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浑身都湿透了。
冒著风雪到紫金宫,此刻顾不得膝盖的僵硬和麻木,直接就將所有的话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惊得殿內大臣们面面相覷。
大长公主也有些诧异。
温云眠竟然安排太子逃走了?
她不是一向胸有成算吗,怎么突然慌了手脚?
莫不是她真猜中了月祈嬴的身世?
大长公主当即就说,“陛下,皇后实在是可恶,陛下对她如此好,可她却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若不是今日那些百姓们遭遇天谴而丧命,谁知道温云眠还能瞒多久!”
“待到太子长大成人,这偌大的北国,岂不是成了別人的江山,还有我月皇室何事……”
大长公主痛心疾首的斥责温云眠。
引得大臣们也都纷纷不满,觉得大长公主说的实在是合理。
內侍一听,便自作聪明的变本加厉说,“启稟陛下,今日实在是奴才失职,奴才去传召皇后娘娘时,被矇骗,导致错失了时间。”
“如果奴才早一些察觉,就不会如此了。”
內侍跪著说,“还请陛下责罚。”
“你確实该罚!”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温云眠抱著小麒麟,恭敬的从外进来,她一身雪色大氅,短而柔软的毛在脖子周围,衬得她瑰姿艷逸,霜姿月骨。
“该罚!该罚!哼╭(╯^╰)╮!”小麒麟探著脑袋,学温云眠说话。
大长公主眼神阴冷的看过去。
內侍也略微一惊,但是好在他忍住了,心里却砰砰打鼓。
君沉御平静的看著温云眠。
温云眠走进殿內,恭敬的行礼,“臣妾携太子,参见陛下。”
君沉御微微点头,温云眠这才起身。
大长公主眼神阴冷,“皇后,你不要以为抱著太子出现在这里,就可以掩盖你方才企图將太子送出宫的事情。”
温云眠当著朝臣们的面,眼神里满是破碎的看著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本宫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一直將你当做姑母来对待。”
“可本宫不明白,你为何要演这一齣戏?为何要污衊本宫?”
“你胡说什么。”大长公主声音都冷了下来,森然的很。
大司马惊讶的说,“还有此等事?”
大长公主神色微变。
温云眠抱著太子跪下来,“陛下,方才內侍到九鸞宫传召臣妾,臣妾本欲带著太子过来。”
“可是內侍说不急,还说雪天路滑,一会再过去也可以。”
“因此,臣妾信了內侍的话。”
温云眠的演技一直在线,她的眼泪说流就流。
君沉御此刻稳坐高台,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当年这演技,这眼泪,也是把他的一颗心都给哭软了。
温云眠哽咽著说,“可没想到,很快就听到宫中传来流言和动静,说有人看到月珠带著太子逃离宫中。”
“就连禁卫军都出动了呢……”
她眼泪楚楚的问,“敢问陛下,是陛下吩咐人去捉拿月珠的吗。”
君沉御凤眸扫向大长公主。
隨后,他声音很轻的吩咐明德全。
明公公一听,很快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娘娘,陛下不曾派过禁卫军。”
温云眠惊讶的瞪大眼睛,“原来还有人能私自调动禁卫军?”
內侍的心忽然一沉,猛地抬头看过去。
他只能看到温云眠的侧脸,却瞧见皇后本就细长的眼尾,带著一抹阴冷和算计。
內侍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了。
大长公主捏紧手心,抬眼看向陛下。
果不其然,明公公按照陛下的意思,冷声道,“来人,將方才搜寻宫女的禁卫军带上来!”
大长公主神色绷不住了。
如今的局势走向全乱了。
本该是验明身份的,为何突然变成查人了?!
而且,查的还是她的人!
內侍低著头,只觉得脊柱一阵发寒。
温云眠这时抱著小麒麟,轻声的说,“陛下,臣妾让人暗中盯住了搜寻的人,已经带到殿外了。”
朝臣们纷纷看过去。
只见那些人都被五花大绑的抓了进来,用的还是陛下身边的月影卫。
那天夜里秦昭来看她,留给了她许多月影卫。
若不是为了瓮中捉鱉,她还不知月影卫在暗中护著她,听她调遣。
如此,今夜抓禁卫军的事情,就名正言顺了。
赫连伯捋了捋鬍子,憋了一晚上的气,这会终於轮到他出场了。
他当即就说,“陛下,微臣记得这禁卫军东门的首领莫副將,是当初大长公主举荐入宫的。”
大司马假装惊讶,“你没看错吧?”
赫连伯赶紧说,“没看错。”
“怪不得这禁卫军敢擅自行动,原来主子另有其人啊。”
此话一出,禁卫军莫副將嚇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下。
另有主子这样的话说出来,他就別想活了!
“陛下,属下知错,属下只是驀然听闻太子殿下要离宫,情急之下这才赶紧先带人拦住的,並不是听命於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的脸色也极其复杂,她慌忙跪下,“陛下,本宫就算再不懂规矩,也不敢僭越,让禁卫军认我做主子。”
温云眠却惊讶的说,“可是方才月珠被他们拦住,嘴上说著只是经过,可莫副將非要將人捉拿,还说只听大长公主的命令……”
说罢,温云眠一副愧疚的模样,“臣妾多嘴,臣妾不该这样说的。”
大长公主咬紧牙关。
这时,温云眠又忽然说,“陛下,听闻后面那些宫女太监,都是听了张內侍的吩咐,先去捉拿人的。”
“这御前的內侍,宫中的禁卫军,怎么都听皇姑母的……”
“若臣妾没看住太子,让人抱走后又演上这一齣戏,怕是不用等验明正身,就要……”
温云眠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大臣们这会的脸色很是诡异。
陛下身边的人,竟然听的另有其主。
这还了得?!
这大长公主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朝臣中有些听命於大长公主,但是有些大臣却是效忠北国,效忠月皇的。
此刻当然很不满。
大长公主这一刻倏地明白了什么!
什么太子企图离开,什么婢女拖延时间?
这都是温云眠故意布下的局!要肃清她在宫里的眼线。
而且还是当著陛下和这么多大臣的面,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让大长公主想要辩解,都没有机会。
“砰!”君沉御抬手就將龙案上的砚台从上砸下来!
大长公主嚇得脸色瞬间失了血色,瞳孔紧锁,看向在她跟前四分五裂的砚台。
大臣们哗啦一声,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在君沉御的示意下,明公公冷声说,“来人,將这些人全部看押起来,关入大牢!”
“陛下……”大长公主眼神里满是阴狠。
她布局这么多年的人脉和眼线,就这样被清扫了一大半!
指甲扣在手心里,大长公主深深咽下这口气。
而后她道,“陛下,这件事是本宫的错,那些人只是得了本宫的恩惠,所以才听了我的话,他们绝没有任何叛乱的心思。”
“陛下要责罚,我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皇后已经在这里了,太子也在,不如就用泽玉珠来验明正身,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吧。”
大长公主眼神里翻滚著阴鷙。
她的杀技,此刻才真正用上。
损失那些眼线不算什么的。
重要的是,一会的杀局。
温云眠心中倏地一紧,抬眼看向君沉御。
小麒麟是月皇的儿子,可是此刻坐在上面的人,却並非是月皇。
所以无论怎么验,都不会是亲生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