基本失去了威胁。
因此,胡安二世才得以集结一支军队侵入法兰西东南,夺回此前被他割让给法兰西的两个省份,甚至还悄悄多拿了一点。
儘管此前他以向法兰西宣战为筹码希望罗马方面承认他儿子婚姻的合法性,可教宗寧愿亲自率军出征都不愿意颁布特许状。
这导致如今他儿子费迪南的情况非常尷尬,费迪南与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因为没有教廷特许就进行近亲婚姻的缘故,不仅婚姻是非法的,就连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算私生子。
胡安二世对此又气又急,却对教廷无可奈何。
有人劝他去向阿维尼翁的那位偽教宗討要特许状,包括他儿子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不过胡安二世立刻否决了这些建议。
他根本不觉得法王和法国教宗能够顶得住皇帝和他盟友那猛烈的攻击,还是想办法让罗马教廷鬆口更现实一些。
其实教廷限制近亲结婚,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是搞钱,这一点胡安二世心里是很清楚的。
在教廷的定义中,近亲可能指四代甚至七代之內有共同祖辈的人,这样一来贵族之间的婚姻多半都要受到波及。
为了能够扫除联姻的障碍,同时又不失去教会的支持,贵族们就需要为特许状付钱。
那么一张小小的纸片,卖的可比赎罪券贵得多。
就拿最近的例子来看,为皇帝效力的那位阿马尼亚克公爵,他在卡利克斯特三世时代就与自己的妹妹相爱。
这位仁兄搞骨科的原因也很现实,一方面是確实喜欢上了,另一方面就是出不起嫁妆钱。
因为跟勃良第、布列塔尼、奥尔良等派系的爭斗中花费颇多,公爵便打算內部消化一下。
他找上了当时的阿莱主教,约定用两万七千弗罗林购买一张教廷的特许状。
结果出了钱之后,由於教廷內部贪污腐败现象太过严重,而且其中还涉及到地方主教通过篡改文书欺诈枢机团的事件,导致此事被公之於眾並且遭到了教宗的公开批评。
在那之后不久,阿马尼亚克公爵就被扣上了叛国、乱伦等诸多罪行,遭到国王的进攻,被迫带著妹妹踏上流亡之路。
他们曾在阿拉贡王国的宫廷中短暂接受庇护,因此胡安二世对干其中的內情也比较了解。
当时阿马尼亚克公爵本想联络教宗的侄子罗德里戈·波吉亚解决此事,哪知中间办事的教士自己私吞了钱財,將兄妹结婚的第一亲等改成了四代近亲的第四亲等,直接拿到了教廷的许可,但是在文书被递送回来后又被改成了第一亲等。
这样一来,教廷那边相当干少收了一大笔钱,地方主教把数万弗罗林揣进了自己口袋。
后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这事被爆了出来,对公爵而言就是万事皆休。
吸取了这个教训,胡安二世这次是直接派人將罗德里戈·波吉亚召回了阿拉贡,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到教廷上下打点,搞一张特许状出来。
因为罗德里戈本身就是出身自阿拉贡王国的枢机,对此事自然上心,也尽力提供了帮助。
可惜,教宗那边几乎跟皇帝穿一条裤子,这事始终没有眉目。
没办法,即便教宗那边不买帐,对法兰西宣战还是必要的。
收復失地是胡安二世重拾威望和统治权的一个重要步骤,如今这个目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以实现。
鲁西永等地的加泰隆尼亚人看到阿拉贡大军到来,直接赶走了当地的法国官员,喜迎王师收復故土。
过去他们造阿拉贡国王的反,哪知国王反手把这块地卖给了法国,结果法国人每过几年就要到这里来扫荡一番,搞得他们苦不堪言。
现在看到阿拉贡国王又要他们了,懺悔过后的加泰隆尼亚人纷纷热泪盈眶,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这大概就是所谓“墙倒眾人推”,已经在图尔站稳脚跟的路易十一在收到这个消息时竟然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几年,鲁西永可把他折磨得的够呛,那些彪悍桀驁的加泰隆尼亚人,还是交给阿拉贡国王去对付吧。
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局势,儘管只占据著法兰西的西南一隅,路易十一仍有信心光復故土。
法兰西王国的军帐中,难得出现了路易十一的身影,就连围在他身旁的將领们都感觉有些惶恐。
以这位国王陛下的军事才能,要是由他指挥作战的话,將军们的確很难不感到害怕。
“诸位,罗亚尔河以北的国土已经沦丧大半,我们必须確保大后方的稳定,为之后的反攻打下基础。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战略重心是扫平整个王国南部的土地,都明白了吧?”
