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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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话到尾音,达莉婭的语气变得格外激动,声音里带著颤抖的哭腔,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那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的双手,慌乱地从外套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就是她的小几子伊万。

深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有些耀眼,像是麦田成熟时的顏色,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搭在额前。

灰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像贝加尔湖春天的湖水,正对著镜头微笑,五官立体而英俊,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配上冷白色的肌肤,確实是那种很受年轻姑娘欢迎的类型达莉婭將照片高高举起,试图將儿子的面容呈递给天空中的神明。

她本能地想要弯下膝盖,跪在地面。

这个动作不需要思考。

这是她面对大人物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四十二年来,无论是在农场面对喝骂的老板,还是在市政府面对那些不耐烦敲著桌面的官僚,跪下,低头,这是她唯一学会的姿势。

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那些大人物满意。

然而这一次,她的膝盖刚刚有弯曲的趋势,便立刻感觉到身前涌来一阵柔和而温暖的风,如同无形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在风的帮助之下,她弯曲的膝盖被重新扶正,脚又重新站稳在地上。

达莉婭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神明不让她跪。

她仰起头,泪眼朦朧地望著天空中那双充斥著毁灭性电光的巨大眼眸,心里不觉得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这位传说中的神明,果然和那些人说的一样,非常有亲和力。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人物都要温和可亲。

那些农场主、那些官僚,甚至她家乡那个经常在电视上讲话的州长,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旧家具,而此刻天空中的这双眼,却在认真地看她。

“好。”

青泽开口了。

他没有刻意用力,声音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以他现在数百米的庞大身躯,再怎么轻的声音,落在下方眾人耳边,都像是震动苍穹的雷鸣,轰隆隆地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会將你的儿子,带到你的身边。”

这句话是用纯正的俄罗斯语说的。

椭岳河畔两岸聚集的吃瓜群眾们,几乎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和全球通用的英语比起来,俄罗斯语实在太小眾,能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听懂的人都不容易。

但达莉婭听懂了。

她脸上的激动表情愈发难以抑制,泪水如同决堤般滚滚而下,哽咽道:“伟大的神明————真是太感谢您了,感谢您,感谢您————”

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因为除了这么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那翻涌的感激之情。

就在她反覆念叨的时候,头顶那【无助的农妇】五个蓝色大字,忽然间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光芒,猛地向上射出,直直地钻入了青泽的眉心。

青泽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体內,一分为二。

一部分涌向了脑海中的识海,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力的总量又得到了一丝可感知的增幅。

另一部分则在胸膛扩散开来,融入全身,让体內流淌的魔力储备也增长了一丝,虽然细微,却实实在在。

他没有急著立刻去办事。

巨大的熊首微微转动,视线扫过下方河畔另一片区域,那里密密麻麻摆放著大量香炉,香火繚绕,在月光下像一片灰色的云海。

信徒们正仰著头注视他。

“有些事,可以勉强,有些事,勉强不了。”

他的声音再次如雷鸣般滚滚而下,“恩赐这件事情,有的人自然会有,没有的人,再怎么磕头、再怎么求,都没有用。

17

此言一出,那些磕得额头泛红、甚至已经磕出淤青和血痕的人,脸色齐刷刷地一变。

那些在香炉前反覆念叨的愿望,那些在磕头时幻想的场景,那些以为今天终於可以改变人生的期待,这一刻被这句话瞬间击得粉碎,像玻璃砸在石头上,碎成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渣滓。

隨后,青泽的目光又转向河畔的另一个区域。

那里聚集著一群中年妇女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她们手中有的拎著成袋的大米,有的搬著成箱的矿泉水,还有的提著装满活鱼的塑料桶,显然是准备在岳河“放生积德”的放生党。

“你们,不要隨便把什么东西都往河里面丟。”

青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下次再敢这样,我用雷劈死你们。”

这群放生党可是让岳河下游多出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既然现身了,正好藉机管一管,免得他们继续破坏本地的生態环境。

那群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看样子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至少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来了。

青泽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

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忽然间在眾人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他並没有真正消失,只是瞬间从数百米的庞大体型,缩小到了如同蚊子般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状態。

面前的空间荡漾起无形的涟漪,他打开神国的入口,“嗖”地一下钻进去,准备去履行那个承诺。

把伊万带回来。

而此刻,下方的岳河畔,原先那种屏息凝神的寂静,一下子被喧闹的討论声打破。

“哇,那就是岳熊大神,亲眼看见比网上视频有衝击力一百倍。”

“刚才说的话是神语吗?不对————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那种发音————”

“那是俄罗斯语,我大学选修过,能听出来!”

