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伊芙的异梦

2026-03-01
字体

研究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这一点,罗恩在学徒时就明白了。

特别是进展停滞时的焦灼感。

它不像疼痛那样尖锐,更接近于一种持续低烧,让思维始终处于一种亢奋与消耗并存的状态。

以至于白天不能彻底专注,夜晚不能彻底放松。

塞德里克把这种状态叫做“研究者的宿命”。

他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毕竟他曾经被这种状态驱使着走进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如今他带着这份经验站在黎明塔地下,面对着无数失败的样本。

塞德里克伸手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准确扔进了角落里的废纸篓。

“好吧。”他对希拉斯说:“我们继续重来。”

希拉斯把新方向拟订了出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真正的难题不在材料,在校准。

塞德里克在这个结论上盘桓了许久,才彻底确认。

改良矿盐作为载体的路线,在最初几次实验里就展现出了令人振奋的可能性。

这一点印证了罗恩的判断,让研究方向上悬而未决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承载”和“校准”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前者考验的是材料特性,后者考验的是术者对频率的感知精度——而这个精度要求高到了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程度。

因为狂乱化频率的个体差异,远比塞德里克最初预想的更加细微。

差之毫厘,则满盘皆输。

最初的几十瓶样本,大多数都输在了这个“毫厘”之上。

奈杰尔照例在角落里更新损失清单,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极为平稳,毕竟这件事与他本人完全无关。

事实上,自从这个项目开始以来,观察记录里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意外事故档案。

每一次他都用相同的格式记录:时间、事故类型、直接原因、损失物品、人员状态。

塞德里克在感官认知学上的天分,在这个阶段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他设计出了一套情感提炼流程,其精巧程度让罗恩在旁注里写道:

“这个人真可惜。”

一个拥有这种天赋的研究者,在更好的条件下应当早就做出了更多的东西,却不是在夹缝里蹉跎二十年。

两百一十七个样本,最终通过了基础检测的是三十二个。

借助从三具大公遗骸上采集的微量血液,以及来自乱血世界各氏族志愿者的活体样本,在体外环境中测试对冲效果的稳定性。

这一轮测试更加残酷。

三十二个样本里,最终只有七瓶样本展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稳定对冲效果。,意志是到了,力量差了一个数量级。

但七瓶,已经是“红弦”这两个字从纸面上变成现实的证明。

塞德里克把那七瓶药剂排成一排,在实验台上站了很久。

知道方向是对的,只是路还很长。

希拉斯在他身旁站着:“虽然产量极低,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红钩效果是可以被推广和改进的,这个信息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乱血世界格局。”

塞德里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样本的瓶身。

“格局,那是拉尔夫阁下考虑的事。”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收回手:

“怎么把对侯爵级的效果从‘勉强’推到‘稳定’。”

这是他的一贯风格。

结果到手之前,下一步永远比当前步骤更重要。

………………

那场大战后,三位大公的遗骸在地下最深层待了相当长的时间。

塞德里克每次来都会在三具槽前分别站上片刻,手里拿着检测仪,做一些例行活性数据记录。

终于有一天,他结束了走廊巡视,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那扇通往遗骸储藏室的门,开口道:

“德莱文,我有个提案想请你帮我过一遍。”

“是关于这三具?”

“嗯。”

提案是一份将近三十页的方案文件,图表占了约一半。

塞德里克的技术文件向来如此——大量图表,精密数据,文字部份极度精炼。

每句话都是结论或者推导步骤,不写任何背景铺垫和冗余解释。

这种风格毫不顾及阅读者的接受力,但对于罗恩来说,这恰恰是他喜欢的格式。

他有能力自己补全背景,不需要别人嚼碎了喂给他。

所以他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去把图表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三具遗骸单独来看各有残缺,却也能形成互补。

大体方案是以最强的翼之大公费斯为主,另外两个稍弱的大公做辅助材料。

卡萨诺失去的,正是费斯保留较好的;

英格丽的神经网络,可以弥补费斯的精细控制接口。

拼图逻辑是成立的,可要能拼在一起,首先要解决三块碎片互相抵触的问题。

罗恩在回复里写道:

【思路可行,但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三种不同个体的组织排异反应如何处理?

第二,融合体的控制用什么方案?

不能再用影缚虫了,那东西上限就是侯爵级,大公级躯体它驾驭不了。

第三,即使成功制造出来,这个融合体的实际战斗力能达到什么水平?

