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大疫!(第一更,求月票!)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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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大疫!(第一更,求月票!)

1884年2月初,早晨的空气冷得刺骨。

莱昂纳尔昨晚刚参加完左拉“梅塘別墅”的聚会,深夜才回来,因此还在梦乡当中。

“山麓別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没过多久,苏菲叫醒了莱昂纳尔:“莱昂,德拉鲁瓦克先生的助理来了,说有急事。”

莱昂迷迷糊糊地起了床,睡眼惺忪地穿上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来到客厅。

年轻的助理脸色惨白,看到莱昂纳尔,立刻鞠躬:“索雷尔先生,早上好。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没关係。”莱昂纳尔示意他坐下,“出什么事了?”

助理双腿抖得像筛子:“索雷尔先生,我今天早上按惯例去奥博坎普街,给米莱夫妇送这个月的学徒津贴。但是……”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后面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出大事了!我刚到十一区,就感觉不对。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剩下的都行色匆匆,贴著墙根走。

奥博坎普街的情况更糟。好些卫生署的的人,把马丁太太的公寓整个围起来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莱昂纳尔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就清醒过来了。

“邻居说,前两天半夜,米莱先生突然开始吐、拉,止都止不住。米莱太太照顾他,没过几个小时也开始吐。

马丁太太想帮忙,结果也倒下了。天亮的时候,卫生署的人就来了,把他们全拉走了。说是霍乱。”

“霍乱……”莱昂纳尔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助理点头:“我问拉去哪家医院,邻居说不清楚,可能是第十区的圣路易医院,也可能是拉博特医院。

那栋公寓现在完全封了,里面还有几个没发病的住户也不准出来。我不敢多待,赶紧回来报信。”

莱昂纳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米莱夫妇的儿子,『里昂』,那个在皮匠那里当学徒的男孩,你知道消息吗?”

助理摇头:“不知道……奥博坎普街好像没有皮匠铺子。”

莱昂纳尔和他握了一下手:“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如果有新的消息,隨时通知我。”

助理鞠躬,转身离开。门关上后,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菲看著莱昂纳尔:“你上个月刚写过文章,现在它真的来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对跟进来的苏菲和艾丽丝说:“把玛格丽特叫来——从现在开始,有几件事必须做到。”

苏菲去厨房叫来了厨娘玛格丽特,三人一起看著看著莱昂纳尔。

“第一,近期绝对不要在外面吃饭,不管谁请客,都推掉;第二,家里的水,必须烧开才能喝,咕嘟咕嘟冒泡的那种开。

第三,不要买牡蠣、生鱼、冰块,这些最容易带病菌;第四,今天开始所有菜都燉透了再吃,包括所有的蔬菜在內。”

厨娘听到这话,连忙问:“先生,就连生菜沙拉也不能做了吗?”

莱昂纳尔摇摇头:“至少这段时间不行。所有菜都得煮熟煮透。汤可以多燉,肉可以多烧,但任何生的食物都不能吃。”

霍乱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而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菜市场都污水横流,任何食物都不能保证没有被脏水溅到。

玛格丽特点点头,紧张地回到厨房去了。

艾丽丝有些茫然地看著莱昂纳尔:“霍乱,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下:“还记得半个月前,玛格丽特被罚款那次,苏菲说1832年的霍乱,巴黎死了多少人吗?”

艾丽丝想了起来:“两……两万多人。”

莱昂纳尔点点头:“是的,两万多人!巴黎当时才八十多万人,也就是说每四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得霍乱死了。”

艾丽丝的脸一下就白了。

苏菲轻声说:“我小时候听祖母讲过。她说那一年夏天,街上到处都是棺材。她不敢出门,天天在家里祈祷。”

莱昂纳尔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圣日耳曼大道。马车来来往往,行人匆匆而过。他们还不知道,霍乱已经到了。

他转过身:“我会马上给诺曼·麦克劳德发电报,让他通知佩蒂,立刻买票回巴黎。越快越好。”

苏菲看著他,等著下文。

莱昂纳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佩蒂要失去她的父母了。”

苏菲和艾丽丝都愣住了。

“这么严重?”艾丽丝不敢相信,“也许他们能挺过去……”

莱昂纳尔摇头:“霍乱不是感冒。严重时,它能让一个强壮的人在两天之內脱水而死,奥博坎普街的人可请不起好医生!

他们原本身体就不太好,几乎不可能撑过三天。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艾丽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莱昂纳尔看向苏菲:“找到佩蒂的弟弟里昂,他在皮匠那里当学徒,找个可靠的人去打听。如果他没有感染,就接过来;

如果他已经被送去医院,想办法帮他爭取最好的医疗条件。还有佩蒂的父母……也一样,但过去两天了,希望不大。”

苏菲点头:“我现在就去办。阿尔芒那边有专门跑腿的人,可以帮忙。”

她拿起外套和帽子,匆匆出门。

艾丽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能做什么?”

