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王不见王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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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王不见王

刺秦!

这是无数游侠吹嘘的谈资,也是无数刺客们,悬在头顶的最高成就。

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刺秦这件事。

不管是不是秦国人,在不在秦国。

一旦有刺秦之事发生,必然传遍九州。

原因无他,现在的秦国,给天下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时也师弟,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雨薇忍不住问道,虽然她也有些疑惑,时也之前为什么不將这些消息说出来,反而要现在说。

不过她受恩於时也,所以即使心里怀疑时也的目的不纯,这个时候也不会主动质疑,只是询问真假。

时也压下自己嘴角的笑意,继续开口:“此番事宜,必须上表通传,诸位应该也是见识过质子府洞窟原貌的,想必应该能够理解,在下是不是危言耸听。”

“確实如此。”

“比起我等安排,还是大王的安危重要————”

閆冰听著眾人的议论,心下已经大概明白时也的一些想法。

他是个军人,並不愿意参与进入这种朝堂的政治斗爭当中。

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他又怎么能脱得了身?

“此事应当如此,听令。”

“属下在。”眾多黑冰台影卫齐声。

“特殊机要,临时徵调质子使团成员,立刻赶往咸阳宫。”

“是。”

时也勾了勾唇,当即混在队伍当中。

唯有苏雨薇蹙眉,因为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云思雨和白秋瓷的存在。

这会儿却突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一行人走出玉清宫时,月色被乌云啃噬得残缺不全。

时也站在站在队伍的末尾,右臂衣袖下的肉芽正隨著脉搏微微蠕动。

他盯著掌心那块白镜碎片,镜面中,隱约有青光如活物般流转。

时也知道,这是【青囊】產生的共鸣。

而目前整个咸阳里,掌控【青囊】的人,除了时也,就只剩下了贏哲。

这是动手了才有的反应?

时也觉得不太可能,也有些奇怪。

按道理说,贏哲刚刚回来,他身体畸形,情绪癲狂,应该会被隔离调整很长一段时间才对。

就算是亲子关係,这个时候也谈不上亲密。

防备必然不少,绝对不是一个合適的动手时机才对。

赵王偃蛰伏了那么久,应该不会那么冒失!

“师姐可知公子哲入宫多久了?”时也扭头看向一旁的苏雨薇,隨意问道。

苏雨薇正低著头,搓揉著家族里给她递来的纸条。

【若公子哲可,尽可诱之】

这话直接打碎了她对婚姻和未来的所有幻想,家族的牢笼,终究还是牢不可破。

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也终究会发生。

这会儿时也突然的询问,打断了苏雨薇的思绪,也將她拉回了现实。

但她因为过於专注自己的事情,没有听清楚时也的询问:“额,师弟刚才问我的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哦,我只是问问公子哲入宫的时间,怎么,师姐遇到了麻烦?”

对於时也来说,与苏雨薇的社交具有很大功利性。

她本身就代表著秦国氏族门阀,也不似白家那样,和秦王相抗,与之交好能够拿到许多有用的家族信息,以及秦国的世家风向。

再加上两人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关係,与她的关係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公子哲已经去了两个时辰。”

“原来如此,那师姐呢?”

“我?我怎么了?”

“师姐看上去有心事,不方便说吗?”

听时也主动提及,苏雨薇这边也没有隱瞒的意思。

“家里让我与公子哲交好,原因自不用多说,呵,呵呵呵————”

想到之前自己的抗拒,对立,还有那些个誓死不屈的话语。

苏雨薇只感觉好笑。

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时也的帮助,都在这一纸密信下,变成了笑话。

而她本人,也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师姐不必如此无措,其实此事如何,倒也还说不准。”

时也意味深长的说道。

苏雨薇这会儿並没有领会时也话中的意思,当即摇头:“家里已经发话,还能有什么说不准?並非我贬低师弟,师弟你乃寒门出身,独立自主许久。

恐怕不知我等家族子弟所遇阻碍,更何况,家族於我恩惠良多,名师、资源、功法技巧无一不给,从不吝嗇。

我苏雨薇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这等见利忘义,只利己不顾家族之事,我是干不出来的。”

时也闻言微微点头。

他明白,苏雨薇就是传统的大家族子弟,有著绝高的天赋。

是眾人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但就像是游戏一样,吃资源,就得打输出。

家族培养也是这样,你受了家族的恩惠,培养,就得为家族的兴旺负责。

苏雨薇也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责任,所以也没有反抗的打算。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与王家联姻,更能让家族兴旺的?

几乎没有。

所以,苏雨薇不会拒绝家族的决定。

不过对於时也来说,这样稳定的性格和思想,正好!

“师姐想岔了,我从未有过让师姐违背家族的意思。”

“那是如何?”

“我只是提醒师姐,此事尚未完结,倒是不必太著急行动,静待一会儿,也不影响。”

时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不过这已经算是第二次提醒。

苏雨薇本就不笨,自然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如果可以,或者有机会的话,她自然是不愿意委身於贏哲的。

別说什么贏哲身贵之言。

在物慾方面,她苏雨薇贵为苏家大小姐,难道就差了吗?

自然是不可能差的。

对於自己的夫君,苏雨薇当然抱有幻想,顶天立地,英雄豪杰,当如武安君白起那般。

而不是贏哲这等丑陋畸形,心理变態之人。

“师弟此言的意思是————”

“师姐可別多想,我什么都没说过。”

“此言当真吗?”