三具残缺遗骸的拼接品,未必比一具完整侯爵躯体更强。】

【这三个问题里,第一个和第三个是技术问题,你在实验里会逐步得到答案。

第二个涉及到控制核心,我会来解决。】

塞德里克读到最后那一行,在心里把这个回复归类为了“比预期更理想的情况”。

他本来做了两种准备:

一是对方批准,但要求他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二是被直接否定,要他重新论证可行性。

“我会来解决”是没有计划到的情况,也让他感慨这样的好领导简直闻所未闻。

至于罗恩那边,他在监视公共服务器情况的同时,开始尝试解决第二个问题。

影缚虫的方案,在埃里克斯身上运行得相当稳定。

那具侯爵级躯体,已经成了黄昏城最重要的战略武器之一。

本来划定的使用权期限,在与心脏氏族加深合作的现在,阿尔卡迪默许其变为了无限期延期。

至于埃里克斯本人是否欲哭无泪,倒是从来没有人去问过。

但影缚虫的设计前提是附着于“影子”,通过影子层面的感知来学习和模拟躯体的运动规律。

这个设计前提有一个上限,就是附着体的魔力密度。

侯爵级的魔力密度,已经接近了影缚虫的感知处理极限。

大公级的情况会更糟:三具遗骸即便是拼接融合后的残次品,其内部残余的魔力密度依然在侯爵级以上。

单只影缚虫放上去,轻则控制力大幅衰减,重则直接失效。

这个问题摆在桌上的时候,罗恩想起了一个词:协同。

影缚虫不是不可用,只是单只不够。

单只做不到,多只协同呢?

这让他想起前世一部漫画里的boss,那个叫后藤的家伙由六个寄生兽复合组成,分别操控四肢和核心区域。

这个道理,也可以用到影缚虫身上。

三只协同,各自负责不同的肢体区域和功能系统。

每只的负载降低,处理精度就会提高,这是基础层。

在此之上,还有他本人的精神链接,用于关键时刻的直接介入。

在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直接“占据”融合体。

以自身的意志驱动那具躯体,用他的手操控这件大杀器,还能让其战力进一步提升。

罗恩这边解决了核心问题,塞德里克那边自然也很快完成了三者融合。

培养槽里,多出了一具确实很难说好看的怪物。

姿态有些奇特,因为一侧肩膀的骨骼增生程度和另一侧不对称。

费斯残存的翼架在融合时重新生长出了翼膜,另一对翼只保留了两根粗壮的骨刺。

体表鳞甲分布没有规律,光滑和粗糙的区域交错分布。

希拉斯抬头看着这具融合体:“丑是真丑。”

“能打就行。”塞德里克在他旁边,双手抱臂:

“中位大公的战力,这已经是三具残缺遗骸能给出来的上限了。

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不完美,但够用了。”

………………

心脏氏族祖地,议事大厅。

十二把高背椅围成半弧,坐在其中的长老们大多上了年纪。

以血族的标准衡量,至少也有上千岁。

唯独主位上的那把椅子空着。

阿尔卡迪还没有到,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在心脏氏族的传统中,大公迟到表示“今日之议,我尚未决断”。

这让某些人看到了机会。

“诸位。”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的老侯爵。

他的年纪在议事厅里排得上前三,身形却没有同龄血族常见的瘦削枯槁,反而魁梧得像一堵墙。

“红钩外借至今,黄昏城那边却连半点归还的意思都没有。”

他环视四周,猩红眼眸中只有不加掩饰的焦虑: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了吗?”

话音刚落,大厅里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附和声。

坐在右侧的一位女侯爵轻叹一声:

“红钩不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把家门钥匙交给了隔壁邻居。

虽然邻居看起来还算可靠,但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引来了更多的点头。

老侯爵见状,声量又拔高了几分:

“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大公把我们的命根子借给了外人,换来了什么?”

“一些药剂?几个贸易优惠?一纸所谓的‘合作协议’?”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氏族徽记前,伸手按在了徽记正中心。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与红钩完全吻合。

凹槽空空如也。

“看看这里,每一个走进这间大厅的心脏氏族成员,第一眼都会看到这个空洞。”

“你们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

“他们在想我们的圣器,不在了。”

“我们的根基,被借走了。”

“我们的大公,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了外人手里。”

“这种感觉……比失去十座城池还要伤士气。”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空气中凝结、下坠。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门扉终于打开了。

阿尔卡迪来到主位坐下,不疾不徐,一如既往。

“你的演讲很精彩,我在走廊里就听到了。”

老侯爵没有退让:“大公,这不是演讲,这是陈情。”

“我知道。”

阿尔卡迪点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

“那……”

“但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阿尔卡迪抬起手,制止了老侯爵还未出口的话。

大厅里的气流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在场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么多年的服从刻在了骨头里,不是几句慷慨陈词就能覆盖的。

“红钩的事情,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它是我亲手交出去的,每天在不在这个凹槽里,我都知道。”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方:

“红钩在我们手里,放了多少年?”

