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先行一步
莱绥尔沦陷又重建，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但有不少离得远的地方教会神职者，直到现在才亲眼见到以往被称为圣都主体的宗座宫的破败。
“这些废墟————就不管了？”
“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了，大主教。宗座宫本来就很大，里面多的是空著的房间，剩下的部分也完全足够现在这些修士们办公了。”
“话是这么说，可就算不完全重建，多少也该修补一下吧？这样子多难看，也太突兀了。”
“要的就是这种突兀，大主教，为的是让所有来到莱绥尔的人都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阿莱娜到底不是圣女，就算批判曾经的教廷，也不会那么直接和不客气，点到为止。
她扭头朝圣女塔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面前满脸唏嘘的雷恩塔尼大主教，“贝尔蒙特大主教，圣女殿下正在等您。”
贝尔蒙特回过神，很快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一边跟著阿莱娜往圣女修道院走去，老主教一边仍忍不住回头张望曾经当了十来年枢机的地方。
“我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但亲眼所见，还是痛心不已。”
早就知道了————
阿莱娜头都没回，脸色则沉了下来，“我能感受到您的痛心，毕竟您也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哪怕我是在这里亲眼看著城墙失守、看著教宗塔倒下，也比不上您这一份真挚的情感。”
”
贝尔蒙特有些尷尬，终於將更多注意力转移到圣女殿下派来的这位大修女身上。
这也太不客气了————这是代表著圣女的態度吗？
虽然他確实来得迟了几天，可落日城离莱绥尔那么远，他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策马狂奔过来吧？自然只能是马车跑多快，他就有多快了。
“三年多前，我在落日城见过圣女殿下，没想到雷恩塔尼一別，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这老东西估计在跟阿莱娜说三年前见过我的事情呢。”
圣女塔上，看著底下从另一边走来的阿莱娜和贝尔蒙特大主教一行，埃里克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说不定还要说他从落日城赶过来有多远。科加诺大主教不还是七八天前就赶到了。”
“殿下要是这么说的话，自马城確实比落日城更近。南方战事结束后，道路恢復通畅，从那边过来用不了几天。”
身后传来伊莉丝的声音，他回头瞥了一眼，“別在那里坐著了，要来人了。”
“那不也还有一会儿吗。”话是这么说，伊莉丝还是从他的座位上起来了，“我要下去吗？
“站著別说话就行了。”索菲从埃里克臂弯间探出脑袋，“你穿著衣服的时候还是挺像个修女的。
99
伊莉丝冷笑一声，没有搭话。
“你也过去站著。”埃里克低头道，“蹭来蹭去，衣服都给你蹭乱了。”
“殿下~”
等阿莱娜带人上来，听到魔力浮梯动静的索菲和伊莉丝，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埃里克身后两侧，当活塑像。
多看了眼挺像模像样的伊莉丝，阿莱娜又看向埃里克，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垂下视线，手伸向一旁，“殿下，贝尔蒙特大主教到了。”
跟她一同上来的贝尔蒙特这时才走进圣女的房间，向靠坐在书桌后面的圣女殿下行礼。
“埃里克殿下，好久不见了。”
埃里克注视了他一会儿，笑了笑，“我这条命还没见过你呢。”
“殿下三年前英勇牺牲，令教会乃至全大陆的人都痛心疾首，如今死而復生，乃是真正的神跡，实在令人惊喜。”
贝尔蒙特还是没放弃用三年多前的事情来套近乎，“在落日城见到殿下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未来註定要改变教会。”
“那时候的教会，还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改变得了的。”
埃里克坐正身体，“还是得感谢教廷与地方的配合，该死的都死乾净了，现在可不得听我的了吗。你有功啊，贝尔蒙特。”
”
”
贝尔蒙特脸都青了。
“落日城地处大陆西极，圣都失陷，我们实在是鞭长莫及，有心而无力。”
“又没怪你。”埃里克笑了笑，“教廷自取灭亡，谁来都没用，跟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这话贝尔蒙特实在难接，哪怕教廷已经覆灭，但情感上他还是缅怀更多。
好在圣女殿下也没逼著他表態，进入正题之前，倒是先跟他聊了聊西风城这三年来的事情。
“说起来，奥斯汀总督的女儿莉莉安娜小姐，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伊莉丝和索菲同时转头看向他，看她们的样子，阿莱娜怔了一下，也看向埃里克。
