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离之终幕(五)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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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离之终幕(五)

“恩公————”

“梵音寺又欠您一桩天大恩情。”

悬北关,风沙阵阵。

密云站在关外,认真作揖,欲要行叩拜大礼,被谢玄衣拦下。

“那么多人看著呢————况且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谢玄衣摇摇头,柔声说道:“如今你身份特殊,出门在外,还是端著些好。”

二人在悬北关外的山丘位置会面。

不远处,有长眉尊者和福德罗汉护法等候。佛门暗线已经尽数撤离,乾州一战之后,悬北关大局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密云作为这一局的“执棋者”,出色完成了所有使命。

密云乃是梵音寺的佛子。

未来要继承禪师之位,成为佛门领袖的人物。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小沙弥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这叫什么话?恩公永远是我的恩公。”

密云十分认真地完成了这一揖,一字一句说道:“別说密云如今只是佛子,即便以后当真修得了菩萨果位————见了恩公,还是要行大礼。”

悬北关这一劫。

可以说————这是佛门近年来最大的一劫。

亦是最平安的一劫。

这一劫之所以能够如此太平渡过,谢玄衣要占五成功劳。倘若没有谢玄衣,崇州北地极大概率会被劫主攻占,陈也会被纳兰玄策扣押,至於自己——大概率也无法走出这座巨城。

这恩情之重,如山一般。

在密云看来,区区叩首行礼,实在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玄衣压低声音:“我听说婺州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其实此次东行。

谢玄衣的最大任务已然完成————

他是为了阻拦“悬北关妖潮”而来,劫主身死道消,北边妖国的那位神秘执棋人应当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因为悬北关的变故。

导致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所看到的一系列因果,全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的他,已很难將两座时间线里的重大事件重叠,来进行推演。

陈不再站在太子阵营。

九皇子这边的绝地反击,可谓是比预想中还要来得更早!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太子便要调令召集南四州铁骑,齐齐围攻婺州凤璽城,爭取毕其功於一役口在当年那座神游世界————

这是离国夺权大戏的最终一战。

而今,足足提前了五年之久!

“婺州情况的確很是紧迫。”

密云沉声说道:“不过————如今危机已经消解了大半。”

韩厉已经掌控了崇州。

沅州,虞州,崇州,婺州————

北五州,已有四州,站在己方阵营。

梵音寺这些年当然也在寧州布下了手段。

寧州子民遭受压迫许久,忍受內乱多年,胸腔怒火已抵临界线。

只等振臂一呼,便会有千万回应。

“需要我前去助阵么?”

谢玄衣温声开口。

“哪里再敢麻烦恩公?”

密云嘆息一声,苦笑说道:“恩公毕竟是褚国人,如今离国动盪,局势敏感,恩公的身份————

继续停留在境內,实在危险。”

陈和罗烈的背刺,並没有掏空太子所有底牌。

据他估算。

在乾州皇城之中,还有两位大离皇室阳神留驻——类似於大褚的“秦祖”,当然修行境界没有那么高,离国底蕴本就要比褚国稍差一些,这两位超然物外的阳神,並不关心皇权落於谁手,他们只关心皇血是否纯正,大离龙脉气运是否能够顺延传承。

因此。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会引得这两位大离皇室阳神出手。

但————

谢玄衣这种威胁离国国本安危的特殊人物,是有可能引起“合围剿杀”的。

先前那趟乾州之行,已算是万分冒险。

婺州决战。

双方底牌尽出,必定是极其惨烈的一战。

他怎可再让谢玄衣涉险?

“也好。毕竟佛门最大的一劫,已经渡过。”

谢玄衣笑了笑,说道:“相信我,婺州决战————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密云怔了一下。

这句话,谢玄衣说得很篤定,很有力量,仿佛早就看到了结局一般。

谢玄衣————的確提前看到了结局。

神游世界中的离国內乱,局面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

即便如此。

梵音寺依旧支撑到了最后。

如今,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多谢恩公吉言。”

密云双手合十,再度深深行了一礼。

哗啦啦!

