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8章 黑暗前奏曲（二十三）
就在黛安娜聚精会神地看邮件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了。黛安娜接起来说：“餵？”
“是我，普林斯女士，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我们知道你现在遇到了点麻烦。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你真的不来见见吗？”
黛安娜虽然有心见他们，但她知道，得多拿几次乔，才能让他们暴露出真正的目的。於是她就语气冷漠地说：“你们就只会这一套吗？利用栽赃陷害给別人找麻烦，然后再虚情假意地说能帮忙解决麻烦。我可用不著你们！”
掛断电话，黛安娜细细思索起来。虽然她觉得这帮人又是搞老一套威胁她，但她又觉得不对——现在有什么事是非得她去办不可的呢？
而且，如果真是让她去干什么掉脑袋的活，这威胁未免有些无力。她虽然不愿意放弃博物馆职位，但真要开除了的话，倒也不至於被斩杀。大不了就去快餐店炸薯条，哈尔会很乐意跟她当同事的。
想了半天，黛安娜也想不通。她继续翻著监控录像，一路追著黑车的踪跡，来到了大都会的西边。布鲁斯的监控密度是真的很给力，没过多久，黛安娜就在荒废的停车场里找到了这辆车。
当然，劫匪和壁画早就已经不见了，但是找到车子也是个重大突破。她先是查看了一下这辆车，发现车上没留下什么线索，於是就叫来了警察，紧接著继续看监控录像。
到了这里，自然就不必顾及留下痕跡了。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了有吊车等专业设备途经停车场的监控画面，然后就是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黛安娜又开始继续追踪这辆车。
这车又从西边开到了东边。而在这里的一个公园里，黛安娜找到了劫匪们砸碎壁画那个视频的背景。她找到了那里，没有看到什么碎片，但是泥土显然被翻动过了，於是又把警察给叫了过来。
然后劫匪又开始搬运这些被砸碎的壁画。虽说发现是贗品，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但哪怕为了顺利脱身，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东西就丟在这。於是他们又换了辆车开始搬运。
本以为这一下能查到终点了，结果这帮劫匪分了六辆车，每一个运输一部分残片。黛安娜看著他们在大都会里来回乱窜的轨跡，脑瓜子嗡嗡的。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帮人的行为模式就不太像劫匪，绝对是专业团队。怎么还有分兵之计？
不过黛安娜不得不承认，这確实很好地拖延了时间。她一条一条查过去，一路又是换车，又是换人，就好像大都会的马路是他们家开的。追了两条线之后，黛安娜头昏脑胀。
关键在於，三日之期已到。查来查去，没查出个什么头绪，黛安娜即將被解僱。
她坐在自己家公寓的沙发上，紧紧地盯著简讯，但並不是在等被开除的邮件。她知道那帮人还会打电话过来。
黛安娜已经看出，整个抢劫和逃跑的过程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抢劫手法是为了栽赃陷害她，而逃跑的过程则是为了拖延她调查的时间。摆明了就是你有监控也没用，我们就是要弄出一大堆垃圾路线来污染卡池。谁也別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一查到底。
他们这么做，必然不是为了文物本身，而就是为了针对她的。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幕后黑手一定会暴露真正的面目。
果然如她所料，几分钟后，又有人打电话过来。对方这次的语气可没那么友善了，他说：“女士，我们绝不是想与你为难，而是这件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如果你不愿意来，你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这绝对不会是一位正义善良之士想要的。来我们这里，不但能帮你解决麻烦，也能帮你认清真相。我们现在派车去接你，好吗？”
黛安娜做出一副无奈的姿態，只是嘆了口气就掛了电话，但这也是默认了。没过多久，那辆车子就出现在了她家楼下。黛安娜上了车，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帮我解决麻烦我就不提了，你们说的真相是什么东西？你们该不会是搞邪教的吧？”
“到底谁才是邪教，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说。
很快他们来到了河边的一处公馆里。黛安娜也知道，这边的建筑一般属於大家族资產，也就是大都会本地的乡绅豪富的地產，多数用於举办宴会。外表看著冷冷清清的，进去之后的装潢却非常华丽。而且看起来，有人已经等候多时。
“欢迎你，女士。”一个人走上前来和她握手。黛安娜有些震惊，因为这竟是大都会的市长——准確来说是前任市长，现任市长圣诞节才上任。
“你好，市长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市长朝她笑了笑，然后说：“不瞒你说，正是我们派人偷走了弗里涅之蛇。”
黛安娜面色一变，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蠢人有恶人，但是她最容忍不了的，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別这样看我，女士。如果不是我们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还不知道世人要被蒙蔽多久。”
“你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市长指了一下自己的身后。此时一个展览柜里摆放著弗里涅之蛇的一部分。黛安娜瞥了一眼，確认就是大都会博物馆里摆放的那个。
