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凑数的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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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凑数的

虽然比赛大名单一般都是赛前二十四小时对外公开。

但那只是对外公布的。

实际上在球队內部,球员们会早於外界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进入比赛大名单。

毕竟泰恩无论是主场还是客场比赛的前一晚,都会要求所有进入比赛大名单的球员统一集中住宿。

最开始麦克尼尔这么做,是希望能够让这支號称“僱佣军”的球队能够团结起来,被捏合成一个整体。

可是直到王烈到来之后,才体现出效果。

是王烈把这支球队捏合起来的。

但也不能因此就说集中统一住宿没有用一如果没有集中统一住宿,王烈怎么可能和桑尼·迪恩在训练基地里打桌球呢?

打桌球看起来只是球员们赛前无聊消遣的方式之一,但这个举动確实把大多数人都聚拢起来—打球的和看球的;支持王烈和不支持王烈的;希望迪恩贏的和希望迪恩输的————队伍里形形色色、心思各异的人们因为一场桌球赛,而聚集在一起。

然后在这个形势下,球员们的关係发生了改变。

可能是变好,也可能是变坏,但绝对不可能是没有关係,什么改变都没有。

只要有关係,甭管好坏,个体之间就都建立起了联繫。

这个联繫再隨著球队在比赛中的胜利而逐渐加强。

最终一个个鬆散的个体就这样被紧密捏合在了一起。

所以赛前集中住宿就变成了泰恩这支球队的新规矩。

尤其是主场前也要集中住宿这一点。

要知道可不是所有球队都会这么安排。

有些球队会在主场比赛前让球员们在家里休息,认为球员和家人们在一起,能够让他们更放鬆。然后等到吃过中午饭,球员们再从家里出发,到球场来集合参加比赛。

也正是因为要提前一晚集中住宿,泰恩的比赛大名单其实是在赛前两天时就对內公布了的。

因为这样才能让那些入选了比赛大名单的球员回家准备好住宿要带的行李,然后在赛前一天结束训练后,不用回家,直接入住训练基地。

泰恩和肯辛顿的主场比赛是在星期六晚上,星期五的晚上球员们就要集中住宿。

所以星期四的下午,结束一天训练之后,助理教练塞萨尔·瓦罗对全队公布了进入比赛大名单的球员名字:“艾略特·戈茨、里奥·斯帕克斯、杰米·尼科尔森————”

念比赛大名单的时候,每支球队的习惯也不一样。

塞萨尔·瓦罗是习惯根据位置来念,从门將念起,一直念到前锋。

所以被率先念出来的是三个门將,门將之后就是后卫。

后卫也是根据位置来排序,先左后卫,然后是中后卫,最后是右后卫。

“查理·科恩、安德森·诺瓦、马捷·卡蒂奇、卢卡·赫利奇、克莱尔·奥尼、雨果·贡杜兹、阿奇·诺布尔————”

丹尼·凯勒站在人群中,在助理教练开始念名单的时候,他就心不在焉,並没有把注意力集中放在这上面。

因为他知道这又是一次与自己无关的场景。

其实最开始加入一线队之后,他不是这样的。

每次助理教练瓦罗宣读比赛大名单的时候,他都很认真地倾听,儘管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並不会被选入,但他还是有极强的参与感,憧憬著之后他入选比赛大名单时,会是什么样子————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当他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一线队凑数的之后,他就不再关注比赛大名单这事儿了。

反正他也不会进大名单,那关注来还有什么用呢?

所以当助理教练瓦罗念出“丹尼·凯勒”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任何反应,一脸平静。

倒是球队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他周围的队友们更是纷纷回头向他投来目光。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凯勒这小伙子第一次入选比赛大名单!

这番小骚动让瓦罗都没有顺著名单继续念下去,而是稍作停顿,抬头看向凯勒。

这小子一脸平静站在人群中,哪怕成为了眾人瞩目的焦点,都没有让他產生一丝情绪的波动。

老实说,这种反应还挺让瓦罗喜欢的。

稳重。

职业球员不缺激情,毕竟肾上腺素分泌之后,情绪是很难控制的。

所以能够保持稳重镇定,是很难得的素质。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凯勒,瓦罗继续低头念名单。

而队友们看了一眼他之后,也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助理教练。

那场小小的骚动迅速消弭於无形。

直到这个时候,丹尼·凯勒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这个时候脸上才出现了一点表情—一他瞪大眼睛看向助理教练,似乎想要找助理教练確认。

可对方已经低著头继续念名单了,並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

凯勒又瞥向周遭队友,想要找他们確认,却又不好意思,因为这会让大家都知道他刚才走了神————

所以他只能把一切情绪都憋在心里,不断猜测:

刚才是不是真的叫了我名字?

