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阿福阿寿的跨国相亲
新修的柏油路在秋天太阳底下黑亮黑亮的,像条新绸带,把陈王庄和山外紧紧连在了一块儿。
通车典礼的热闹劲儿虽然过了,可村里那股高兴和盼头还没散。
小孩儿爱在新路上跑啊滚啊,觉得又平又结实。
老头儿老太太喜欢搬个小板凳坐村口,看见偶尔过去的拖拉机或小汽车,就笑得眯起眼。
陈凌站在农庄二楼的露台上,望著这条费了不少劲儿才修成的路,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可不只是一条路,这是陈王庄往后过好日子的指望。
王素素端了碗刚燉好的冰糖雪梨过来,轻轻放他手边:“看啥呢?路都修好了,还看个没完?
”
“看不够。”
陈凌接过碗,喝了一口,嗓子眼甜甜润润的。
“这可是咱们村的翻身路。对了,大哥二哥从风雷镇捎信来,说路好走了,过两天就带东东和小通过来住几天,看看爹娘,也瞅瞅咱们这儿的新样子。”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素素笑开了,“我正想他们呢。正好让东东、小通跟睿睿、小明一块儿玩玩。”
正说著,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挺急的喇叭声,不像村里常见的拖拉机或摩托车,倒是像小汽车的动静。
陈凌伸头一看,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停在农庄门口,车门一开,下来的居然是安德森和伊娃,还有个穿著讲究、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外国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洋鬼子,是个陌生的面孔。
一看就派头十足,在陈凌的直觉中跟那些为了“紫麒麟”来冒险的人气质大不一样。
“咦?他们咋来了?”
陈凌有点意外,自从上回在风雷镇分开,有好一阵子没见这些外国朋友了。
他放下碗,对王素素说:“来客了,我下去看看。”
陈凌快步下楼迎出去。
安德森一见他,就张开胳膊热情地说:“陈!我的朋友!恭喜你们路修通了!这可太棒了!”
“安德森先生,伊娃小姐,欢迎欢迎。”
陈凌和他们握了手,眼光落到那个生面孔身上。
伊娃赶紧介绍:“陈先生,这位是查尔斯·惠灵顿先生,英国人,对大型猫科动物的保护和研究特別感兴趣,也是我们探险协会的重要赞助人。”
查尔斯往前走了一步,用带著点外国口音但挺清楚的中文说:“陈凌先生,久仰了。安德森和伊娃常跟我说起您的农庄,还有您和动物之间的缘分,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
他说著,眼睛就不自觉地往院子角落里瞎。
阿福和阿寿正安静地趴在那边打盹儿。
查尔斯眼神里全是惊讶和热切。
果然是私人养虎,这种场景,他只在一些顶级富豪那里见识过。
但是嘛————
以他的眼光来看,那些老虎绝对没有这两只老虎的状態自然。
而且这两头老虎也太大了。
远超华南虎的品种限制。
到了西伯利亚虎的体型,也就是所谓东北虎的体型。
陈凌心里大概猜到他们为啥来了,脸上却没露出来:“惠灵顿先生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大家进屋坐下,王素素端上茶。
聊了几句家常,查尔斯就认真地说起正事:“陈先生,我这次冒昧过来,其实是有个事想商量。我们在欧洲有几个合作方,经营著很规范的野生动物园和保育中心。他们不知从哪儿看到您和这两只华南虎的资料,对它们的————优秀的基因和体格特別佩服。”
他停了一下,看看陈凌的表情,接著说:“他们想问,有没有可能————请您的虎王和虎后,和我们那儿几头血统好、身体也健康的孟加拉虎————做个交流?当然了,我们完全理解您和它们的感情,绝不强迫。我们可以把选好的虎运到中国来,在您觉得安全合適的地方,让它们自然相处。一切看动物自己的意思。”