路易十一的话很快得到了將领们的一致认同。
不是说出於害怕所以不打巴黎收復故土了,而是要缓打,慢打,有计划地打。
过去法兰西也曾多次面临像眼下这样的窘境,不过最后总能度过危机,靠的就是一手坚持不懈。
“这么说的话,我们目前的敌人主要有两个,一是听闻陛下到来,率军退却,如今正在安茹领地內肆虐的布列塔尼公爵,二是如今正率军围攻土鲁斯的阿马尼亚克叛军。”阿尔布雷领主托著下巴分析道。
好在这两路敌军的实力都不怎么强,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是足以应付的。
这让眾人长舒一口气,果然远离了勃艮第和帝国的军队,他们的信心又重新涨了起来。
“陛下,布列塔尼那边,就由我来应付吧,我的外甥沃代蒙伯爵勒內此时正率领安茹和曼恩的军队驻扎在昂热,只要您支援一些兵马,让我前去与他会合,布列塔尼公爵的威胁便可以排除。”指挥奥尔良军队的曼恩伯爵此时突然站了出来。
布列塔尼公爵正在他叔叔和他自己的领地內烧杀抢掠,无论是为了王国还是为了他的家族,这场仗都不得不打了。
路易十一有些犹疑不定地盯著曼恩伯爵,脑海中回想起了他曾被上一任曼恩伯爵坑了一把的事情,此时有些无法下定决心。
会议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没人敢开口打断国王的思考。
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公益同盟战爭期间,前任曼恩伯爵指挥的中军故意缓慢推进,害死了路易十一最信任的元帅。
现在面对分割有限兵力的抉择,国王的犹豫是可以理解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路易十一最终选择再相信一次一毕竟他身边可用之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实在不能够再浪费现有的资源。
“我给你两个敕令连,还有一些辅兵,布列塔尼的敌人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曼恩伯爵喜出望外地接受了国王的援助,不久后就领著兵马向昂热赶去。
“然后是土鲁斯,那里的民眾正在遭受折磨,我需要一员大將率领王国军队前去解救城市,並且摧毁阿马尼亚克的叛军。”
“我愿意承担这项使命,陛下。”阿尔布雷领主此时也站了出来。
他的军队如今正在加斯科涅集结,只要会合国王的军队,轻易就可以压倒阿马尼亚克的叛军。
“我只能给你一半的军队,剩下一半要用来防备上游的敌人,他们隨时可能会进军威胁此地。”
此话一出,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占据罗亚尔河上游的內穆尔、贝里带来的威胁比布列塔尼和阿马尼亚克可大多了,好在他们现在还被牵制在奥尔良,否则他们恐怕不得不捨弃图尔继续逃往更南方。
“没问题,只不过我需要您將昂古莱姆伯爵借给我担任副官。”
“你打算带著他去昂古莱姆招募一支军队?”
“是的,加上我在加斯科涅的军队,要对付阿马尼亚克的叛军並不困难。”
“那就这么定了。”
敲定了后续的战略规划后,路易十一身上阴沉、颓丧的气质似乎改善了不少。
他此前召开全国宗教会议的时候,南方的教士大多没有参加,当地的民眾也对他这位遭到绝罚的君主感到困惑和怀疑。
如果他的军队能够解救土鲁斯,平復南方的骚乱,想必就能重新获得民眾的拥戴。
这就是他寧可冒著巨大的风险也要分兵对敌的根本原因,他需要挽回自己的政治声誉,这种时候犹豫不得。
好在他此前虽然对贵族施压较重,却还一直维持著一个相对稳定的核心圈子,这让他在遭受绝罚后也不至於完全失去对抗的能力。
毕竟,只有那些统治完全不稳固的君主才会害怕绝罚,真正强势的君主都是能隨便把教宗抓在手里捏著玩的。
他虽然没有皇帝那样强悍的力量,可以將自己的意志施加在罗马,但在国內维持统治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想著想著,路易十一突然想到了一位过去曾进入自己统治核心的人物,不过如今对方似乎有意在与他划清界限。
“富瓦伯爵那边,有回信吗?”
“伯爵声称他如今忙於应付纳瓦拉事务,恐怕难以为您提供帮助。”
“哼,看来这回他站在了阿拉贡那边,又是一个叛徒!”
