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打算
面对苏尝几人纷沓而至的攻击。
吴霜降脸上並未出现多少慌张。
他是捻出两张符籙,轻轻一丟,身边就化出现了一位英气勃勃的狐白裘女子和一位腰系黄琅带的俊美少年郎。
吴霜降对身边一双神仙眷侣的少年少女,微微一笑,一手捻住一枚红玉环交给那狐裘女子,一手拿出一把小巧玲瓏的拨浪鼓交给那俊美少年。
身穿雪白狐裘的婀娜女子,將那枚红玉环祭出,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裊裊娜娜的粉色宝光铺展开来,飘曳而出一张张印有花纹或用红粉涂染的信笺。
虽然本体只是岁除宫一种自製的信笺,是青冥天下的山上道侣间,最常用作寄託相思之情的信纸。
但在一位合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十四境大修士术法神通加持下,却足以隨手化腐朽为神奇0
只见每张红笺之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文字飘落之后,又化作一位位登对璧人,容貌衣饰皆纤毫毕现,这些周身縈绕著男女情意的粉色璧人,与曹组油纸伞上泼洒而来的苍劲墨字所化作的玄甲兵士交手在一起。
顿时,天空被生生劈作两半,半边墨色如泼,半边嫣红似染。
至於那些穿过层层墨跡,缠绕而来的红绳。
那位姿容俊美似贵公子的“少年”,则轻轻晃动起了拨浪鼓。
每次琉璃珠敲打龙门鼓面发出的声音,就能让成百上千千的红绳无力般纷纷坠落。
与此同时,苏子竹杖所化的苍龙也从侧方腾飞而起,带著赫赫风雷声扑击而来。
吴霜降左手一挥袖,一整条滔滔大江之水便隨之抬升,如雨云般倒悬大地。
接著落雨天幕,无数雨滴激射而出,每一滴雨水皆化作飞剑。
飞剑数目以百万计。
一条青竹杖所化之龙,龙鳞熠熠,与那点滴剑光,一鳞换一剑。
雨尽之时,青龙也重新化作竹杖。
虽然曹组和苏子的这两手都未能给吴霜降造成太多麻烦,但已经给苏尝拖出了足够时间。
一步踏至白衣男人身前的苏尝,周身气劲洪流如瀑,武道金龙口衔驪珠,沿经脉关隘游走。
青年右手在后,左手在拳,两拳在空中交叠画弧,雾时间构成一副阴阳鱼图。
蕴含著半步神到境拳意阴鱼率先轰然砸在了吴霜降的面门上。
阴鱼的拳意与吴霜降浑厚真气相衝,瞬间化作大潮拍岸的激流,打得男人脑袋都情不自禁的往后仰了仰,发出咔擦一声脆响。
哪怕有周身道韵和小天地加持,没让吴霜降肉身有大碍。
但他的神魂还是为之俱震,脑袋一阵发懵。
所以面对苏尝在阴鱼后面追逐游走,生生不息的旋转著中靠近的阳鱼一拳能。
吴霜降也不得不选择第一次挪步,没有选择正面硬抗。
一位神到境武夫近身后递出的拳头,拳脚皆似飞剑攻伐,对於任何一位山巔修士而言,终究分量都不轻。
何况出拳之人还叫苏尝。
虽然一拳逼退了吴霜降,但是无论是青年本人,还是下面的苏子他们,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
毕竟迄今为止,也只是让吴霜降用出了捻符化人这一种本身,还没逼出对方的真身法相和其他手段。
如今的战斗只能算作是开始。
果不其然。
在拉出距离后,吴霜降身后天相与真身重叠,原地现出一尊巍峨法相,高达千万丈。
甚至相较於苏尝在鬼域谷中以贺小凉头顶莲花冠借用陆沉法相时,都要更加夸张。
简直就要撑开眼前这一座天地天幕。