风沙掠过。

谢玄衣站在小山丘上,顺著风沙转移视线。

不远处。

有两支铁骑,不知何时来到山丘脚下,远远注视著自己。

这两支铁骑。

分別是韩厉,简青丘,云若海————以及陈。

“————"

谢玄衣与陈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短短数日。

他亲眼见证了悬北关的剧变。这座原本被外力强行一切为二的巨城,在昨夜兵变之后,反而变得出奇团结————杜允忠等到了乾州赴宴平安而归的大將军,羽字营苍字营和玄甲重骑不再剑拔弩张。

在数日前。

任谁来看,陈与韩厉,都是绝对不可能合作的两个人。

但如今————却成为了天底下最为坚定的盟友。

再次应了先前的那个道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要回褚国了?”

片刻后,陈主动传来神魂之讯。

他坐在马背上,相比於韩厉那支铁骑,他的队伍就要显得单薄孤寡许多————

他只一人出城。

韩厉带了最为得力的两位属下,而他却是未带杜允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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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衣平静说道:“北境长城那边,还有几场硬仗。”

劫主身死道消。

悬北关应当可以短暂太平一些时日,但妖国那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些妖国大尊,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到自己头上。

“別死了。”

陈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但最终也只是冷冷传出了一条並不友好的讯音:“你和我的那些帐,还没算清楚。”

谢玄衣救了他两次。

悬北关外一次,乾州一次。

这两次债————

他还没机会还。

“这些帐,没什么好算的。”

谢玄衣摇了摇头,依旧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著孟克俭”的血债。下次见面,儘管动手便是————”

i

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阿俭的命债————

自己当真还有机会偿还么?

他是一个自傲,乃至有些自负的人。

倘若真有偿还血债的那一天,那么陈一定是先偿还了自己亏欠的两次因果障业————然后再以还债为由,討要其性命。

以如今谢玄衣的修为,能够单挑杀掉劫主,再过一些时日,凝道踏入阳神境,自己別说討债了,如何还债,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也要活著。”

谢玄衣笑了笑,传音:“婺州决战,小心纳兰玄策。”

以陈性格。

此次凤璽城决战,沅州铁骑势必到场。

他本人也一定亲至一“我?”

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也笑了:“我自然会好好活著。直到————下次见面。”

他一直觉得,送別一事毫无意义。

只是。

谢玄衣这种人物,还是值得自己亲自送上一程的。

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因为欠了两道人情。

陈原先还准备了一些话,想送给谢玄衣。

但仔细想想————二人虽短暂並肩作战了两次,但毕竟互为仇家。

既然送別无意义。

那么离別前的赠言,便更无意义。

念及至此。

简单传音两句之后的陈,策马离去,消失在风沙之中。

陈离去之后。

韩厉带著两位摩下,来到山丘之上。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穗剑仙,千年唯一一位以阴神境打破十豪天堑的人物?”

简青丘感慨著开口,眼中满是敬仰。

这些年。

谢玄衣已经成为了活著的“传奇”。

虽然他尚未凝道。

但在许多人眼中,他已成为了这个时代不可抹去的灵魂人物,能够见上一面,便是一件极其荣幸的事情。

“那一夜,便是你出手————救了福德罗汉?”

云若海认真凝视著谢玄衣,嘆息说道:“仅仅一剑————便击破了水之道域,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夜的剑气,太快,太凌厉。

没有道意,没有元气。

单纯只是以一缕朴实无华的朴素剑气————便直接破开了自己的道域。

这是纯粹的境界碾压。

“是。”

卸去【眾生相】后。

谢玄衣的確是一副天人之姿。

风沙倒卷,长发如同泼墨,肤如白玉却不显阴柔。

谢玄衣已知晓了密云布局的全部,他笑了笑,温声说道:“云公子的道域其实已经很牢固了。

只不过万物相生相剋,我的剑气————恰好克制“水之道域”————”

福德不善缠斗,无法脱困。

但自己的飞剑,最善破阵,破牢,破界。

这是大道之间存在的相互克制。

就如同圣皇子的“斗战之道”克制“灭之道”一样————

即便云若海凝道,以大成水之道施展牢狱,也无法困住自己的飞剑。

“是这样么?”