富瓦伯爵加斯东四世是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的女婿,如今还担任纳瓦拉王国的摄政,他的妻子就是纳瓦拉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本来,加斯东应该是法兰西与阿拉贡之间联合的纽带,不过现在两国因为边境问题和其他种种因素而闹掰了,夹在中间的加斯东也被迫做出了选择。
与公益同盟战爭时不同,这一次富瓦伯爵並未选择继续支持国王,而是掩耳盗铃般地选择保持中立。
既不帮国王对抗外敌,又不帮岳父入侵法兰西,完全一副局外人的姿態。
“算了,只要他不藉机作乱,情况就还算可以接受。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原本应该大发雷霆的路易十一,突然像是泄气了一般,挥挥手让眾人退出营帐。
这一幕哪怕是路易十一的亲信也感到有些意外。
经歷了如此大的变故后,本来一直在与对手们勾心斗角的路易十一性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还像从前那样阴沉易怒,只是多少收敛了一些。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从前那些胡作非为的举措才是招致这场灾难的根本原因,这让他不得不尝试寻求改变。
並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因为眼下的情况要是再不做出改变的话,他很可能就要死了。
对於在这种时候仍愿意追隨国王的人来说,这种变化无疑是令人振奋的。
在图尔暂时安顿下来的法兰西王室政府开始著手管理周边以及更南方的土地,各路將领也受命率军出击对抗敌人。
已经暂时摆脱危难关头的法兰西宫廷勉强恢復了运转能力。
只是被他们拋下,不得不直面帝国—勃艮第联军的巴黎市民们大概不会为此感到高兴。
路易十一重整王庭,並在南方开始行动的消息尚未传至北方,在法兰西境內纵横的各路军队正忙於围攻各处重要城镇,劫掠財物充实军需,顺带夺取地区控制权。
大致以罗亚尔河为界,法兰西开始呈现出一派南北对峙的局面,所有关注这场战爭的人都很清楚,此后数年间,法兰西的土地上將不再有安寧的日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拉斯洛本人,此时正在阅读皇后从因斯布鲁克寄来的信件。
在知晓自己又获得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后,拉斯洛感到精神都为之一振,征战带来的疲倦也因此消解了不少。
只不过这封信来的有些太晚了,据信使所说是八月份寄出的,结果因为战乱的缘故十月才送到他手上。
所以,对於信中提到的关於孩子的洗礼和取名的问题,拉斯洛早就寄了一封信回去,此时应该也已经送回奥地利了。
对於王室的新生儿,拉斯洛抱有很大的期望,为此他为这个孩子挑选了一个特別的名字一鲁道夫。
若阿纳大概也会喜欢这个名字吧,希望能让她开心一些。
拉斯洛小心地收起妻子寄来的信件,信中充斥的思念以及浅浅的幽怨让他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战爭,回去陪伴可怜的若阿纳。
恰巧,目前的確有这样一个机会。
“陛下,巴黎大主教作为代表来到军营,希望能够与您进行一场谈判。”
“带他进来吧,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场爭端,我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儘管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拉斯洛还是选择听一听城里的人有什么想法。
按照隨军的商人预估,攻破巴黎后洗劫整座城市,大概可以抢到100—200万弗罗林的財富。
如果要收取赎金的话,50万弗罗林左右是一个合適的价码,当然城內的居民也可能难以接受,而且跟隨他一路打到这里的將士们也不会对此感到满足。
他大可以像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十字军所做的那样以协助登基的酬金为由借贝里公爵之手压榨整个北法兰西的財富。
当年十字军要了20万银马克,结果为了凑钱,当时的东罗马皇帝横徵暴敛,直接被君士坦丁堡的叛乱市民当街绞死。
於是十字军攻破了君士坦丁堡,抢了90万银马克的財富满载而归。
考虑到有这样的先例,拉斯洛大可以向贝里公爵要100万弗罗林甚至更多的酬金。
但是毫无疑问,这將使贝里公爵和他的集团完全失去抵御路易十一反扑的能力一他本身都还没有在理应归他统治的地区建立统治体系,徵集钱款那更是痴人说梦。
说不定为了满足拉斯洛的要求,他还得亲自披掛上阵去抢劫和敲诈法兰西的臣民,这场面想想还挺滑稽的。
但如果拉斯洛只索要整个巴黎的財富作为报酬,贝里公爵还可以保留一个相对完好的北法兰西,以便继续与他的兄弟廝杀。
而且,巴黎这座城市本身就对法王充满了恶意,拉斯洛打算帮贝里公爵消除一些统治的阻力,说不定对方还得谢谢他呢。
带著这样的想法,拉斯洛与巴黎大主教展开了一场並不怎么愉快的谈判。
面对拉斯洛的狮子大开口,大主教当即严词拒绝。