没人回答。

“八千年。”

阿尔卡迪自问自答:

“八千年来,红钩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个凹槽里。”

“可这么多年来,狂乱化的问题解决了吗?”

沉默。

“我们的族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发疯、堕落、死去吗?”

沉默。

“红钩能抑制各种不良症状,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尔卡迪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

“但它从来就不是解药。”

“它是一根拐杖,让你还能站着,却永远学不会走路。”

“八千年了,我们拄着这根拐杖,从青壮年拄到了暮年。”

“再拄下去,还要拄到什么时候?”

老侯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我把命根子借给了外人。”

阿尔卡迪看向他,话语中透出些疲惫: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因为我们太把它当成命根子了……”

“才始终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光靠红钩,我们活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座氏族徽记前。

手掌按在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上,感受着残留的微弱暖意。

“奈杰尔。”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唤了一个名字。

大厅侧门处,一道身影快步走出。

奈杰尔克劳德,心脏氏族派驻黄昏城的监督官。

他向在场长老们逐一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

“这是黄昏城对红钩进行研究的完整进展报告。”

奈杰尔的声音沉稳,条理分明:

“由我本人撰写,每项数据都经过交叉验证,绝无夸大或隐瞒。”

文件被传递到各位长老手中。

大厅里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声压低的惊叹。

奈杰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所有人阅读完毕。

他知道报告中的内容足够震撼。

它没有描绘了什么辉煌成就,恰恰相反,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坦率的分析,诚实得近乎残忍。

奈杰尔在“评估与建议”一栏中写道:

“红钩的核心机制已被初步破译。

七瓶成品的产量虽然微薄,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红钩效果是可以被复制的。”

“可以复制,意味着可以量产;

可以量产,意味着可以惠及整个血族,不仅仅是有资格接近红钩的少数高阶贵族。”

“继续出借红钩对心脏氏族的长期利益,远大于提前收回。”

他在这段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字迹比正文略小,却格外工整:

“若黄昏城真能量产高阶抗狂乱化药剂,心脏氏族作为红钩的出借方,将自动获得优先供应权和技术分成。

这比守着一件越来越‘过时’的圣器,要有价值得多。”

老侯爵看完报告,眉头拧成了一团。

大厅里的讨论持续了很久。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摇摆不定。

但到最后,当阿尔卡迪要求举手表决时,支持继续观望、等待借期结束后再做决定的长老,以微弱优势占了多数。

………………

另一边,王冠氏族祖地的主塔深处,伊芙正在冥想。

《荒谬诡谈》这门王冠氏族特供的冥想法,需要进行共鸣修炼,目的是维持与先祖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纽带。

她的精神力藤蔓般延展,触及那片深埋在血脉最底层的……荒诞。

通常情况下,这种冥想是平静的。

偶尔会有几个零碎画面闪过,但都稍纵即逝,不会在意识中留下太深的印痕。

然而今天,当伊芙的精神触须刚刚触及血脉深处时,一切都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她的意识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猛然攫住。

就像蚂蚁被巨人的手指拈起,整个精神体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权。

天旋地转。

当她重新“睁开”意识之眼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倒挂的海洋。

脚下的大地更加离谱。

伊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巨大的扑克牌上。

牌面上,宫廷人物的画像在不停变换:

时而是戴着王冠的骑士,时而是捧着圣杯的祭司,时而是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的舞者。

它们的面孔始终模糊不清,却都带着笑。

那种笑容愉悦至极,仿佛在告诉观者:

你所认知的一切,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尚未揭晓的谜底。

伊芙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迅速镇定下来。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先祖的国度,‘荒诞之国’?”