安德森在旁边帮著说:“陈,查尔斯他们是很靠谱的保育人士,不是光图钱的生意人。他们答应,不管成不成,都会付一笔不错的费用,用来支持您农庄和动物保护。另外,还愿意提供一批先进的动物医疗设备,甚至能帮忙在秦岭这一带建一个符合国际標准的野生动物救助站或观察站。这对整个地区的动物保护都是件大好事。”
伊娃也轻声说:“陈先生,这对阿福阿寿的基因延续也是个机会,对它们种群不一定是坏事。”
陈凌没马上回话,仔细思考了下利弊,眼睛望向窗外的阿福和阿寿。
这提议他確实没想到,可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阿福阿寿长得这么壮实、通人性,被懂行的人盯上是早晚的事。
而且华南虎能养到东北虎的体型。
懂行的人肯定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要知道,东北虎和华南虎的体型差距,那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站在一起,完全就是牛犊子跟大水牛似的视觉衝击。
不过呢。
对方开的条件確实不错,尤其是帮忙建救助站,正合他一直想为山里做点事的心意。
但关键是阿福和阿寿。
它们不是普通动物,是家里人,是伙伴。
逼它们做事,陈凌绝对不答应。
想了一会儿,陈凌抬起头,笑了笑说:“惠灵顿先生,安德森,伊娃,谢谢你们这么看重,也这么直爽。首先我得说清楚,阿福和阿寿在我这儿是家人,不是商品,也不是配种的工具。凡是跟它们有关的事,第一要听它们自己的意思。”
查尔斯连忙点头:“那当然!我们追求的是自然相处,绝对不是人工硬配。”
“好,”陈凌点点头,“既然这样,我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就当是一次特別的“跨国相亲”吧。”
“相亲?”查尔斯觉得这词挺新鲜。
“对,相亲。”
陈凌笑了,“就跟我们这儿年轻人差不多,有人介绍认识,觉得合適就处处,不合適就当交个朋友。我们可以找个安全舒服的地方,让阿福、阿寿和你们带来的老虎先隔著栏杆熟悉一下气味、
叫声,看看它们互相有没有看对眼”。”
“要是它们自己愿意亲近,那咱们就顺其自然。”
“要是有一方不乐意、紧张,那这事就算拉倒,行不?”
“至於费用和援助,等相亲”有结果再说也不晚。就算不成,你们大老远来也是客,我们陈王庄也会好好招待。”
查尔斯听完,蓝眼睛直发亮,显得特別兴奋:“太好了!陈先生!这主意真妙!跨国相亲”,尊重动物本性,这方式太自然了!我完全同意!这比冷冰冰的人工授精或者硬关在一起好太多了!我那些朋友肯定会喜欢这个有东方智慧的点子!”
安德森和伊娃也互相看看,鬆了口气。他们本来还怕陈凌一口回绝,没想到他这么开明,想出这么个既照顾动物感受、又可能办成事的办法。
“不过。”
“有些具体事儿得落实。”
“首先,运老虎过来、做检疫,绝对不能出岔子,得找最专业的团队。”
“再一个,安置的地方不能离我农庄太近,怕吵到別的动物和村里人,但也不能太远,我得方便照看。”
“我看————林场东头那片有溪水有树的缓坡不错,可以临时围个大一点、像野外的地方。”
“还有就是,整个过程,得由我和我指定的人全程盯著。”
“没问题!这些条件我们都答应!”
查尔斯激动地说,“我们会在国际动物保护联盟监督下办好检疫和运输。场地我们可以出钱,按您说的建!只要能促成这次了不起的————“相亲”!”
大事谈妥,气氛更轻鬆了。
陈凌留他们在农庄吃了顿便饭,菜虽然简单,但都是新鲜东西,味道也好,查尔斯吃得直夸,尤其喜欢农庄自己种的菜和养的鱼虾。
吃完饭,陈凌带他们逛了逛农庄。
看到柴房里那三只已经恢復精神、还敢探头看陌生人的云豹时,查尔斯又惊呆了。
“天啊————您这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连野生的云豹都这么信您!”