儘管拉斯洛极力解释这五十万弗罗林的赎金中有三十万是为市民的財產,剩下二十万是为市民们的人身自由,但大主教显然无法理解皇室商人们精妙的计算。
在礼貌地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大主教后,拉斯洛又在帝国军的各处营地內巡视了一圈,下达了让各部队做好越冬准备的命令。
秋季已经过半,冬季的围城无疑將更加艰难,不过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拉斯洛可不打算空手而归。
隨著时间的推移,围城的军队几乎在城市郊外打造了好几座临时城镇,不仅有隨军的商人,服务人员聚集於此,甚至还有一些法国和低地商人前来兜售物资,他们全部都获得了勃艮第国王和贝里公爵的授权,为围城的军队缓解了后勤压力。
看著规模日益扩大的围城营地,城墙上的守军除了忍受內心的煎熬与绝望以外,別无他法。
每一天,勃艮第、奥地利两军的火炮都会从四面八方发出雷霆般的轰鸣,一些炮弹轰击在城墙上,更多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內,带来毁坏和恐慌。
这样的炮击从围城开始后一直持续到现在,將近两周的时间,联军的炮兵们几乎將从法兰西军队那里缴获的火炮全部用到报废,然后换上他们自己的火炮。
查理此前放在仓库里吃灰的近两百门火炮中已经有许多被拉了出来,正在火速运往巴黎。
自从有了威尼斯人提供的硝石保障,拉斯洛的炮兵部队几乎摆脱了火药短缺的烦恼,如今更是与勃艮第的炮兵同行较起劲来,看看哪边的火炮能够发挥更大的威力。
联军还没有对城市发起进攻,市民们的抵抗意志却已经快被摧毁殆尽。
阿维尼翁,教皇宫深处一片冷清,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作为对立教廷的驻地,这里在不久前还挤满了法兰西的教士们,玩著教宗与枢机团的扮演游戏。
只不过,帝国大军与罗马教宗即將到来的消息改变了一切。
为了活命,偽教宗本篤十五世非常果断地带著自己刚组建不久的教廷退往了更南方的普罗旺斯艾克斯,只留下不到五百人的守军保护教皇宫外围的坚固堡垒。
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马加什便指挥军队攻陷了阿维尼翁的外城区,渴望財富的士兵们终於在这里得到了满足。
儘管有教宗的约束,这场劫掠只持续了两天不到,却也对阿维尼翁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在拿下来阿维尼翁老城的大部分区域后,帝国大军在教皇宫外被迫止住了脚步。
说是教皇宫,这其实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堡,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欧洲规模最宏大的城堡之一。
阿维尼翁的教宗住所会被设计成这样的原因是过去曾有多位教宗在这里遭到围攻。
原本的围墙不断被加高、加厚甚至向外拓展,渐渐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宫殿城堡。
而且,这城堡还坐落於阿维尼翁老城的最高处,想要攻入其中只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於是,帝国军队在不久后退出了阿维尼翁,教宗率领的数千兵马留在城中准备对堡垒进行长期围困。
在这期间,帝国军队计划继续南下,去会一会法王的忠实拥躉安茹公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保护阿维尼翁教宗的安茹公爵直到现在都选择按兵不动,但帝国军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威胁。
普罗旺斯艾克斯的安茹公爵府邸內,【好王】勒內刚刚送走了催促他前去救援阿维尼翁的教宗。
这位老人看上去十分疲惫,至於原因嘛,那便是在不久以前作为普罗旺斯重要经济中心的马赛再次爆发了黑死病。
好在控制及时,疫病並未蔓延至周边的土伦、阿尔勒等地,但是瘟疫的消息使得从各地运往马赛的物资急剧减少。
要知道,那座港口自战爭开始后便被热那亚和那不勒斯海军持续封锁,眼下陆上补给又被断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同时遭遇封锁和隔离的马赛將会病死一批人,饿死一批人,最后侥倖活下来的恐怕不会很多。
这无疑是个残忍的决定,但勒內別无选择。
失去了马赛的经济和军事支撑后,普罗旺斯的財力和军力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別说救援阿维尼翁了,他现在甚至自身难保。
他现在只希望帝国军队能够离他的领地远远的,要不然,他不介意將马赛的大门开,为所有人带来一场灾难。
因斯布鲁克皇家城堡。
臥房內,初为人母的若阿纳正伏在儿子的小床边逗弄著可爱的小傢伙,侍女们围在一旁欣赏著这温馨的场面。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们才能看到皇后身上那忧鬱的气质完全消散,重新变成容光焕发的模样。
毕竟皇帝总在他的妻子最需要的时候远离,看到她们侍奉的皇后有了新的精神寄託,侍女们也为她感到高兴。