不会吧————
埃里克懒得搭理三人莫名其妙的误会，只是看著贝尔蒙特，“大主教应该知道吧？”
“生了个儿子，殿下。”贝尔蒙特微笑道，“还是我给那个孩子洗礼的呢。”
毕竟是当地总督的外孙。
“那奥斯汀肯定很高兴。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都放在带孙子把他培养成继承人这件事上了吧。”
“是的，殿下。”
见他愿意聊起三年多前在西风城的经歷，贝尔蒙特稍微鬆了口气。
“说起来，莉莉安娜小姐原本出嫁的那个家族，还派人来————”
“——这我就不关心了。”埃里克摆手，“反正奥斯汀肯定能解决。”
“呃————是。”
埃里克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贝尔蒙特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贝尔蒙特明白过来了，低头道：“西风城主教座堂，会遵循圣女修道院在光明正途上的引领，以圣女殿下的意志为最高意志。”
“那就好办了。”埃里克露出笑容，“大主教来得最迟，我以为你不愿意呢。”
“没有的事，实在是路途遥远。”贝尔蒙特连忙道。
埃里克点头，“大主教一路辛苦了。年纪这么大了，还让你跑这么远，我也很不好意思。其他地方的大主教也都在圣都等著了，有些事情要在会议上公布，等我们聊完之后，大主教在圣都多休息一段时间再回西风城吧。”
贝尔蒙特一边猜测著还有什么事情，一边躬身道：“感谢殿下的好意。”
埃里克看出他的想法，开口道：“你放心，对你们这一代大主教而言，基本没什么变化，该干嘛还是干嘛，地方上也还是你们最大。”
你们这一代————
贝尔蒙特敏锐地抓住其中的关键，已经有所猜想，只是面上不显，微笑著答覆：“一切由圣女殿下决定。”
最关键的事情已经表完態了，私下里，埃里克也没有什么特別要跟贝尔蒙特说的正事，於是又閒聊了些西风城的事情。
“你刚才说，莉莉安娜那个死鬼老公家族的人找来了？怎么说，是要把儿子要回去？”
“————是。殿下感兴趣的话，那我从头给您解释。”
“来来来，多说点。”
等两人终於聊完，阿莱娜又把人送走，伊莉丝和索菲腿都快站麻了。
“殿下是故意的吧？”索菲直接瘫坐在他腿上了，伊莉丝没抢到，只能坐到他的书桌上。
“莉莉安娜是我的朋友，奥斯江也是为帝国提供重要援助的地方总督，我当然得多问问他们的情况。”埃里克说道。
“漂亮吗？”索菲问，看著他的眼睛。
“忘记了。”別的事情不好说，但在这件事上埃里克理直气壮，“我对寡妇又没兴趣。”
伊莉丝却说道：“原来的那个埃里克已经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算寡妇。”
索菲一怔，埃里克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片刻后，阿莱娜上来回报：“贝尔蒙特大主教在宗座宫那边住下了。他说要在接近废墟的房间住下，按殿下的交待，我便安排了。”
“他要住就让他住吧，有的是让他缅怀的时间。”埃里克说道。
宗座宫的废墟经过清理和检查，確定剩余部分不会垮塌，才让那些修士继续在里面居住办公的口阿莱娜应了一声，接著说道：“另外几位大主教，今天上午去圣山上缅怀先代教宗了，眼下还没回来。要派人催一催吗？”
埃里克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著急，本来就不確定贝尔蒙特是今天到还是明天到，把会议安排在了明天。他们总不可能在圣山上过夜。要是快天黑还没下山，你再找人上去看看。”
“是，殿下。”
阿莱娜抬起视线，不出意料的，圣女正盯著她。
“这几天也辛苦你了。等开完会把这些老头子都送走，你就可以放鬆一点了。”埃里克说道。
阿莱娜只是低头，没说什么。
“没事了。”埃里克摆手。
阿莱娜再次行礼，退出塔顶的小房间，下去了。
“她才是真辛苦。”伊莉丝忽然摇头，“不但现在要给你干活，之后还要给你干。”
索菲一怔，然后撇了下嘴。
“能者多劳。”埃里克看了伊莉丝一眼，“等现在这些事情確定下来了，修道院里的许多事情都能分派出去，她作为大修女忙是忙点，但也不会忙不过来。”
“还好她不能离开这里。”伊莉丝说道，“不然以你刚才那种要吃了她的眼神，到了別的地方，也没我们的事了。”
埃里克摇头，“哪有这么夸张，只是因为现在还没吃到而已。”
“听到了吗？”伊莉丝看向索菲，“男人就是这样，你得吊著他，他才会一直渴求你。”
索菲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莉丝又嘆了口气：“不过现在跟你说也没用了，圣女殿下对你早就腻了。”
”
“禁慾一个月，让他一个月不能碰你，说不定还有救。”
索菲这下明白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瞪著她道：“你怎么不禁慾？”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伊莉丝说道，“反正离开这里之后有的是时间。”
索菲一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离开的。是吧，殿下？”
埃里克则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索菲声音都变了。
