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何处是归宿
一行人来到车站外营地时，林晴立刻被队友关切的目光包围了。
“你没出什么事吧？”
“怎么睡了这么久？”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道。起鬨归起鬨，但她若真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被迫接受了某些不公正的对待，火线乐队成员显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没有没有。”林晴不好意思的回道，“可能是太久没沾床，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没事就好。”李伯意味深长的扫了陈玄等人一眼，“请问现在可以把福音分子交给我们审问了吗？”
陈玄勾勾手指，王白鵠和蒋思琪立刻押著马康走了过来。“当然可以，不过我的人也要参与。”
“你確定？”李伯眉头一挑，“年轻人，这个过程恐怕没那么轻鬆。”
“放心吧，这事我自有分寸。”陈玄却不以为然的看向马康，“何况他未必不会配合。”
所谓的审讯室，实际上就是一间维修帐篷，里面堆放著一些拆散的武器和摩托零件，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熔炉与自动锻打台。帐篷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熟面孔，比如昨天傍晚送他们去目標地点的黄狗，以及机械师刘毅。
特別是后者，上半身脱得精光，露出一身扎实的腱子肉。他反覆將两根火钳送进熔炉，確保钳头始终处於红热状態，要用来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马康被按在一张铁椅上，手脚分別用绳索绑住。王白鵠刚撕下他嘴上的胶带，他立刻便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经不起你们折磨！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没有说不回答啊！”
哐当。
机械师的火钳掉在了地上。
火线乐队眾人面面相覷。
只有陈玄毫不意外，“你们看，我早说了，他並非什么顽固分子。”
李伯狐疑的盯著他，“你叫马康，没错吧？”
“对！”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福音会？”
“我没加入过福音会。”
这个回答令大家齐齐一愣。
“別试图矇混过关，”陈玄皱眉，“你当时不是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引领著一大群追隨者开天体派对吗？”
“这是两码事，我是福音分子，跟我没有加入过福音会不衝突。”马康唉声嘆气道，“你们外人对福音分子实在有太多误解了！”
林晴冷笑，“你该不会想说，那些潜入地铁站伺机搞破坏的福音分子，都是他们的自发行为吧？”
“就算不是自发，那也跟福音会没关係。现在只要愿意投奔纳米活体的人，就可以自称为福音分子，加上每个聚落的情况各不相同，自然会出现一些激进派系。”他的语气里透露著一丝讥讽，“想想看，福音会什么地位啊，那是能跟维限机关掰手腕的超能力组织，如果他们想顛覆江城的避难据点，你们根本活不到第二天！”
“但你以前是机关的能力者，难道你也是属於自愿投奔那类？”陈玄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我还以为你是被挖过去的呢。”
“我————情况比较特殊。”马康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回答道，“一开始我是作为机关內应，潜伏到福音分子之中的。那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刻意靠近的福音会成员，是一个叫威尔.纳奇的男人。
身为能力分数超过150的资深干员，马康在机关內相当受到重视，也正因为如此，上面交给他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任务：打入福音会內部，去收集他们培养纳米活体武器的秘密情报。
这项任务代號“启明星”，据称有多达五十人参与，只不过干员身份完全保密，接近对象也各不相同。
“等下，纳米虫灾是福音会造成的？”陈玄忍不住打断道。
“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纳米虫是机关研究的技术，但將它武器化的却是福音会。”马康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就是一颗脏弹，如果占据优势的是福音会，那机关迟早也会將它释放出来，我不否认这点就是了。”
“咳咳————他来自乡下，有些事情没听闻过很正常。”林晴主动站出来为陈玄解释道，“现在你知道了，福音会的两大底牌就是全球核武库和纳米活体————
只不过后者也反噬了他们自身。”
这恐怕又是歷史波动的一大拐点，陈玄心想。
在林晴最初的那个未来里，纳米虫灾完全是机关滥用此技术导致的后果，跟福音会没有丝毫关係。
看似截然不同的歷史走向，却都出现了纳米活体这种毁灭之物————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接触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我渐渐得到了威尔的信任。”马康接著说道，“但我发现，他们对待纳米活体的態度非常奇怪，与其说將它们当做武器看待，不如说————把它们当成了顶礼膜拜的神明。”
“福音会创造这些纳米活体的终极目標，就是让它们成为世界的主宰。而我们人类，则是依附於神明的————神明的————”
他喃喃半天都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信徒？”林晴帮他补全道。
“如果是信徒————那早就能杜绝一切纷爭了。”马康突然显得有些沮丧，“我们是依附於神明的寄生虫。”
“呃————寄生虫？”大家大受震惊。
这种反应似乎是刺激到了他，他梗起脖子，大声嚷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巡天者就是最好的证明！人类即使穷尽一切手段，也不可能摧毁巡天者，既然战胜不了，那么共存就是唯一的选择！”
“拜託，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清醒点。”黄狗强忍著不快道，“纳米活体把我们当成猎物，见面不是死就是残，这种情况下哪有什么共存可言？”
“没错，我一家人都死在了纳米活体手上。”李伯面色凝重，“它们拒绝交流，无法理解，绝不会与人类分享同一片天空。”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其实可以不死呢？”马康反问。
李伯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只要人们將纳米活体当做神明对待，心悦诚服的倾倒於它，那么它便有可能向我们敞开怀抱，接纳我们进入它的领域。”
“对了————对了，这才像我熟悉的福音分子。”李伯额头上隆起了青筋，他走到炉子前，抽出另一根烧红的火钳，“你现在尽可以祈祷，我倒想看看那些活体神明会不会来救你。”
陈玄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拦下。
“小子，你让开！”他瞪眼吼道。
陈玄的目光却一直停在马康脸上，“这並不是你总结出来的神諭”，对吗？”
他点点头，似乎对那根火钳视若罔闻，“当然不是，它是福音会的研究结果。”
马康闭上眼，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踩著铁网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安全门，走进实验室底层。
空气里瀰漫著散不尽的血腥味，浓稠得好似一碗老汤。
为了避免踩到地上的骸骨，他必须踮起脚在有限的空间里跳著前进。
就在丛丛骸骨中央，一根粗约十米，浑身呈银白色的金属立柱醒目矗立。
威尔.纳奇靠在立柱边，带著陶醉的表情摩挲它的表面，“看啊，康，这就是我们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