她们原是侍奉莱昂诺尔皇后的葡萄牙侍女,如今又得以侍奉另一位来自葡萄牙的皇后,这对她们而言是一种幸运。
她们只希望这一次侍奉的皇后能够活得久一些,这样她们就可以继续待在宫廷里,而不是被皇帝遣散。
若阿纳並不知晓她平日里那副低迷的样子被侍女们视作短命的表徵,只是长久以来缺少丈夫的陪伴的確让她难以忍受。
想到那个男人,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加重了不少,结果笨手笨脚地把孩子弄得哇哇大哭起来。
侍女们马上围过来,费了老大功夫才將小皇子哄好。
就在若阿纳感到有些难堪的时候,她的贴身侍女兼顾问佐伊·巴列奥略推开房门,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若阿纳很快就安顿好孩子,跟著佐伊来到门外。
“是陛下的回信吗?”她还没接过信件,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佐伊摇了摇头,轻嘆一声说道:“是维也纳方面的来信,格奥尔格大主教送来的。”
“维也纳?”若阿纳有些遗憾地接过信读了起来。
“这信里说施蒂利亚的贵族党得到重建,如今陛下远离奥地利,希望我能回维也纳主持大局、
统摄政务...贵族党是什么?”
一个陌生的词,但是根据她从小受到的来自父亲阿方索五世的教育,结党的贵族多半是君主的敌人。
她父亲为了对付葡萄牙贵族已经被搞得精疲力竭,拉斯洛似乎也为此头疼过很长时间。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希望奥地利出现什么意外来牵扯她丈夫的精力。
“以前的贵族党是施蒂利亚州的一个贵族同盟,他们意图反对皇帝陛下的改革,扩大贵族等级的权力,之后因为暗中谋划叛乱而被陛下彻底摧毁。”
“所以说这又是另一伙反对派贵族?还是说之前没有清洗乾净?”
谈及政治,若阿纳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佐伊摇了摇头,她对此了解不多,无法作出回答。
若阿纳干是接著阅读信件的后半段,稍稍鬆了口气。
“这些人对长期的战爭感到不满,认为他们缴纳的贡税遭到了隨意的挥霍,因此希望陛下能迅速结束战爭。
另外,这个全奥地利会议的召开已经拖延了很久,他们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多倾听各等级的声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总是因战事远离国土,现在从君士坦丁堡到低地的臣民都希望陛下能够倾听和满足他们的诉求。
您作为皇后的眾多职责中,应该包括帮助陛下抚平臣民的不满和反对情绪。”
“嗯,看来我们得收拾收拾,准备启程返回维也纳了。”
若阿纳的身体已经从產后的虚弱中恢復,自然没理由拒绝格奥尔格大主教的提议。
两人刚结束交谈,又有一位信使被带到了皇后跟前,信使身后还跟著一个隨从,他抱著一个大箱子走来,將其放在了皇后脚边。
“这是?”
“皇后陛下,这是皇帝陛下的信件,还有他给您寄回来的礼物。”
闻言,若阿纳眼神一亮,连忙接过信,又瞧了一眼脚边那个被打开的箱子。
在大箱子里装著许多叠放整齐的漂亮衣服,有些是法国產的,剩下的多半是尼德兰的精美纺织品,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而且箱子里还藏著一个小些的盒子,盒子里是几件精美的首饰,金制的、银制的,还有各色宝石串成的项炼。
就连一旁的佐伊都不由得呼吸一滯,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皇后的反应却似乎相当平淡,只是让人將箱子锁好搬到合適的地方放著,隨后便专心读起了丈夫的信件。
只不过,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转念一想,她的嫁妆大部分都被丈夫投进了十字军东征,那可是整整几船的財物,这点礼物才哪到哪啊。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就是很好,当她看到拉斯洛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鲁道夫时,心中更感甜蜜。
鲁道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兴家之祖的名字,这个家族的第一位皇帝。
由此可见,拉斯洛对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视,这让若阿纳倍感惊喜。
现在,她在这庞大的宫廷中也有了自己的依靠。
至於另外那几位既是她的继子和继女,又是她表弟、表妹的孩子,她倒还不至於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隔阂恐怕会更加难以消除。
拋开这些琐碎的小事,若阿纳很快便做好了返回维也纳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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