走到后院,见到悠閒溜达、格外神气的小青马,还有牛棚里那些又壮又毛亮的水牛,查尔斯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他举著相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太不可思议了————这儿的生態和动物状態,完全超出我想像————”
送走心满意足、急著回去联繫欧洲那边准备的查尔斯一行人后,王素素有点担心地问陈凌:“阿凌,这事————靠不靠谱啊?万一来的老虎凶,伤了阿福阿寿咋办?或者它俩不乐意,闹起来咋办?”
陈凌搂搂她肩膀:“放心,你男人我心里有谱。场地在咱们手里,阿福阿寿也机灵,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再说了,对它们来说也是个新鲜事儿,说不定自己还乐意呢。至於帮建救助站,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山里那些受伤的动物就有救了。”
王素素想了想,点点头:“你想得周全就行。对了,大哥他们明天应该就到了,我让真真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好。”陈凌笑著,目光又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秦岭深山。
过山黄的影子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路修通了,外国朋友带来新机会,大哥二哥一家也要来团圆————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里走。
可不知为啥,他总觉得,这大山里头藏著的秘密和动静,还没完。
这次热热闹闹的“国际相亲”,说不定会引来啥意想不到的“客人”。
比如,那只被修路动静和人闹得不停搬家、越来越暴躁的大傢伙。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
陈凌心里想著,丝毫没有担心的感觉。
他有农庄,有洞天,有通人性的伙伴,更有守著家的决心。
不管来的是“相亲对象”,还是山里的“老邻居”,他都能应付。
往后的日子,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王庆文一家果然坐著拖拉机来了陈王庄。
东东和小通一下车,就被平坦宽的柏油路和热闹的村子惊呆了,拉著睿睿和小明问这问那。
兄弟娌见面,又是一顿热闹。
王素素和高秀兰张罗了一大桌好菜,饭桌上,王庆文听说“国际相亲”这事,惊得筷子差点掉了:“好傢伙!凌子,你现在越玩越大了啊!外国老虎都要来跟咱家老虎相亲?”
陈凌哈哈一笑:“就是个说法,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一家人正聊得热闹,赵大海又风风火火跑来了:“富贵!哎哟,庆文哥你们来啦!正好正好!
富贵,工地那边挖出个怪玩意儿,周工让你赶紧去看看!”
“怪玩意儿?”陈凌一愣。
“啥怪玩意儿?”王庆文也好奇。
赵大海比划著名:“说不清,黑乎乎一大块,像石头又像骨头,埋路基底下可深了,挖机一铲子才露出来,上头还有花纹呢!周工说可能是个老东西,怕有啥讲究,不敢乱动。”
陈凌心里一动,难道又挖到化石了?
还是像四爷爷他们以前说的,挖著古墓了?
他心里知道,村里很多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东岗之前有道观,古墓说不定真有。
只是值不值钱的问题。
他站起来对大家说:“你们先吃,我去瞅瞅。”
他跟著赵大海来到村外一段刚平好路基的地方,几个工人和周工正围著一个大土坑指指点点。
坑底下,露出一角黑褐色、带蜂窝眼儿和纹路的大东西。
陈凌跳下坑,用手抹开土仔细看。
摸著又硬又凉,確实像石头,可那结构和纹路————
他凑近闻了闻,有股很淡的、说不出来的土腥味。
这不像普通化石————倒像是————某种恐龙的角或骨头,年头太久,已经半石化了。
尤其是上头一些模糊的、像云卷似的纹路,隱隱透著古老的气息。
洞天好像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感应,似乎对这东西有点反应。
陈凌皱了皱眉,对周工说:“周工,这东西先別动,找个篷布盖上,拉个警戒线。我觉得——————
这玩意儿可能不简单,等我打电话问问,或者请市里文化馆的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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