“別紧张，当然要带你一起走。”
埃里克笑著安慰了一下，“只是突然想到，阿莱娜才是一点自由也没有，除了几年前去丹特郡把我找来，之前去了趟奇峰山脉等我復活，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莱绥尔。”
“这才是圣都大部分修士修女的正常状態，我的殿下。”伊莉丝说道，“也不只是圣都，其他地方修道院不都是如此？可以隨便到处跑的，那还叫修行吗？”
她似乎话里有话，索菲瞪了她一眼。
埃里克没管两人互相瞪眼，靠在椅背上又想了一会儿。
“一步步来吧————”
这天傍晚，埃里克收到来自卢蒂亚的一封信。
娜塔莉亚再次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赶往卢蒂亚，她需要他的地方很多。
“前线战事很焦灼吗？”莫莉问道，索菲已经离开圣女塔，眼下是由她和伊莉丝一起陪著埃里克。
“压力应该不小。”埃里克说道，想了想，提笔开始回信。
在贝尔蒙特赶到之后，教会这边的事情基本就接近尾声了，最多几天后，他就能出发赶往卢蒂亚。
“你们可以提前出发。”埃里克忽然又说道。
伊莉丝和莫莉一愣，他接著说道：“如果不想吃长途骑马的苦的话。你们坐马车先出发，我过几天骑马追赶，说不定能同时赶到卢蒂亚。”
见他不是开玩笑，两人都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你————没问题吗？”莫莉看著他问道。
“我能有什么问题？”埃里克笑，“起居又不需要你们照顾。”
“床上的问题也有人能照顾”到。”伊莉丝也看著他，“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先把我们赶走吧？”
埃里克眼睛一翻，“你现在还能正常地思考吗？”
“我的嫉妒心和占有欲都在作祟。”伊莉丝说道。
埃里克无奈，“那还是一起去卢蒂亚吧。不过我不会將就你们坐马车，做好准备吧。”
伊莉丝和莫莉互相看了看，“我们先走的话，索菲和卡夏也一起吗？”
“当然。”埃里克点头。
两人又想了想，伊莉丝开口道：“那你安排吧，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从圣女塔上下去，埃里克便让她將这件事告诉阿莱娜，由她来安排。
“我们四个人一辆马车就够了。”伊莉丝看著阿莱娜，“再安排两个实力看得过去的骑士，路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阿莱娜点点头，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殿下有说他自己哪一天出发吗？”
“谁知道呢，至少得把这里的事情都摆平吧。”伊莉丝说道，停顿了一下，两眼看著她，“这几天殿下就交给你了。”
阿莱娜迅速看了她一眼，又撇开视线，“照顾圣女殿下是我们的职责。”
伊莉丝微微一笑，“你说得对。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得我们来照顾”。”
阿莱娜就当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其他意思，目送她离开，接著便叫来一名女官，安排起几人明天出发的准备。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连索菲都跟著提前离开？
“我要提前离开？”
圣女精舍里，索菲差不多是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
“你也不会骑马，不然要等我离开后，你再坐马车慢慢赶去卢蒂亚吗？”
“”
索菲想了一下，“那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別了呀————无非是提前跟殿下分开。”
“提前出发，你可以跟她们一起。”埃里克示意伊莉丝三人，“我更放心些。”
她还是有些纠结，“我们要是路上出了事，殿下可是一下子少了四个女人哦？”
“还是別带著这个乌鸦嘴了。我怕死。”伊莉丝很是嫌弃。
索菲瞪她，再开口时则是面对埃里克：“那殿下要早点出发哦。”
她答应下来了。
“解决了这边的事情，我就会前往卢蒂亚。没几天了。”埃里克安慰。
而短暂的离別之前，每个人都得到了相同的陪伴与补偿。
“不亏是森林里长大的德鲁伊————”
“————你这跟她是一回事吗。”
第二天早上，埃里克醒得极为艰难，但也不得不起，给即將离开的四人送行。
“该说的都说了，路上小心，也別想著边赶路边等我什么的，儘快赶到卢蒂亚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啦，殿下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索菲依依不捨，最后坐上马车。
“走吧。”
目送马车离开內城，很快看不见了，埃里克收回视线，又看了眼升起的朝阳，考虑著要不要再补个觉。
“回去吧。”
从同样早起了的阿莱娜身边经过时，他说了一句。
“————是。”阿莱娜应道，又怔了怔。
圣女殿下今天看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清澈，几乎不带一丝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