“怎么了？”
“您是一位相当专业的私人藏家，想必也能看出，这件古埃及文物里面的材质，恐怕不是古埃及会有的……”
“不是你们偷换了文物吗？你们不会是想让我给你们做背书，好把真的卖出去吧？”
“我们可没有偷换。整个偷窃过程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这东西就是假的。”
黛安娜有些烦躁。虽然早就知道自证清白恐怕已经很困难，但这下彻底没希望了，她也不免心下烦闷。
能让她陷入这样的大麻烦的情况非常少。拳头解决不了问题，她还得出耐心的陪著这帮噁心的蠢货演戏，真是烦死了。
“你要说什么就赶快说吧，”黛安娜也忍不住直说，“晚了我就赶不上快餐店的招聘了。”
“我要说的就是，我相信你也没有偷换文物。”市长看著黛安娜的眼睛，很诚恳地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公主殿下。你既不缺钱，也不缺地位，你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去这么做。网上的那些揣测，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必往心里去。”
“这么说来，你愿意给我作证？”
市长点了点头说：“当然。要是你想，我现在就可以组织听证会。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你也没换，我也没换，那是谁换了？”
黛安娜在心里一声冷笑。这还用换吗？上周崭新出场，混凝土都未必干了。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是英国。”市长没看到她的表情，於是接著说，“那帮英国佬確实经常干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但这回倒不是他们，因为他们同样没有动机，时间也对不上。”
“传说被偷换的时候，这文物根本就没火，也没有那么强的歷史价值。比之大英博物馆其他的珍藏毫不起眼，换起来又非常麻烦，换哪个文物也不会去换它。”
“正是因为为了澄清传闻所办的展出，以及后续来到美国的借展，让太多人看到了壁画上疑似外星人的痕跡，又恰逢外星人入侵，这件文物才火起来，价值也有所上升。可那个时候，文物已经在美国了，他们没有机会偷换。您请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黛安娜知道，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说，他说的是对的。但她知道真正不可能是英国人偷换的原因是——这件文物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假的、假的。
不换也是假的，换了也是假的。在英国换的是假的，在美国换的也是假的。她换了是假的，市长换了还是假的。以假换假，怎么换都是假的。
但是不得不说，这市长能把时间线和逻辑捋清楚，也算是政客里面比较聪明的那种了。这反而给了黛安娜一些耐心，想听听他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可如果这文物既不是在英国被换的，又不是来到美国之后被你换的，更不是被偷走之后的我换的，那为什么我们从大都会博物馆弄走的那一尊是假的呢？”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文物本身就是假的。”
黛安娜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难不成，政客之中亦有高手乎？
“这件文物，是政府偽造出来，为了增添外星人存在的真实性，製造恐慌，渲染冷战氛围所用的工具。这才导致几经转手，无人偷换，但最终却被发现是一件低劣的仿冒品。”
黛安娜简直要给他鼓掌了，你猜的真是一点都不错。这可不就是席勒偽造出来，用於让所有人相信真有外星人、为新冷战计划添砖加瓦的道具吗？
当然这市长聪明的也有限。他是不会知道，席勒利用这条破蛇搞了多少事：先引发卢瑟焦虑，帮超人塑造钢铁之躯；紧接著又引发各方乱战，使他们不得不请超人出山；又公开展出，坐实外星人早就存在一事，帮超人製造民眾基础；紧接著炮製失窃一案，把自己拉下水……
等等。既然之前都是为了帮超人，那这次该不会也是吧？
因为市长说的这番话，黛安娜在心里自顾自地总结起来，还真就发现了席勒行动的规律——从一开始他就是来帮超人的。
弗里涅之蛇每一次出场，最终都会为超人带来实打实的好处。比如之前，把卢瑟给刺激著了，导致他直接用氪石重击克拉克。虽说过程有点惊险，但最后还真让克拉克氪石免疫了，这让他有了更完美的钢铁之躯，几乎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还有后来，各方互相甩锅，最终不得不请克拉克从中调停，这帮他建立了初步的上层基础。要是没有这么一出，克拉克当上总统之后，调动政客和军方也不会那么容易，卢瑟也肯定会暗中搞事，不会让他这么顺利地推行新税法。
然后，利用古埃及的传说和文物，让人们对於外星人一直存在这件事情深信不疑。这会让他们在火星人入侵的时候，不会首先验证真偽，而是急於寻找一位足够强大的领袖，能让克拉克以最快速度上位。
那么这时候，拉自己下水，也一定是为了给克拉克製造某些有利局面。会是什么呢？
黛安娜朝这个方向思考起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克拉克的各种政策的推行，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但黛安娜也知道，虽然大局上是顺利的，细节方面不可能一帆风顺，一定还是有些阻力的。
那么，弗里涅之蛇重新现世，一定就是为了帮克拉克扫除这些阻力。
黛安娜看著面前故弄玄虚的市长，却对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已经有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