很快,回应来了。

有人在她的脑海里贴了一张便签:

“小伊芙,你妈在艾伦那儿当佣人呢,去把她接回来吧。”

伊芙愣了一下。

随后,她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信息确实来自荒诞之王,不是幻觉,也不是外部干扰;

第二,“艾伦”指的应该是艾伦梅雷迪斯夫人——她导师的导师,曾经也是她母亲的学姐。

然后,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只紫水晶蝴蝶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蝴蝶在扑克牌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一株药草上。

当蝴蝶停止了翅膀扇动时,那株药草已经变成了卡桑德拉的面容。

人面草上的母亲在她眨眼的功夫,突然开始盯着她笑了起来。

伊芙被这诡异的场景吓醒了。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母亲不仅活着,而且就在主世界。

就在翡翠大森林的药材店里,给艾伦夫人当佣人。

“七十年了……”

自己从一个连正式巫师都算不上的病弱少女,成长为黯日级巫师、大巫师候补。

这些年里,她经历了尤特尔教授的传承与离别、经历了与罗恩从师生到夫妻的爱情长跑、经历了无数次如履薄冰的博弈。

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始终以为母亲已经不在了。

并不是放弃了希望,是她学会了将希望封存。

期待越大,失望就越重。

可现在,那把锁被紫水晶蝴蝶轻轻触碰,便应声而开。

………………

通讯水晶激活时,爱蕾娜正在树冠上晒太阳,像只打盹的大猫。

“伊芙殿下。”她眼皮都没抬:“我猜你终于知道了。”

通讯水晶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爱蕾娜前辈,我母亲在艾伦夫人那里,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知道。”

爱蕾娜睁开眼,她从树冠上坐直身体,双腿悬在半空中晃悠着。

“其实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卡桑德拉刚到森林边缘时,我就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大巫师级别的虚骸波动,就算衰弱到了谷底,对我来说也和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当时的她不适合见你。”

爱蕾娜瞥了通讯画面一眼,黑发公主正咬着嘴唇:

“伊芙,你见过一个虚骸碎裂大半、体内塞满多种不兼容异质能量、精神状态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的大巫师吗?”

“她刚到的那天晚上,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让一个这种状态的人去面对自己最在乎的女儿,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伊芙没有回答。

“她会崩溃。”爱蕾娜替她说出了答案:

“而她崩溃的方式,绝不会是抱着你痛哭。”

“以你母亲的性格,她崩溃的方式只有一种:

用更极端的手段来证明自己仍然强大,逞强、冒险、做出一些完全不计后果的事情。”

“当年,她为什么会孤军深入维塔尔星域的‘摇篮’?

就是因为她无法接受‘我可能赢不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让她在那种状态下见到你,她会为了向你证明‘妈妈还是很强的’去做出同样的蠢事。”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也让伊芙彻底清醒过来。

她知道爱蕾娜说的是对的。

以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卡桑德拉在那种极端虚弱的状态下见到自己。

第反应只会是“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

然后,就会想方设法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掩饰脆弱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强撑着做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爱蕾娜的慵懒散去,认真答道:

“你母亲体内的异质能量,已经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虽然还需要时间消化,但至少不会再威胁她的生命。”

“精神状态嘛……”

她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怎么说呢,在艾伦那里待了这几年,至少学会了不再把一切问题都当成需要用力量碾压的障碍。”

“她现在能接受自己做不到某些事,向别人求助,以及被人训斥之后老老实实地改正。”

“虽然嘴上还是会嘟囔几句‘学姐,前辈,你们太苛刻了’之类的,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遇到挫折就想掀桌子。”

“进步很大了,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伊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试图想象母亲被艾伦夫人训斥后闷声认错的样子,发现这个画面在脑海中竟然异常鲜明。

那个曾经在数千名巫师面前挥斥方遒的女人,蹲在后院里老老实实修剪药草,被人指出错误后低着头嘟囔“知道了”。

荒谬,可又让她鼻子发酸。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爱蕾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乐园的崩解速度在加快。”

这句话一出,将伊芙从私人情绪中拉回到了更宏观的层面。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有我的渠道。

乐园防线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裂缝,预计还有几年到十几年的窗口期,具体时间没有人能精确计算。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当乐园彻底崩溃的时候,所有被它压制的力量都会同时释放。”

“届时,巫师文明将面临一场不亚于上个纪元末期的大冲击。”

她从树冠上跳下,稳稳落地:

“你母亲不管现在的状态如何,都是巫师文明为数不多的顶尖大巫师之一。

在那种级别的危机面前,每一个能战斗的大巫师都不应该被浪费在整理药草上。”

“光靠我在小屋里慢慢给她治,时间根本不够。

她需要更系统的治疗方案,更强的资源支持,以及一个让她愿意全力配合治疗的理由。”

女巫的眼睛直视着通讯画面:“那个理由,只有你了。”

“感谢您的解答。”

伊芙轻轻向爱蕾娜鞠了一躬,下定了决心:“我会去接回母亲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