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坑底惊现,旧人现身

2026-03-01
字体

东边那间棚屋本来已经搜过一遍了。

阿昂的人进去看过,弹药和柴油桶搬出来之后,这间棚屋就空了,等著浇油点火。

一个缅甸兵在搬最后一桶柴油的时候脚底踩空了。

地板是碎木板拼的,下面垫著沙土和碎石。

踩空的那块板子翻了起来,露出一个坑,不深,半米左右,人工挖的,上面盖著板子和一层沙。

坑里蜷著一个人。

缅甸兵后退了一步,枪口压下去。

坑里那个人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出来。”

缅甸兵踢了一脚木板。

那个人慢慢把头抬起来。

刘龙飞从棚屋门口走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拽出了坑,按在地上了。

两个兵一左一右摁著他的胳膊,他趴在地板上,脸贴著沙子,浑身在抖。

“龙飞哥。”阿昂从棚屋里出来,指了一下里面,“地板底下藏了一个。”

刘龙飞弯腰走进去。

棚屋很矮,顶上的铁皮被弹孔打出好几个洞,灰濛濛的天光从洞里漏进来。

那个人被翻过来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刘龙飞看见了他的脸。

黑,瘦,颧骨高。

他认识这张脸。

坤萨!

森莫港码头上的装卸领班。

苏帕时期就在港口做事的人,因为收了钱帮苏三偷渡,被刘龙飞查出来,驱逐出港。

坤萨也认出了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像灯灭了一样,所有血色都退了。

他的嘴张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挣,不是有方向的挣脱,是那种被恐惧抽搐的、胡乱的、徒劳的扭动。

两个按著他的兵把他的胳膊往背后一拧,他的脸撞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刘龙飞蹲下来。

坤萨的眼睛离他很近。

那双眼睛里全是白的,瞳孔缩得很小。

刘龙飞没说话。

他在看这个人。

坤萨是带著森莫港的底细来找这帮人的。

地形、潮汐、旧巡逻路线、仓库位置、武装人数。

他走之前知道的东西全卖了。

坤萨终於发出了声音。

高棉语,连著说了好几句,语速极快,中间夹著哭腔。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去森莫港?”

坤萨摇头。

拼命摇!

刘龙飞转身走出棚屋。

方青在外面靠著一棵歪脖子的椰子树,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找到了一个人。”

方青抬头。

“坤萨。”

方青没说话。

他知道坤萨是谁。

花鸡审活口的时候已经讲过,这个人是幕后递情报的那个。

“你去看看那个头目。”刘龙飞说。

方青把弹匣插回去,往滩涂方向走了。

被方青打断腿的匪徒头目被绑在运输艇的甲板上,膝盖以下裹了一圈布条,血已经渗透了,深褐色的。

他靠著船舷,头歪著,眼睛半睁,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在装。

方青用脚碰了他一下。

他动了,还活著。

方青回来的时候刘龙飞在清点缴获的东西。

几支枪,半箱手榴弹,两桶柴油。

加上那包白色粉末,那是四號,不带走。

花鸡那边已经有活口了。

剩余的人,没有带回去的价值。

“一起处理。”

方青听懂了。

阿昂把坤萨从棚屋里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海湾里的光线变成了灰蓝色,水面上能看清东西了。

棚屋、滩涂、搁浅的快艇、焦黑的弹痕,全在阳光还没到的那种阴沉的清晨顏色里。

坤萨被拖到滩涂上,摁在沙子里。

他不挣了。

匪徒头目被从运输艇上抬下来,放在坤萨旁边。

那个人左腿断了,动不了,仰面躺著,对著天空喘气。

刘龙飞走过来。

他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从缴获的东西里拿的,刃口不快,但够用。

他在坤萨面前站了一会儿。

坤萨趴在沙子里,脸侧过来,能看到刘龙飞的军靴。

他又开始说话了,高棉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什么。

匕首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匪徒头目是方青动的手。

一枪。

用的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九毫米。

然后是火。

柴油浇在棚屋上,浇在剩余的快艇上。

阿昂划了火柴扔进去,火先是舔著木板边缘烧,然后轰的一下窜上了铁皮屋顶。

黑烟浓得很,贴著地面走,海湾里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

刘龙飞让人找了一块帆布。

他把坤萨的头包在帆布里,繫紧了口子,放在快艇的船尾。

阿昂看到了。

没人说话。

缅甸兵们见过这种事。

运输艇先退出湾口。

刘龙飞的快艇跟在后面。

方青的快艇最后走,他回头看了一眼。

海湾里全是烟,棚屋的骨架在火里歪倒,滩涂上的尸体躺在退潮的水线旁边,没有人去收。

三条船拐出湾口,匯入了海岸线。

引擎的声音在海面上散开来。

天已经全亮了,东边的太阳刚出来,水面上有一层碎金色的光,不刺眼,温吞的。

回程比来时快。

不用贴著岸走了,不用关灯,不用压转速。

三条船拉开间距,走直线,运输艇在中间,两条快艇一前一后。

没有人说话。

刘龙飞坐在快艇驾驶位旁边,靠著船舷,眼睛闭著。

一夜没合眼,肾上腺素退了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睡不著。

脑子里是空的。

船尾那块帆布包被弹药箱挡著,从前面看不到。

中午的时候阳光变烈了。

海面上没有一丝风,热得闷。

有人开始吃东西。

压缩饼乾和水,蹲在甲板上嚼。

刘龙飞喝了半瓶水,没吃东西。

下午三点多,森莫港的海岸线出现在前方。

先是防波堤的灰色轮廓,然后是仓储楼的铁皮顶,然后是码头上的吊臂。

花鸡站在码头上。

他从中午就在那儿了。

卫星电话报了出发时间之后他就算了一下航程,提前出来等著。

三条船鱼贯驶进海湾口。

运输艇先靠了岸,缆绳拋上来,码头上的人接住系好。

缅甸兵们跳下船,把武器和弹药箱往下搬。

刘龙飞的快艇靠在运输艇旁边。

他翻上码头,脚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踉蹌了一下,腿站麻了。

花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著没有?”

“没有。”

花鸡的目光往快艇上扫了一下,看到了船尾那块帆布包。

形状不规则,繫著口。

帆布上有深色的渍。

“那是什么?”

刘龙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回身从快艇船尾把那个帆布包拎上来,放在码头的水泥墩上。

“坤萨。”

花鸡看著那个帆布包,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在老巢找到的。没参加那天晚上的行动,一直在那边窝著。”

花鸡伸手把帆布口子解开了一半,看了一眼,又系回去。

“头目呢?”

“处理了。”

花鸡点了一下头。

他没问怎么处理的。

也没问为什么把坤萨的头带回来。

有些事不需要问。

三个工人死在那天晚上,子弹是从坤萨卖出去的情报指引来的。

“歇一下。”花鸡拍了一下刘龙飞的肩膀,“回头再说。”

刘龙飞把帆布包重新拎起来,没有放回船上,提著往仓储楼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