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埋骨丘陵,风中悼念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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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鸡回到森莫港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方青把车停在北关卡外面,花鸡下车跟值班的阿昂说了两句,阿昂抬了一下杆子。

方青开车进去,花鸡自己走进来的,双肩包背在身上,包带子勒出两道汗渍。

然后他去了杨鸣住的地方,上了二楼。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杨鸣坐在窗边的桌子前,面前摊著几张纸,手边一杯茶凉了没喝。

“回来了。”杨鸣抬头看了他一眼。

花鸡把门带上。

他把双肩包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拉链,双手把布包取出来,托著放在桌面上。

布包没散,四角扎得紧紧的,棉布上有几道摺痕,是路上顛的。

杨鸣看著布包,手里的笔放下了。

花鸡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边。

杨鸣伸手解布包。

手指捏住布角,一层一层打开,粗棉布,细棉,绒布。

檀木骨灰盒露出来,深褐色,“杨蕊”两个字朝上,金漆填的笔画在光线里有一点哑光。

他没有碰盒子。

手指停在绒布边缘,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绒布盖回去,一层一层包好,布角叠齐,扎紧。

动作比赵华玲慢一些,但手法差不多,他以前也做过这件事。

布包重新放好,杨鸣把它推到桌角靠墙的位置。

“嫂子让我带个话。”花鸡开口说,“她爸身体还行。”

杨鸣“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

安静了几秒。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桩机工作的钝响,隔得远,闷闷的。

花鸡知道该说下一件事了。

“王海见了。答应帮忙,在纳市那边招人。不过他说得一个一个聊,不能急。”

杨鸣点了一下头。

“方青呢?”

“楼下。”

“让他去歇著。”

花鸡应了一声,没动,接著把勐仑的事说了几句。

杨鸣听完,问了一句:“王海怎么样?”

“老样子,开律所。”花鸡想了想,“日子挺稳当的。”

杨鸣没接话。

瀚海散了之后,留在滇南的那批人里,王海算是少数站稳了的。

做律师是正行,比那些洗了手又没洗乾净的强。

杨鸣让花鸡找他,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这个人这些年没出过事,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行吧。”杨鸣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凉了,放下了,“你也去歇一会儿。”

花鸡拿起地上的空背包,拉开门出去了。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

他下到一楼,方青靠在车边抽菸。

花鸡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肩膀:“走,先去找个地方睡一觉。”

方青把烟掐了,两个人往工棚那边走。

……

下午三点。

杨鸣一个人出了港区。

他走的北边那条土路,扛著一把铁锹,另一只手提著布包。

铁锹是从工地上拿的,锹头上还粘著干掉的水泥浆。

布包用一根尼龙绳捆在一起,掛在手腕上,不重,晃一下就稳了。

港区北面是一片低矮丘陵,坡不陡,长著灌木和野草,没有路,踩出来的痕跡隔一场雨就没了。

杨鸣沿著山脊线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丘陵顶上有一块平地,不大,几棵矮树,地面是红土和碎石。

往南看下去,整个港区铺开在海湾里,码头、仓储棚子、在建的泊位、工棚的铁皮顶在太阳底下反光。

再远处是海面,灰蓝色的,没什么浪,海天之间一条线。

杨鸣选了块靠近山脊边缘的地方,面朝海,两棵矮树之间。

他把布包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开始挖。

红土硬,铁锹下去要用力蹬,每一锹翻出来的土块里夹著碎石子和树根。

杨鸣挖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翻开的土上,顏色很快就被吸乾了。

坑挖了大概半米深,不到一米长。

他把铁锹插在旁边,解开布包。

绒布拿掉,细棉拿掉,粗棉布铺在坑底。

骨灰盒放进去。

杨鸣蹲在坑边,看著盒子在坑底的样子。

然后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的红土盖上去,盒面上的字先被盖住,接著是盒盖,接著是整个盒子。

土填满了,他用锹背把表面拍实,又从旁边搬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摆在上面,作为標记。

做完这些,杨鸣把铁锹拄在地上,站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盐味和柴油味,到了丘陵顶上变成乾热的,吹得矮树的叶子哗哗响。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

花鸡没有上去。

他跟到了山脚下就停了,在一棵大树底下蹲著,嚼了根草茎。

他看见杨鸣在山脊上的轮廓,先是弯著腰在挖,后来直起身子,一直站在那儿不动。

杨鸣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矮了,光线从西边过来,把丘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扛著铁锹,手上沾著红土,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花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两个人没说话。

杨鸣从他旁边过去,往港区方向走,花鸡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

铁锹扛在肩上,锹头在杨鸣背后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杨鸣把铁锹换了个肩。

“去趟调度室。”

花鸡听见了,没跟,他知道杨鸣要去找刘龙飞,不需要他。

杨鸣把铁锹靠在工棚外墙上,拐进了调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