云若海苦笑著摇头,他看得出来,谢玄衣是在安慰自己。

双方虽同处阴神境。

但彼此差距,比阴神和洞天还要更大。

“小谢山主。”

韩厉行了一礼,正色说道:“多谢你此次出手————救了悬北关眾生。韩某此行,专程拜谢。

悬北关大捷。

他还未来得及见谢玄衣一面。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斩下北安侯头颅,將其悬掛於城头。

崇州虽已经尽在掌握,但诸地平乱,还需一些时日。

韩厉本该忙於平乱。

但得知密云传讯之后,便连忙赶回悬北关,只为见这离別一面。

若不是谢玄衣。

悬北关有数十万百姓,要沦为无家之人。

崇州有百万子民,会落入大妖腹中。

“韩將主,不必多礼。”

谢玄衣连忙伸出双手,將其托住,无奈嘆息一声。

他其实最不喜欢这种场合。

自己在悬北关出手救人,绝不是为了答谢,若有得选,他情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乐得一个逍遥清閒自在。

“这些年来,韩某虽镇守崇州,却也见了许多大人物。”

韩厉抬起头来,眼神一凛。

他缓缓说道:“————方圆坊有一位大人,实力极强,许多年前便已证得大圆满境”。小谢山主可知我说的是谁?”

“知道的。”

谢玄衣点点头,说得是火主。

“许多年前。韩某和那位大人见面,短暂聊了一场。”

韩厉顿了顿,郑重说道:“倘若不予以干预,那么离国內部的皇权之爭,到了最后————可能会演变出一个极其糟糕的局面。方圆坊一分为二,到那时候,便不止是离国一家破碎,太平泡影绽裂,天下皆乱。”

方圆坊,乃是褚离太平的一种象徵。

方圆坊一分为二。

褚离太平便也隨之一分为二。

很显然————

那是上一个十年,圣后当权,陈镜玄拼命维稳的时期。

方圆坊並未破裂。

“幸好。最糟糕的局面没有发生。”

韩厉笑著说道:“若有可能,我希望褚离永远太平————如果婺州决战顺利落幕,我希望能去褚国一趟,看看江寧的风景。”

他实在不愿和谢玄衣这样的存在成为敌人。

亲眼见识了这位阴神大剑仙的出手场面。

这是一个能越境杀死劫主的的妖孽剑修。

一旦凝道,整个离国,有谁能是其对手?

陈翀————

其实是不够看的。

“若婺州决战顺利落幕,谢某在江寧扫榻相迎。”

谢玄衣笑著开口,表示了欢迎。

花费了片刻功夫,一一道別。

风沙依旧呼啸。

铁骑远去。

谢玄衣轻轻呼了口气。

“恩公,还请见谅。”

密云带著些许歉意说道:“韩厉一直想要见见您,我便传讯做了主张。”

“这一面,是要见的。”

谢玄衣笑了笑,安慰说道:“韩將主能为佛门所用,乃是好事。”

不得不说。

主世界的因果,的確与花瓣世界產生了很大的区別。

他在神游之中所看到的结局————

韩厉几乎是和太子绑死的核心人物。

无论如何,绝不可能低头,更不可能被招降!

这是一个比陈更“倔强”的人物!

“恩公————”

密云神色诚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有一位师叔想见见你。”

“师叔?”

谢玄衣怔了一下:“哪位师叔?”

密云虽年龄浅,但继承了曇鸞佛骨,而且又是当代佛子。

他的辈分相当之高。

在梵音.中,有资格称之为其师叔的——他印象中好像就只有妙真一人。

就算还有师叔。

那么应该也是和妙真一个辈分的人物了吧?

“师叔————坐镇赤珠蝉国之中。”

密云双手合十,认真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故得赐名————赤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