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故土与离去(4k)
酣睡中的比克提尼抖了抖耳朵,一边用小手手揉搓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边从良知的背包里探出脑袋。
隨后,它看见了卡莉塔与姜塔。
“蒂尼~?”比克提尼轻轻抖动著耳朵飞到姜塔面前,就好像许久未见的朋友那样。
而姜塔似乎也有所准备,她从背包里取出一盒马卡龙递给比克提尼:“比克提尼啊————好久不见。”
“蒂尼蒂尼。”比克提尼接过马卡龙咔兹咔兹地吃了起来,蛋糕屑落了一地。
“咦?等等,姜塔阿姨居然认识比克提尼?!”透子的声调严重变形。
不只是透子,甚至连一旁站在姜塔身边的卡莉塔,在看见这仿佛故友重逢的一幕时神色都略微闪过了一抹震惊。
“母亲————你————”卡莉塔脸色一僵,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难道说,在我们小时候您讲的那些故事————都————都是真的?”
姜塔却是带著笑容点了点头:“我强调过很多遍啦——那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比克提尼的鼓舞,我也不会走出艾茵多奥克,去追寻成为训练家的理想。”
遭遇幻之精灵的鼓舞,这可是值得侃谈的奇遇—一曾有无数心地不洁的训练家怀揣著各种各样的目的想要接触幻之精灵,但最后却只是在缘木求鱼而已。
甚至有许多人因为无功而返而竭力抹黑抨击那些幻之精灵,他们发表各种论文竭力证明那些拥有“千变万化”、“穿梭时空”、“心想事成”、“永获胜利”的幻之精灵不过是阴谋家们编撰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麻木凡人的神话。
可事实就是一幻之精灵真的存在,也有不少人亲眼见过,甚至得到过它们的帮助。
姜塔就是这样。
三十年前,还是少女的姜塔在那个迷茫的夜晚遇见了比克提尼。
那时候的她屡战屡败看不到一点希望,是比克提尼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竖起“v”字手指,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姜塔以为是比克提尼利用“胜利之星”的权柄给予了她力量,对胜利之星神话深信不疑的姜塔充满了自信,让她走出了艾茵多奥克,来到了合眾的舞台上,让合眾地区的训练家们第一次了解到了“大地之民”。
但其实————当时的比克提尼只是想吃她手里的那两枚马卡龙,所以才竖起了两根手指。
在姜塔看见那熟悉的手势以后果断將马卡龙塞进嘴里,留下一句“谢谢”以后便急匆匆地骑著泥偶巨人离开了艾茵多奥克。
徒留懵圈的比克提尼在风中凌乱——————
那个————我的马卡龙呢?
我还没把我的力量给你啊喂!
比克提尼在泥偶巨人的身后大喊,奈何那只异色泥偶巨人飞得飞快,那几声声嘶力竭的“蒂尼”没能挽留住泥偶巨人,也没能挽留住姜塔回头。
姜塔甚至还以为那是在为她加油————
“在我取得杯赛冠军、衣锦还乡的时候,我再一次见到了比克提尼,然后它气鼓鼓地看著我,似乎在埋怨我当时为什么没把那两枚马卡龙给它————”当姜塔说到这里时,不由得笑了笑。
良知嘆了口气:“可也正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您知道了您的成绩並非胜利之星所赐予,您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源於您的努力。”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考虑继续活跃在合眾联盟的公式战上,这样也能让更多人了解大地之民”—一这难道不是您的理想吗?”透子默然许久后忽然开口问道。
姜塔盯著透子愣神了片刻,在一声释然的嘆息以后,她对透子回答道一“因为————每年都有新的战术產生,每月都有新的明星精灵,每天都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出现,殊死一搏的高强度较量会给我的同伴们留下刻入骨髓的伤害。更要命的是,那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游到对岸的痛苦。”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一次次的瓶颈时都能淡然地喊出“下次努力”,当姜塔发现自己在开始抱怨自己的出身比合眾训练家们差远了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不再適合留在赛场上了。
所以,她才决定放下理想,回归现实。
但所幸,那三十年前的梦想,在三十年后被她的后代继承,现在的她有机会看著自己的女儿去替她追逐曾经的梦。
不过————
在对战领域颇有建树的透子小姐,抓重点的水平似乎一如既往的糟糕。
“我这样的后起之秀?”她摸了摸下巴,似乎只听见了姜塔的那个关键词汇,“我和阿蛇好像也没有经歷什么啊————”
良知嘆了口气,似乎对战史上永远一帆风顺的透子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天赋在很多人的眼里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这样的凡尔赛言论自然被在场几人忽略了过去。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比克提尼对我的鼓励,即便只是无心之举,但也让我重拾了追逐理想的自信。在隱退以后,我也曾想过,当年如果我真的得到了比克提尼的力量,会不会获得比曾经更好的成绩。”
姜塔悠长地嘆息一声一一即便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她也时常在梦中回忆起她和泥偶巨人一起面对灯光与喝彩举起奖盃,被灯光照耀得睁不开眼的那个舞台。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您应该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不满意吧。”一旁的良知笑著说道。
“蒂尼。”
似乎是为了响应良知的声音,比克提尼挥动著手臂停落在了良知的头顶。
就算借走了比克提尼的力量贏得了一两次对战,但终究无法一直连胜下去,而且未来也一定会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这一切成就皆来源於比克提尼而非自己。
那已经是过去了,就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吧。
“没错,”姜塔笑著嘆息一声,“从我发现我摊边的马卡龙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取走胜利之星掛饰的训练家总是会贏得对战,而我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的那一刻起,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普通生活似乎也很不错。”
“蒂尼——!”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比克提尼一样,它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看起来就像偶尔行窃的扒手猫忽然被踩了尾巴。
这这这————
怎么说出来了啊!