莱昂纳尔说:“待在家里,按我说的做。霍乱是从嘴里进去的。只要不吃不乾净的东西就没事。”

艾丽丝点点头,去厨房找玛格丽特了。

莱昂纳尔回到书房,抽出信纸,开始写信。

他先给诺曼·麦克劳德写。內容很简单:

【博士,请通知佩蒂立即购票回巴黎,越快越好。具体安排后告。】

写完这封,他又抽出新的信纸,开写给左拉、莫泊桑、都德等人

【……霍乱已经到了巴黎,务必提醒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不要吃生牡蠣、生菜沙拉。水要烧开再喝。一切煮熟再吃。】

紧接著,他又给路易斯·巴斯德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巴斯德教授:

今天早上得知,巴黎十一区出现霍乱病例,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看过一些文献,我相信霍乱是通过被某种细菌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的,

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应该確保饮用水乾净,妥善处理粪便,彻底煮熟食物。您在里尔研究啤酒发酵的时候,已经证明了微生物的存在和作用。

现在,也许正是把这种研究扩展到传染病领域的好时机。如果您愿意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我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您忠实的,

莱昂纳尔·索雷尔】

写完这些信,莱昂纳尔把艾丽丝叫来,让她立刻去寄出。艾丽丝出门后,他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发呆。

这就是十九世纪。

科学已经发现细菌,但大多数医生还在相信瘴气。巴黎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但霍乱来了,一样束手无策。

那些住进医院的病人,与其说是去治病,不如说是去送死。

就像佩蒂的父母,现在也许已经死了。

他想起五年前,佩蒂刚到他身边的时候,瘦得像只小老鼠,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跟他说,妈妈要把她送去芭蕾舞学校。他给了她妈妈十五个法郎,把她留了下来。

现在佩蒂长高了,脸色红润,学会了做饭,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术,学会了弹钢琴……

她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梦想,她在英国上学,要学物理,想弄清楚电为什么能让灯亮。

但她要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莱昂纳尔嘆了口气。他知道,佩蒂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巴黎最真实的底层人。

佩蒂的母亲贪婪势利,永远在叱骂、责罚佩蒂;佩蒂的父亲酗酒懒惰,不顺心了就把老婆孩子都打一遍。

他们对佩蒂,可能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爱——但他们毕竟是佩蒂的父母。

他没有剥夺佩蒂参加父母葬礼的权力,哪怕佩蒂也许会理解这种决定。

何况,两年前的伦敦东区就爆发过小范围的霍乱……

————————————

第二天,巴黎的报纸开始报导霍乱的消息。

《费加罗报》在第三版发了一篇短文:

【昨日,十一区奥博坎普街出现数例疑似霍乱病例。患者已被送往圣路易医院和拉博特医院。

卫生署已封锁相关街区,並开始喷洒消毒药剂。欧仁·普贝尔先生表示,疫情已得到控制,市民无需恐慌。】

《小巴黎人报》的报导更详细一些:

【本报记者昨日走访十一区,发现奥博坎普街已被封锁。卫生署人员身著灰色大衣,在街道上喷洒石炭酸溶液和焦油。

据附近居民称,昨夜有六七个人被抬上马车拉走,其中包括一栋公寓的房东马丁太太和一对租户夫妇。

卫生署官员表示,目前病例集中在十一区的奥博坎普街、十九区的拉维莱特以及二十区附近的美丽城。

官员强调,霍乱来自“不良空气”,市民应保持通风,避免前往这些区域。】

《祖国报》则採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

【本报记者就霍乱问题採访了一位资深医师。

该医师表示,霍乱是典型的“瘴气病”,由腐烂物质散发的有毒气体引起,因此,预防霍乱的最佳方法是净化空气。

他建议市民隨身携带浸过醋或樟脑的手帕,在家中焚烧香木或焦油,避免在清晨和傍晚外出,这两个时段瘴气最重。

有记者问及饮用水是否与霍乱有关时,该医师嗤之以鼻:“喝水得病?荒谬。巴黎几百万人喝水,难道都得病了?

霍乱只袭击那些体质虚弱、道德败坏的人。正经市民只要保持体面,就不必担心。”】

报导出来后,巴黎市面上的醋、樟脑、香水、香木、焦油……很快就脱销了,就连最穷的街区现在满街都是香味。

“普贝尔盒子”更是供不应求,价格涨到10法郎都买不到;富人们开始逃离巴黎,中產阶级与穷人只能在惶惶中度日。

莱昂纳尔看到报导以后,气得把报纸狠狠摔在了地上,骂了一句全法国没谁听得懂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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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