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始祖的膝盖,深深地嵌入了由星辰碎片铺就的地面。
他身后,所有倖存的天垣神族战士,头颅紧贴著冰冷的星空尘埃,身体因敬畏而不住地颤抖。
整个战场,依旧维持在唐冥一言定下的“静止”状態。
唯有那枚悬浮在天垣始祖面前的,由“混沌”转化而成的完美晶石,正散发著温润而磅礴的生机,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起来吧。”
唐冥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至高的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整个星域的“静止”之力悄然散去。
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天垣始祖等人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起身,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尊上……”天垣始祖的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老朽……我族……愿为尊上效犬马之劳,镇守天垣,万死不辞!”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存在的出现,意味著什么。
旧有的秩序,已经崩塌。
新的神,已经降临。
“镇守天垣,是你们的职责,不是为我。”唐冥的目光,早已越过他们,望向了宇宙的深处,“我要去一个地方,需要一份星图。”
“尊上要去何处?”天垣始祖连忙问道。
“一个……宇宙的垃圾场。”唐冥说道,“也是所有秩序的终点。”
天垣始祖浑身一震,一个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从他记忆的尘埃中浮现。
“寂灭之海!”
他失声惊呼,眼神中流露出比面对混沌裂痕时,更加深刻的恐惧。
“你知道?”唐冥略感意外。
“略有耳闻……”天垣始…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是宇宙的『尽头』,传说,任何物质、能量、乃至法则,一旦靠近那片区域,都会被彻底『磨灭』,归於最原始的虚无。便是主宰,也无法在那片海域中,存在超过一个呼吸。”
“那地方,就是『终末之眼』的巢穴。”唐冥肯定了他的说法。
天垣始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去招惹那个禁忌的存在?
那不是给宇宙治病,那是……自杀!
但他不敢劝。
他只能颤抖著双手,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中,调取出一份烙印著无数纪元变迁的古老星图,恭敬地呈了上去。
“尊上,此乃我天垣神族世代传承的『万古星轨图』,其中……便有指向寂灭之海的……一条死路。”
唐冥接过那团光芒,神念一扫,浩瀚的宇宙结构便已瞭然於胸。
“很好。”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拉起林霜的手。
“我们走。”
二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们离去许久,天垣始祖才敢缓缓抬起头,看著那条已经停止逸散混沌雾气的巨大裂痕,又看了看手中的能量晶石,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传我命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防线。
“自今日起,天垣神族,只尊一位『天』。”
“其名为……”
他顿了顿,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那位存在的名讳。
最终,他只能用最质朴,也最敬畏的词语,来定义那位存在。
“……『道』之本源。”
……
宇宙的航行,对如今的唐冥而言,已没有距离的概念。
念动,身至。
但他没有直接抵达目的地。
他带著林霜,以一种超脱於时空的速度,掠过一片又一片星域。
他要让林霜看,也要让自己,更直观地看清这个宇宙的“病情”。
他们看到,一片繁荣的星际文明,其母星的恆星,並非因为燃料耗尽而熄灭,而是仿佛失去了“燃烧”的意志,光和热在迅速衰退,走向冷寂。
他们看到,一条条维繫著星系运转的法则之链,变得脆弱不堪,时常毫无徵兆地断裂,引发一场场波及亿万生灵的灾难。
他们看到,无数新生的灵魂,在诞生之初,就带著一丝无法抹去的疯狂与混乱,让整个族群的未来,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整个宇宙,就像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
他的器官在衰竭,他的精神在萎靡,他的身体上,还长出了一块块致命的恶性肿瘤。
“它在『放弃』。”林霜灰色的眸子,倒映著这片死气沉沉的星海,声音清冷。
“是啊。”唐冥嘆了口气,“病得太久,疼得太厉害,连求生的本能都开始磨灭了。”
【这已经不是icu能解决的问题了,得直接进基因编辑实验室,从底层代码开始改了。】
终於,在穿过了一片连光都不愿踏足的绝对黑暗地带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寂灭之海。
这里,没有任何物质。
没有星辰,没有尘埃,甚至没有光与暗的区別。
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灰色”。
一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中间態。
无数细微到无法观测的法则碎片,在这里相互碰撞,湮灭,化作最纯粹的“无”。
这里是宇宙的“下水道”,是万物终结后的沉淀之地。
任何强大的存在,进入此地,其自身的“法则”都会被这片海洋迅速同化、分解,最终成为这片灰色的一部分。
林霜的终末道体,在这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
如果说时光长河是教科书,那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她的道,与此地的气息,完美共鸣。
而在那片无尽灰色的最中央。
悬浮著一个东西。
一个绝对的“黑”。
它不反光,不吸收光,因为它本身就是“光之终末”的概念。
它是一个完美的球体,表面光滑得不存在任何曲率。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永存。
它,就是终末之眼。
宇宙的免疫系统,万物的最终裁决者。
唐冥和林霜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这片寂灭之海,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个“异物”的闯入。
【睡得还挺死。】
唐冥心中念头一闪,拉著林霜,一步步朝著那颗黑色的球体走去。
一步,十步,百步。
当他们距离那颗黑色球体,只剩下不足万丈的距离时。
异变,陡生!
那颗亘古不动,仿佛没有生命的黑色球体。
毫无徵兆地。
“眨”了一下。
不,那不是眨眼。
而是整个球体,从绝对的“黑”,瞬间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白”。
黑白交替的瞬间。
一股冰冷、机械、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如同一场席捲整个宇宙的思维风暴,瞬间锁定了唐冥与林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