这不就和那些不礼貌的紫色小猫一样了吗————
好丟人好丟人!
明明確认过彼此眼神,要永远心照不宣下去的。
“看来平时比克提尼在这方面也给了姜塔女士不少照顾,”洛托姆如是评价道,“胜利之星带来的不仅仅只是胜利洛托。”
良知摇了摇头,取出一枚马卡龙递给头顶的比克提尼:“受到比克提尼照顾的应该不只姜塔女士吧,毕竟,比克提尼从几千年前就生活在这里,恐怕也曾交过许多朋友。”
“蒂尼————”
比克提尼原本很开心地想要接过马卡龙,可当它听见良知的话时,手里的动作忽然间停滯了下来。
如果一眼看见比克提尼,很容易就会下意识地以为它和那些幼生期精灵没什么不同,毕竟长相都是一样可爱。
但是,它可是一只在这个世界上看了数千年落叶的精灵——它可不仅仅只是一直在福佑著艾茵多奥克的土壤,这上千年的时光里,它当然也遇见了那些它愿意给予帮助的人们。
初见姜塔时她还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女,可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一个伟大的母亲,而这样的时光流转她已经见证了数百次。
那些故事有的让它感动流泪,有的让它兴奋拍手,有的让它在月光下深思,有的让它在阳光下飞驰。
它不是冰冷的机器,它当然也会留恋这片它曾游歷过、见证过、甚至改变过的每一寸土地。
它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艾茵多奥克山脉,看著那片它福佑了千年的土壤明明之前的它每天都想离开那里,可当它真的走出艾茵多奥克山脉时,心中忽然產生了一抹不舍。
要————离开吗?
“蒂尼!”
正当它思考著,忽然感觉身下传来一阵震动,嚇得它甚至忘记自己会飞,连忙伸手扶住良知的脑袋。
良知站了起来,回过头看向艾茵多奥克。
“没关係的,离开不代表必须忘记这里—一几千年的时间已经让你永远地扎根在了这里,这里已经成你的故土,这里流传著你的故事。如果以后想念艾茵多奥克了,就回来看看吧。”
比克提尼双眼泛红,趴在良知的脑袋上用力点了点头。
共平摩挲著下巴,忽然开口对著良知问道:“良知,在这之后,你打算让艾茵多奥克的人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良知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卡莉塔与姜塔:“我不会向联盟透露过多细节,但也请两位能共同保守这个秘密,让比克提尼的神话传说继续在这座古城中流传下去。
"
比克提尼在艾菌多奥克中有著相当数量的信眾,如果让他们知道比克提尼已经离去,他们肯定会感到难过的吧。
“我会尽我所能保守秘密,”姜塔点了点头,“身为大地之民的族裔,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永远感激数千年来比克提尼的付出。”
“嗯————那我也该告辞了,这桩案子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总之感谢您的招待。”
良知立正站稳,向姜塔致以最標准的合眾警礼,他的身后三只盖诺赛克特正好奇地打量著比克提尼。
很想和它亲近,却又总觉得它很危险,要不要跟妈妈说呢?
一旁的卡莉塔嘴唇开合了好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可每当话到喉头上下时,却总是被她给咽了下去。
可偏偏一旁有一个同样功能看透人心的少女一透子走到卡莉塔的身后,用尽力气拍了拍卡莉塔的肩膀,把身著大地之民传统服饰的卡莉塔嚇得一惊。
“卡莉塔,有些事情如果不问,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问了喔,”透子凑近卡莉塔嘿嘿一笑,“那个问题在你心里繚绕许久了吧。”
卡莉塔愣了一下,在经过了片刻犹豫之后,她终於鼓起了勇气,对那只她曾虔信了十余年的幻之精灵问道——
“那个————比克提尼,在精灵中心时你似乎因为我的行为生气了————是以前的我做错什么让你觉得反感吗?”
一天前,卡莉塔在將马卡龙递给比克提尼时,得到的回应却是比克提尼气鼓鼓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便离开了那里。
这是为什么?
即便是鼓足勇气,可语调仍然难掩拘束,但如果不得到答案,卡莉塔或许真的会困扰一生。
“蒂尼。”比克提尼摇了摇头,它终於飞离了良知头顶,悬停在卡莉塔的身前摇了摇头。
隨后,比克提尼对著她比出了一个熟悉的“v”字。
待良知、共平及透子离开以后,卡莉塔伸手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不觉间她也比出了一个“v”字。
刚才————她感觉到浑身血液沸腾,不同於三十年前她的母亲,这一次胜利之星的的確確给予了她祝福。
“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姜塔问。
“我猜————我应该得到答案了吧。”卡莉塔看著手掌比出的“v”字,轻轻对著良知与比克提尼离去的方向不由露出笑容。
几千年的经歷让比克提尼看淡了很多东西。
那个时候的卡莉塔,眼中充满著对神明的虔诚与信仰,可这偏偏是比克提尼最討厌的感情。
在那之前,当藤藤蛇发觉它不好意思接下马卡龙时,毫不犹豫地將马卡龙拋向地面,那个动作不言而明——“如果你不吃的话它就会掉在地上喔。”
虽然只是很俗气、很老套的套路,可那样的藤藤蛇才更像是能被称为“朋友”的存在。
它固然不愿意被人用红白色的精灵球带著功利的目的收服捕捉,但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它不想要主人,也不想要信徒。
它想要的只是愿意以平等眼光看待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