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不可破。”蓑衣身影的意念,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竹篙。
剎那间,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秩序”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唐冥与林霜面前。
那是一种“禁止通行”的绝对法则。
林霜的眉头微微蹙起,灰色的眸子里,终末道则开始流转。
任何“法则”,在她的“终末”面前,都可以被抹除。
但唐冥却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让我来。”
他看著那个固执的蓑衣身影,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规则,確实不可破。”
“但是……”唐冥的眼中,暗金色龙瞳骤然亮起,“规则,可以被『覆盖』!”
轰!
一股比蓑衣身影那古老秩序,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的“新规则”,从唐冥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
而是……“概念”的篡夺!
唐冥没有去攻击那道壁垒,而是直接將自己的意志,烙印向了蓑冥身影所执行的“规则”本身!
【你的规则是:非死者,不可渡。】
【我的规则是:我所行之路,万法皆退!我所在之地,我为规则!】
嗡——
虚无之海,剧烈地沸腾起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在这片混沌的领域,展开了最直接的交锋!
蓑衣身影脚下的乌篷船,开始剧烈地颤抖。他身上那股古老的秩序之力,在唐冥那蛮不讲理的“虚无龙威”面前,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那早已模糊的意志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生灵的“意志”,竟然能比他所恪守的“纪元法则”,还要……高级?
“看到了吗?”唐冥的声音,如同神諭,在蓑衣身影的意志中响起。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的使命,早已终结。”
说话间,唐冥抬起手,一缕微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了蓑衣身影的体內。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段信息。
一段,关於那片坍缩佛国,关於那位被污染的佛主,关於那声来自“外神”囈语的信息。
蓑衣身影猛地一震。
他那混乱的意志,在看到那不可名状的佛魔真身,在听到那疯狂的囈语时,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一股源自纪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想”起来了。
他的纪元,他的同胞,他所要守护的一切……就是毁於这种……名为“混沌”的污染!
他最后的使命,並非是引导亡魂。
而是……阻止污染的扩散!
他恪守了无数岁月的“规则”,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推翻。
“污染……当诛……”
沙哑的意念,带著无尽的仇恨与决绝。
下一刻,他手中的竹篙,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唐冥。
不,准確的说,是对准了唐冥身后的……虚无之海。
他將体內最后残存的“秩序”本源,尽数燃烧!
轰!
乌篷船与蓑衣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璀璨的光。
这道光,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照亮了整片虚无之海。
光芒所及之处,一条由纯粹“秩序”铺就的金色航道,凭空出现,一直延伸向虚无之海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无法形容其伟岸的……巨大“石棺”,若隱若现。
“以我残躯,化作舟楫……”
“送……『新秩序』……一程……”
最后的意念消散。
那艘乌篷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艘由光构成的,散发著庄严、肃穆气息的引路之舟,静静地停在唐冥和林霜的面前。
它,认可了唐冥。
唐冥看著那条金色航道,沉默了片刻,才对著光舟消散的方向,微微頷首。
“一路走好。”
他牵著林霜,踏上了这艘最后的引路之舟。
光舟无声无息地启动,沿著金色航道,朝著那座横亘於虚无尽头的巨大石棺,疾驰而去。
光舟的速度,超越了时空的概念。
隨著不断靠近,那座“石棺”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它太大了。
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星河在它面前,不过是掌心的尘埃。宇宙在它旁边,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玻璃弹珠。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海的终点,仿佛从万古之初,便已存在。
棺身之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唐冥的龙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刻痕,並非无意义的纹路。
那是一个个文明从诞生到鼎盛,再到衰亡的缩影。有驾驭著星辰巨兽的蛮荒神族,有构建了法则矩阵的机械天国,有以心灵之光照亮宇宙的灵能帝国……
无数个曾经璀璨过的纪元,它们所有的歷史,所有的辉煌与悲歌,都被铭刻在了这座石棺之上,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这里,果然是“第一座坟”。
埋葬了……时光本身。
“好浓郁的……『终末』与『初始』的气息。”林霜的灰色眸子,凝视著巨棺,她的道体,竟与此地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仿佛这里,才是她大道的最终归宿。
【好傢伙,这地方要是拿来当伺服器,估计能同时运行一万个《三体》宇宙。】
唐冥心中震撼,但表面依旧平静。
光舟,缓缓地停靠在了巨棺的边缘。
这里,与其说是“边缘”,不如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玉平台。
唐冥和林霜走下光舟,那艘由“纪元守渡人”最后执念所化的小船,对著巨棺的方向,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行最后的礼,隨后便化作点点光斑,彻底融入了虚无之海。
平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摆放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身穿朴素青衣的年轻人,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独自一人,对著一张星罗棋盘,凝神不语。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书生,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甚至连生命波动都微弱得近乎於无。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连那座埋葬了万古纪元的巨棺,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似乎察觉到了唐冥和林霜的到来,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古井无波,却又仿佛倒映著宇宙生灭,纪元轮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