所以我这是入选比赛名单了?

我终於可以参加比赛了?

当人生中的第一次来临时,丹尼·凯勒却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被他曾经憧憬过无数次的场景真的发生时,他却有些平静。

就好像他並不为此感到高兴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只是入选了比赛大名单,並不代表其他意义一入选大名单又不代表著他就能出场,不能出场的话,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凯勒一直到解散之后,才確定自己確实是入选了比赛大名单。

因为从训练场回到更衣室的路上,不断有队友上来恭喜祝贺他。

包括没有入选大名单的主力右后卫雅各布·巴纳巴斯。

“好好休息,小子,然后做好准备。你別以为坐在替补席上就只是坐著而已。”

虽然瓦罗並没有宣布首发名单,但是首发阵容大家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最起码在首发右后卫这个位置上,从来没有在一线队出场过的丹尼·凯勒確实很难在和肯辛顿的比赛中首发出场。

不只是巴纳巴斯,大家都默认凯勒是替补。

听见巴纳巴斯这么说,凯勒有些意外:“难道我还能上场吗?”

巴纳巴斯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上场,你总得以隨时可能上场的標准要求自己。”

確实是这个道理,於是凯勒点头:“我明白了。”

丹尼·凯勒在球员停车场里又看见了爸爸的那辆“老爷车”,在停满豪车的停车场里,爸爸的车非常显眼,浑身上下散发著与眾不同的气质。

他与队友们告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坐在主驾驶席上的爸爸面带微笑地例行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凯勒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自己的爸爸说:“爸,你明天训练结束之后不用来接我回家了————”

“为什么?”爸爸愣了一下,然后作为一个老球迷,他突然意识到这代表什么,他立刻从驾驶位上坐直,扭头瞪大眼睛看著儿子:“你入选比赛大名单了?!”

凯勒点点头:

但爸爸没有为他欢呼,反而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就只是入选比赛大名单,又不代表一定能上场————”凯勒解释道。

爸爸摇头:“当然不代表能上场。可是对於你来说,能够入选比赛大名单就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了,这难道不值得你高兴吗?为什么你看起来甚至有些不开心?”

“呃————我只是觉得又不知道能不能上场,现在高兴好像太早了。而且如果到时候我在替补席上坐一整场都没上去,现在高兴岂不是显得我像个小丑?”

他还是想到了自己刚刚被选入一线队的时候,父母为他请来家里所有亲戚大肆庆祝的那件事情0

当时他有多风光,后来回想起他就觉得有多尷尬。

他可不想再做小丑了————

没想到爸爸对他的想法非常不满:“说什么呢!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们每个人都是要死的,那活著的时候就不能开心吗?”

凯勒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爸,你扯的太远了,不要瞎联想啊!”

“你就是这个意思!”

爸爸乾脆也不急著开车回家了,他放下手剎,把脚从离合和油门踏板上挪走,然后扭头看著自己的儿子,表情非常严肃:“我觉得你最近的態度有些消极,丹尼。你这种思想很危险。要知道你如今已经进入了一线队,而一线队的竞爭是非常激烈的。在如此激烈的竞爭环境中,你却懈怠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凯勒见爸爸说的严肃,连忙为自己解释道:“我没有懈怠,每天的训练我都非常认真————”

爸爸撇嘴打断了他的话:“当然,如果你训练都做不到认真的话,你们的头儿也不会选你进入比赛大名单。但我说的不是这些,我是说你好像对於在一线队爭取机会这件事情,不是很热衷。你有什么毛病吗?你辛辛苦苦来到一线队,就只是为了跟队训练?难道你不渴望参加比赛?”