在吴霜降跨出第二步之时,法相单手撑天,一臂横扫而出。
原本稳固天地顿时气象混乱,出现了无数条道法洪流。
每一道丝丝缕缕,都大如决堤的汹涌江河,激盪天地间,一座天地立即响起一阵细微的丝帛撕裂声响。
苏尝蓄势待发的阳鱼一拳与这横扫而来的一臂轰然相撞。
整片小天地之间撕裂声更加响亮,拳罡与道法相交最多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片片虚无的景象口最终,轰然扫出的臂膀停滯不前,踏空而行的青年也回落到地面,踩出的裂缝连绵不断。
吴霜降的法身之浑厚圆满,远胜於苏尝之前真正单对单交手过的任何一位十四境。
对此,青年倒也有心理准备。
毕竟在青冥天下,大玄都观的孙道长曾经拋出个谐趣说法,叫“脚底板蹭不走的陆沉,竹籤剔不掉的粘牙吴霜降”。
一个本事全拿来噁心人,一个是比贫道还阴魂不散的难缠鬼。
而且吴霜降还最擅长匯集百家之长,熔铸一炉,化为己用,最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白玉京五城十二楼的道法,大玄都观的仙剑一脉,仙杖山“指点江山”的符籙阵法。
再通过收集秘籍道诀、线索脉络,藉此推衍一种种术法神通的大道本源,於玄的符籙,龙虎山天师府的雷法。
这些吴霜降都有涉猎。
至於到底有几成神似,隔著两座天下一直没机会验证。
苏尝觉得自己今天或许能见一见成色。
望著吴霜降那几似开天闢地的法身。
曹组面色不仅有些苍白,苏子也不禁轻嘆了一声。
合道与未合道之间的差距,果然涇渭分明。
苏子拿回自己的手杖,捋了捋长髯,对青年问道,“苏小友,怎么说?”
苏尝一本正经道,“要不前辈脸皮厚些,快点与吴大宫主给我和曹组求个情?
面对这样的强敌,既然斗力斗智都斗不过,那就服个软,认输好了。”
苏子会心一笑道,“那可不成。此时认输,如认死。”
曹组闻言,面色为之一正,收敛了心神。
看著青年在自己巍峨法身之下,依旧目光炯炯的模样。
吴霜降笑了笑,声音如雷鸣滚滚,”不愧是那个齐先生选定的学生。”
对於浩然人物,吴霜降真正感兴趣的,就只有两个,苏子,以及眼前少年人的先生。
前者的词篇,吴霜降由衷欣赏。
所以之前与陆沉一起站在大玄都观外时,他就直说一句仰慕苏子。
至於后者,不是佩服对方什么三教合一、立教做祖的潜力,不是什么文圣徒弟的名头。
而是对方的选择,以及最终为做成那个选择而毫不犹豫的牺牲。
吴霜降觉得换成是自己,就绝做不成。
既然如此,就当得起自己的一份敬意。
吴霜降很少会觉得做不成什么事,写词写不出苏子豪迈。
仅用百年就能够算计两座天下,玩弄於鼓掌之中,则不如齐静春。
所以齐先生这个敬称,吴霜降还真不是什么客套话。
事实上,吴霜降已经无需跟任何人说客气话了,与玄都观孙怀中不用,与白玉京陆沉也不用。
对於这听起来算是夸讚的话。
苏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摆好了拳架。
此时,一直挥笔在天穹上写字的柳七,描绘出了第二个字,“络”,加上前面那个井,便是“井络————”。
隨著这第二个字写下。
天穹深处上分割出的一个个井字之间如藤蔓般生长出了无数脉络,这些无形的脉络接天连地般,交缠分割。
竟是將整片小天地之內原本流动自由的灵气,如方格定沙般,留滯在原地打转。
吴霜降对身边少年少女笑道,“別看苏子与曹组卖力在前,其实都是处心积虑给柳七爭取时间,苏尝让他写这个必定有所图谋。”
少年与少女点头而笑。
