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那个音节中,不含恶意,更像是一种……確认。
【搞不懂。先办正事。】
他不再纠结於此,目光投向了太虚神炉。
此刻,这尊青铜小炉正悬浮在他们身前,炉身的光芒,比之外界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地指向平原的深处。
“走。”
唐冥牵起林霜的手,迈开了脚步。
在这片概念构成的世界里,行走的感觉很奇特。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歷史的尘埃之上。
他们路过一具庞大的龙尸,那並非血肉之躯,而是“龙”这个概念本身的死亡凝结体。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太古洪荒的霸道与威严。
他们看到一片“海洋”,那海洋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纯粹的“时间”,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快到极致,有的地方则彻底静止,形成了诡异的“时空暗礁”。
这些,都是足以让外界任何神明都为之疯狂的至宝或是绝地。
但在这里,它们都只是被隨意丟弃的……废品。
越是往深处走,周围的“墓碑”便越是古老,越是强大。
唐冥甚至看到了一片坍缩的“佛国”,里面有无数菩萨金刚的虚影,在永恆地诵念著一段已经失去意义的往生经文。
这里埋葬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想像的极限。
终於,在穿过一片由“破碎命运”形成的迷雾之后,他们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平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净土”。
那是一座朴素的茅草屋,屋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旁边还有一小片被开垦出来的田地。
在这片万物终结的灰色世界里,这一抹生机,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它本就该在这里。
“这是……”林霜的眼中,满是震撼。
“他的地方。”唐冥轻声道。
太虚神炉发出一声轻鸣,缓缓飞向那座茅草屋,最终悬停在了屋前的石桌之上。
唐冥和林霜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茅草屋的门,虚掩著。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桌子上,静静地摆放著一枚玉简。
唐冥伸出手,將玉简拿起。
神念探入的瞬间,一股浩瀚而苍凉的意念,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片段,而是麻衣老者留下的,一段完整的讯息。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段讯息时,我最后的意志烙印,也即將消散。”
“我不知你是谁,但我知你为何而来。你,是与『虚无』伴生的存在。”
“我,是一个失败者。”
老者的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坦然。
画面流转,唐冥看到了一个无比辉煌的纪元,万道爭鸣,仙神璀璨。麻衣老者,便是那个纪元的至强者之一,一位伟大的“造物主”。
他预见到了纪元的“终末”,那无法抵抗的“大清扫”,即“终末之眼”的甦醒。
他不甘心,想为那个纪元的文明,保留下一丝火种。
於是,他倾尽所有,以自身道骨,逆转法则,在两个纪元的夹缝中,创造了“蓬莱”这座永恆仙乡,一个理论上可以规避“终末”的避难所。
他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我创造了『生』,却无法隔绝『死』。『终末』的气息,依旧渗透了进来,化作了侵蚀一切的『道咒』与『腐朽』。”
画面中,最早一批进入蓬莱的仙神,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畸变与衰败。
为了维持蓬莱的“秩序”,镇压腐朽,他创造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天帝。
他將自己一半的“虚无本源”——那是他研究“终末”之力,模仿其特性创造出的力量——赋予了天帝,让他成为秩序的化身,去平衡“生”与“死”。
“可我错了。秩序的极致,便是死寂。为了对抗腐朽,他选择了比腐朽更加极端的方式——窃取万物生机,炼製大药,试图將整个蓬莱,都化作他一人的资粮。”
“他將我的避难所,变成了他的炼丹炉。”
老者的意念中,充满了悲哀。
“我无力阻止,我大部分的力量,都用来维持蓬莱的存在,对抗『终末之眼』的窥探。直到……你的出现。”
画面,定格在了唐冥的身上。
“一个天生的『虚无』。一个不该存在的『变数』。我起初以为,你是『终末』派来,彻底摧毁蓬莱的『使者』。”
“但我观察了你很久。我发现,你的『虚无』,与『终末』的『抹除』,截然不同。”
“『终末之眼』,是『减法』。它在不断地抹除,让宇宙从『有』,归於『无』。”
“而你的力量……”
“是『零』。”
“你是万物的起点,亦是终点。你可以容纳一切,也可以吞噬一切。”
“我终於明白,对抗『终末』的唯一方法,不是建立『秩序』去『堵』,而是用更彻底的『虚无』,去『疏』!”
“这片『葬地核心』,是宇宙的脓疮。无数纪元的『死亡』堆积於此,越来越庞大,才导致『终末之眼』这个『免疫系统』,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狂暴。”
“天帝的死,只是打破了表面的平衡。脓疮不除,『终末之眼』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强大,直到將整个现世,都当成『异常』,彻底清扫!”
麻衣老者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我引你来此,是为託付。”
“清空这里,吞噬这里,將这片『死亡』的归宿,化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你,將取代『终末之眼』,成为宇宙真正的……『平衡』。”
“这是唯一的路。”
意念的最后,老者那虚幻的身影,对著唐冥,深深一拜。
“去吧。你的第一份『资粮』,我已为你选好。那是上一个纪元,与我同等级別的存在,一头『祖龙』的概念之尸。吞了祂,你才有在这里立足的根本。”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玉简,骤然化作一道流光,衝出茅草屋。
它没有飞向远处,而是狠狠地撞在了茅草屋旁,那方看似平平无奇的……池塘里!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