凯勒被爸爸说的有些著急,语调也跟著提高了一点:“我当然渴望!可是能不能出场比赛,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想不想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很高,爸爸的声音却变得缓和下来:“当然有意义。如果你想,你就会表现出来,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光芒,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

如果你不想,那么当你们的头儿在寻找可以上场的球员时,你甚至都不敢和他的视线对视,巴不得隱藏在人群中角落里。这样就算让你上场,你也不会拿出什么出色表现来改变你的命运。”

说到这里,爸爸朝著儿子的心口虚空一指:“心態决定表现,丹尼。如果你还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职业球员,在职业足球这一行里干出点成绩来,那你就始终要保持积极开放的心態,要勇於竞爭,乐於表现。想想王,他在索福联最后半个赛季,被赫尔登撼死在替补席上,他也没有放弃要出场比赛的想法,甚至为此不惜和效力多年的俱乐部闹翻。你也要有这样的决心才行。”

丹尼·凯勒没有对爸爸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头。

而爸爸也没有再继续说教,而是放下手剎,启动车子。

一辆醒目的老爷车,缓缓地驶向训练基地的大门。

出了大门之后,外面还有很多泰恩球迷,他们都是在这里等候泰恩的球员们出来之后,向他们要签名合影的。

爸爸的车子旧的不像是职业球员应该有的样子,但也因为非常特殊,所以反而容易被认出来。

这次当他们驶出训练基地后,路边就有人冲他们挥手大喊:“凯勒!凯勒!”

一边喊还一边向前挤。

爸爸询问儿子:“要停下来吗?”

虽然嘴巴上问,但他脚下已经慢慢放缓车速,最终停了下来。

那么挥手的球迷立刻凑到副驾驶那一侧窗户,对凯勒说:“我从你还在青年队的时候就看你比赛了。一线队和青年队有些不一样,但没关係,你是个好小伙,你一定可以获得机会的!”

他既没有要签名也没有要合影,说完就拍了拍汽车的引擎盖,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凯勒很想问他是否需要签名,他可以签名合影的,但到最后他也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怕被拒绝,所以最后只是向他道谢:“谢谢你。”

对方朝他竖大拇指:“加油!”

车子再次启动,向前方驶去。

凯勒探了一下头,从车外后视镜里瞥去,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他重新回到了人群中,混在其他泰恩球迷当中,分辨不出来。

当凯勒背著背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並没有看见自己的爸爸,客厅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妈妈正在餐厅收拾残羹剩饭。

这让凯勒很奇怪,以往他的爸爸总会提前在客厅里等著自己出门的。

於是他问妈妈:“爸爸没有起床吗?”

妈妈朝著大门外方向努了努嘴。

凯勒朝著大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听见了发动机的运转的声音,爸爸的爱车年龄几乎和自己一样,引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嘶吼著,同时还伴隨著强烈的燃油没有充分燃烧的刺鼻味道。

很显然,不是自己的爸爸没起床不著急,而是他比自己更迫不及待————

於是凯勒向自己的妈妈道別:“再见,妈妈,我出门了。”

妈妈对他挥了一下手中的抹布:“加油儿子,我和你爸会去给你加油的!”

昨天晚上回来,爸爸没有像上次那样“昭告天下”,而是只告诉了妈妈,所以妈妈也是知道儿子入选了比赛大名单的。

凯勒这次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给妈妈泼冷水说自己不见得能上场,而是简单回答道:“好的,妈妈。”

告別妈妈之后,凯勒出门上车,爸爸已经提前热车,隨时都可以出发。

可是在看见儿子身上和平时去训练一样的背包时,还是皱起了眉头:“你准备好了?”

“当然。”

“你今天晚上可是要在基地住一晚上的,你这个背包装得下你所需要的所有东西?”爸爸指了指他的那个运动包。

“我只是去住一晚上,不是去住一个月,爸爸————我所有东西都在包里了,全都装得下————”

凯勒说著乾脆要把背包打开给爸爸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但被爸爸阻止了:“不用,你確定自己收拾好就行了。”

然后他看著凯勒很突兀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凯勒知道现在是固定仪式时间,於是很配合地说:“我准备好了。”

“很好!”爸爸用力点头,手上掛挡鬆手剎,脚下配合踩离合和油门踏板。

老爷车的发动机在低声嗡鸣,运转的震动传导进车仓里,让车门和仪表台跟著共振,发出颇有节奏的异响。

仪表台上面摆放著的身穿泰恩球衣的弹簧小人摆动地更欢快了。

就在这番热闹中,爸爸提高音量,元气十足地大喊一声:“那让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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