“不得当真,不过师姐確实可以期待一手。”

看著时也微笑的表情,苏雨薇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多谢师弟提醒,若真是如此————”

“师姐不必承诺太多,你我是朋友。”

“对,你我是朋友。”苏雨薇重重点头。

同一时刻,太阿殿。

贏哲正襟危坐在殿中央,他左侧是影子,右侧是黑鸦女信,而正中自然不必多言,自是秦王昭。

昭端坐在玄色案几之后,九旒冕冠的玉珠微微晃动,在烛火中投下细碎阴影。

冕冠下露出狭长的双目,如渊如墨,倒是和白秋瓷的瞳孔有些类似。

搭在案几上的右手骨节分明,拇指戴著象徵兵权的青玉扳指,指腹有常年批阅竹简磨出的茧痕。

玄色王袍上的纹路隨呼吸起伏,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宫殿点,尤为明显。

这个角度,让贏哲清晰看见父亲眼中冰封的审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而是在评估一件带著赵国腥气的物品。

而且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物品。

“父,父王。”

“你身体既然有恙,此番回去,当好好休养,寡人会差人与你看伤。”

“多谢父王。”

正当贏哲想要向昭王告辞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通报。

“报,黑冰台机要!”

“呈上来。”

“是。”

影卫直接將机要文件递给了影子,再由影子转手给昭王。

昭抬起眼皮,將閆冰传报尽收眼底,突然嗤笑一声:“呵,閆冰这小子————”

很快,充满威压的目光移向了地上的贏哲:“哲,有人说你被赵偃附身,血契分魂,要刺杀寡人,可有此事?”

听到这个问题,贏哲趴伏在地面上,浑身战慄不止。

这份战慄,並不是恐慌和畏惧,而是兴奋。

贏哲为什么会兴奋?

因为他发现,只要站在昭王的面前,他身体里的那些异物,体內的悸动,杂乱灵魂的纷扰,都会隨之寂静。

虽然很可笑,但他也不得不说,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感觉到一丝安稳。

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平静为何物。

这种差异感,让他突然有种小蝌蚪找爸爸的离谱体验。

但此时此刻,他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承认?

又或者否认?

一时间,贏哲自己也陷入了困惑。

沉默,又一次开始在太阿殿里蔓延。

一直到昭蹙眉:“说话啊!”

砰砰砰!~

伏地的贏哲突然磕了几个响头,直接承认:“回稟父王,確有此事,不过儿臣身在邯郸,被那赵偃所胁,完全身不由己,也不能抗拒,还请父王明鑑。”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似乎並没有让昭王感觉到意外。

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微微点头。

“此事,確实不怪你,为何刚才不说?”

“儿臣不敢,儿臣有罪!”

“罢了,你以质子之身存於邯郸,为的是我大秦基业,何罪之有?”

“多谢父王宽容!”

“去吧,身体的问题不必担心。

99

“是。”

这会儿,贏哲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他感觉自己赌贏了————

他不愿意做赵偃的奴隶,不管怎么说,他都渴望自由————

待贏哲离开后,太阿殿內又重新恢復沉寂。

许久,一旁的黑鸦女信才开口:“大王,需要我去解决公子哲的分魂血契之患吗?”

秦王昭咪虚著眼,突然手臂不自然的伸长,將女信拉至自己身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必,正好缺个与赵国再战之理由,死了也无妨。”

“明白。”

女信的回应冷冷的,不过身体却依依靠在昭王身上。

昭眼里闪过一丝不常见的柔和与遗憾:“唉,若是凡人女子有你这般聪慧明动就好了,一群凡女,只知爭权谋利,好没意思。”

女信低下头,跪在昭的膝盖旁边:“大王的理想,便是黑鸦的理想。”

昭轻轻摸了摸女信那乌黑如墨的秀髮,语气认真道:“会成的,我们的理想,一定会成的。”

殿外。

使团成员聚集等候。

时也表情微变,转身时,苏雨薇立刻看见他原本紫气氤氳的手臂,此刻爬满青色经络。

窗外惊雷炸响。

电光將时也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外半边却陷在阴影里,宛如被利斧劈成两半。

“时也,你怎么了?”

时也不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单纯的难受,突如其来的难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某种霸绝无双的力量,將他体內的某种东西压制了一样。

如果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大概就是————

——

天敌!

对方,是自己的天敌。

两者只能存其一,绝无其二。

“没事,师姐不必担心。”

时也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心中揣测。

“这是————青囊在模仿紫微星力的运行轨跡?是贏哲吗?”

这份思绪戛然而止,他猛地扶住窗欞,魂镜片中的青光突然暴涨。

时也转头,望向太阿殿方向。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大气息,从宫墙內蜿蜒升起,令他难以言语。

还未等他思考判断。

贏哲佝僂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使团眾人的视线里,自然也包括了时也。

这一刻,时也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贏哲————”

时也心底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扯下白秋瓷缠在他手腕间的黑渊丝絛,迅速缠住异变的右臂。

丝絛勒进皮肉,青黑色肉芽发出嗤嗤声响,压制住自己內心想要对抗的情绪。

贏哲就在眼前,不管是紫微,青囊,所谓共鸣,对抗,目標肯定不是他————

而太阿殿的人是谁,也不必多说。

这件事,或许时也早就有所预料,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帝王之路,荆棘丛生。

若不能披荆斩棘,那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贏哲在这条路上,只是一小块突起,一个不经意的磕绊。

真正的天敌,还在里面!

王不见王!

时也还在迟疑间,贏哲已经站在了眾人面前。

从殿內出来之后,贏哲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敛过。

有了秦王昭的承诺,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之路,已经一片光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指日可待。

他看著使团眾人,微微昂头,希望把自己佝僂畸形的腰背挺值:“诸位,可安好。”

“恭喜公子哲获大王之授。”

“恭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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