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你慢慢捋捋，女子学堂和男学堂不一样。族学上的课程为了科举，而女子学堂只是为了学得一技之长。”
“能学一技之长固然很好，可是陈氏，我觉得村里人怕也不会答应。”
“为啥？”
族长嘆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让女娃子將来也有个傍身的手艺，可是这种事情不是我们想就能做到。
比如族学，你收束修大家也愿意送孩子过来念书，可是女娃子呢？你让他们交两文钱、三文钱，说不定他们都不愿意。
村里不少人家觉得没必要在女娃身上浪费钱，以后都是人家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一视同仁，认为孩子是自己的，不能偏心。
村里的女娃子在许多人眼里，就是泼出去的水。养个十几年，嫁人后便是人家的人。你把她养得再好，也还是人家的人。便宜不到他们。
所以，村里大多人家捨得给男娃花钱，女娃身上，他们真的一文钱都不想出。
“陈氏，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真正做到不偏心。”
桌上的人全都沉默了，因为族长的话在理。
良久后，“族长，女学不收束脩，全部免费给她们学。我还设立奖励制度，勤奋好学，学得好的，我倒贴给她们银子。你觉得如此，他们会不会来？”
族长，村长同时张大了嘴，不知如何回应。
“你还倒贴给他们钱？”
“只是倒贴给成绩优异学得好的娃子。在里头混日子，打架斗殴，辱骂欺负同窗之人，非但没有银子，还会被逐出学堂。”
他的学堂可以容忍笨学生，却不能容忍人品差的学生。
“族长，你说这样大家会送孩子来学堂吗？”
“应该，大抵会的吧？”
免费学一技之长，不要钱，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到，要是还不来，绝对脑子坏掉了。
即使闺女將来嫁人又如何？娘家真有困难，她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到底自己亲生崽，没人不希望孩子好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这么办。族学也一样，成绩优异者我也会给以奖励。比如笔墨纸砚，比如银子。这些事情后头咱们再慢慢商定，当务之急便是確定地方，盖房子。”
“要盖几间？盖怎样的房子？”村长不由自主地问。
“盖大一点，你们先把地方確定之后，我们过去看看能盖多少间，全部都盖成青砖瓦房，里头设有暖墙，冬日里孩子念书不会太过辛苦。”
冷成死狗，还怎么念书？不光孩子遭罪，夫子也遭罪。
“盖恁好？”
“当然，既然要盖就盖最好的。男女学堂，我们都盖青砖瓦房，有暖墙的那种。”
族长村长互相看看，还別说，要不是他们年纪太大，也想赖在学堂不走。
冬日里能在那种地方念书，该多舒坦。
“成，明日就能確定好地方。”
看这老族长猴急的样，徐老头不厚道地笑了。
“不用那么急，我们既然说出来，定然不会反悔。”
族长难得羞臊，“早日盖好，孩子能早点读书，总是好事。”
“族长说的是，我们去京城后，学堂的事全部交给族长和村长。”
到时候他们留下银子就行，房子盖好，族长应该知道去哪找夫子。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放心去玩就是，这些粗活全部交给我们，保准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这场酒，直到天黑透后才散去。
“老婆子，你说咱们村有学堂后，能出几个能人不？”
“必须的呀，这年头的孩子跟以后不一样，小时候吃尽苦头，都是早熟的娃子。混不吝的没几个，大多数都是懂事孩子。有了读书机会，他们必当牢牢抓住。”
“我也这么觉得，若干年后，咱们村就算没有进士、举人，应该也能出几个童生秀才。”
“谁说没有进士举人？咱们家有福二宝还有我们儿子念书相当不错，我瞅著他们仨將来都不会差。就说有福吧，秀才稳稳的，我们儿子不是一直闹著要做状元？”
徐老头哈哈大笑，童言无忌，他压根没放心上，状元不敢想，能考个解元都够他吹一辈子。
“嘿，你几个意思？不相信我们儿子可以，是吗？”
“也不是不相信他可以，主要这事吧，咱不能强求，尽力就行，你別给孩子太大压力。”
“我什么时候给他压力过？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要求，好吧？这次去京城，还说想去看看状元府嘞。”
“咱们进不去。”
“门口看看也好，沾沾文气，说不定运就来了。”
“行吧，真考上状元，咱也得愁。听闻榜下捉婿可恐怖。”
“到时候在他衣裳上写几个大字，状元有主，提醒大家別乱抓人！”
“你以为那些人在乎他有没有夫人？他们在乎的只是他状元的身份，有夫人又如何？可以休妻，也能和离。”
“这么疯？”
“听闻挺疯。”
“男人死光了？”
“好男人太少，有出息的好男人更少。抓到一个，上一个唄。每年进士前三甲都是大家爭抢的香餑餑。这些人未来可期，很大希望能进內阁。他们不用慢慢熬，一开始便能待在京城。”
“京城也是个大染缸。”
“可不是，那么多大官在的地方能是好地方？越繁荣的城顏色越杂，不好混吶。”
世人皆以为留在京城风光，却不知在京城走动，隨便拉个路人可能都是个官。那么多官员所在地，还有皇帝，想想就知道竞爭压力有多大？
“儿子如今还小，一心想要上京，若是可以，我倒不希望他留在京城。做一方父母官，其实挺好，自由没拘束。”
“好了，不说了，咱们睡吧，时辰也不早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將来怎样，自有他们的造化，我们只要支持就行。”
但凡不杀人放火、抢女人、做坏事，孩子任何决定她都会支持。
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別管束太多，让他们自由发展最好。
族长和村长晚上喝了不少酒，可两人都没觉得醉，虽然脚步有些虚浮，脑子却异常清醒。
“咱们村要建学堂了。”
“是啊，族长，恭喜你。你们徐氏宗族要有族学了。从此以后，徐氏所有孩子都能免费念书。”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