双方得到吴霜降的授意,找准机会,打碎柳七绘製的字跡,最少也要破开这座小天地灵气的禁制。
而吴霜降本人则自顾自说道,”也对,我是客人,所见之人,又是齐先生的学生,得有一份见面礼。”
只见这位岁除宫隨手抬起一掌,笑言“起剑”二字。
身边先是出现由二字生发而起的一粒雪白光亮,然后拉伸成为一条长线剑光,最终变成一把细看之下、一把稍有缺口的长剑。
长剑样式,除了两百多道极其细微的剑刃缺口之外,竟与那白玉京余斗的佩剑,四把仙剑之一道藏,如出一辙。
吴霜降又道,“落剑。”
一线笔直落下那道恢弘剑光,直直从斗牛星宿间,从天上落去人间。
而青年就站在原地,手中同样出现一把小剑,小剑带著早已蓄势已久的五色光团轰然直上,作为人间还礼那位天上客。
五色剑光各自稍稍画出一条弧线,不与那把“道藏”仿剑直接爭锋,摆明了要各斩各的。
青年自己根本没想去躲那一剑。
而且也不一定能躲得过。
陆上剑光在法相巨人面前炸响时,天上剑光也如山岳般落地。
感受四周被气机锁定,苏尝嘖了一声,果然躲不过。
吴霜降这廝不是剑修,竟然也能如此耍剑。
他体內阴阳鱼图旋转,两拳合为一拳,直轰向那剑光。
顿时天上地下,同有无数剑光炸亮。
在剑气纷飞间,一旁的苏子重重一敲手中绿竹杖道,“往古来今谓之宙,去今往古,给我回去!”
於是吴霜降那余韵浩荡的剑光,顿时被天地古怪规矩限制,並未能当真笔直一线洞穿青年的拳罡,而是不断突兀出现在四处。
一次次摺叠,一次次骤然消失,一次次倏忽现身,一条剑光在天地间不断亮起,最后消弹不见。
吴霜降抖了抖袖子,那把道意无穷的仿剑出列之后。
他又从袖中列出三剑,环绕身边。
四把长剑,剑尖分別指向四方。
分別是道藏,太白,道藏,天真。
当然都是仿剑。
但是无论是苏子和曹组,还是苏尝,可都不觉得一般的仿剑能够与它们媲美。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早在吴霜降身为金丹地仙之时,就已经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而且开始一步一步布局,一点一点积攒底蕴。
光是为了打造四件仙剑的胚子,岁除宫就倾尽了无数天材地宝。
吴霜降在修行路上,更是早早搜集、购买了数十多把剑仙遗物飞剑,最终重新熔铸炼化。
然而也只將这四把仙剑仿剑变成了自己的中炼之物,並非大炼本命物。
做不到大炼。
不只是吴霜降做不成,就连四把真正仙剑的主人,都一样有心无力。
虽然没指望大练,但是吴霜降一直在孜孜不倦收集这几把仙剑本身的剑意。
道藏,太白,万法三剑,还好说,毕竟现世已久。
只有那把寧姚“天真”,让吴霜降苦等多年。
身边环绕四把仿仙剑的男人,望著地上的青年,脸庞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直没有全力施为,打破这片小天地,是因为他心中有些期待。
期待对方,在自己的压力面前,以那把展示过一次特殊能力的本命剑,將那个持有天真仙剑的少女身影唤出。
哪怕只是心流匯聚而成的剪影。
他也能藉此机会完善其中天真仿剑的剑意。
如果是那个仙剑源头的女子出现。
只要赚取一丝一毫的神益,都是不可估量的巨大收益了。
在他转念思考间。
苏尝也用心声对苏子与柳七道,“烦请两位支撑一炷香功夫。”
苏子点头笑道,“还好你只说了一柱香,否则我也不敢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