远方的人群兴高采烈地討论著刚才亲眼目睹的神跡,而达莉婭身边的人则是迅速围拢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这位大妈,你刚才许的是什么愿望啊?”

“神答应了你什么事情?!”

“祂对你说了什么?!”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將达莉婭团团围住。

达莉婭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多男人包围过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她年轻时候的学生时代。

別看现在的她是一个体重超过200斤的胖大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追求者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只是后来因为吃太多甜食,身体才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胖。

达莉婭久违地享受到被男人们包围的“待遇”,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听不懂。

日语、英语,都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內。

她活了四十二年,只会说俄罗斯语。

与此同时,一些反应快的博主,已经將刚才录音下来的片段上传到了网络,並附上標题:【求问!岳熊大神刚才说的俄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有懂俄语的热心网友给出了翻译。

消息迅速扩散,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椭岳熊大神答应了一位来自俄罗斯的母亲,要从阿夫迪夫卡带回一位名叫伊万的年轻士兵。

这让不少网友心中都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岳熊大神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把人带走呢?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由於时差的关係,此刻这里是下午一点零五分,正是一天中最慵懒舒適的午休时间。

总统在享用完一顿简单却精心搭配的午餐后,按照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选择小憩片刻,以应对下午繁重的国务工作。

他的睡眠向来很轻。

即便现在上了年纪,年轻时从事特工工作养成的警觉,也从未消退。

耳朵永远保持著对周围声音的敏感,哪怕是在最深沉的睡眠中,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能让他醒来。

床头柜上那部特製的红色座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那是紧急事务专用的提示音。

总统瞬间从浅睡中醒来。

只是上了年纪的身体,让他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立刻从床上弹起。

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浑浊的意识花了短短几秒才从沉睡中完全恢復过来。

他抬起手,按下座机的外放键。

情报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总统先生,很抱歉打扰您午休。

只是我们刚刚在网络上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说那位岳熊大神,要从阿夫迪夫卡带走一名俄军士兵。”

总统微微一愣。

对那位东洋的神明,他自然有所耳闻,只是很奇怪,对方为什么要带走俄军士兵?

他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祂为什么那么做?”

“根据我们调查的消息,是那名士兵的母亲达莉婭跑到东京,在岳河畔向祂许愿,请求让小儿子伊万回到她的身边。”

情报助理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达莉婭提供的情报有误。

她的儿子伊万,目前並不在阿夫迪夫卡,而是在尼基福里夫卡的前线。”

总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即问道:“小儿子?那她另一个儿子呢?”

“根据她之前在市政府留下的反馈记录,她的长子德里米特,应该是在2022

年4月6日於马里乌波尔阵亡了。”

情报助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是官方记录上,没有显示他签过正式的服役合同。”

总统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马上让人去调查具体原因,”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查清楚德里米特到底替谁服役,然后————给我严惩他们一家。”

“是。”

听到情报助理的回应,总统心情却依旧沉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当年他確实拯救俄罗斯於崩溃之中,用克格勃的手段,用铁腕的政策,干掉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寡头。

但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坐。

他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坐上去,那些人住进那些寡头曾经住过的別墅,乘坐那些寡头曾经乘坐的私人飞机,让他们的孩子在那些寡头孩子曾经就读的英国私立学校读书。

只不过换了一拨人,游戏规则一点都没变。

偏偏这一次,他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拿起刀。

那些人是他的根基,是他权力的支柱,是他维持这个国家运转的齿轮。

动了他们,他也会倒下。

而且,俄罗斯人对贪腐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办任何事情,从上到下,都默认要“塞钱”。

这套规则已经深入骨髓,几乎无法撼动。

总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又补充道:“再通知前线的指挥官,暂时先停止进攻。

千万不能让伊万死在战场上,將他调回阿夫迪夫卡,確保安全。”

虽然伊万如果在阵地上被流弹打死,有一定的概率会让那位岳熊大神將怒火引向那边。

但也有可能会迁怒到俄罗斯这边。

在这种超自然力量面前,所有的军事部署和政治算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明白。”

情报助理恭敬地回应。

总统掛断电话,身体往后靠在床头,脑海里想著那位岳熊大神,又想起了卡里姆带回来的神秘符文。

他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另一个號码,准备询问一下对符文的研究进展如何。

在他心中,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至於一位日本神明要带走一个小兵,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过多关注。

总统的命令,从总统办公室到国防部,从国防部到总参谋部,从总参谋部到前线指挥部————

每一层都要记录、確认、签字,终於来到尼基福里夫卡的前线。

负责带领这支队伍的上校,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上级命令,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他记得那个叫伊万的小子,档案上写的分明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

怎么会让上面亲自下达命令,直接把他调回去?甚至不惜要求停止战斗?

他正疑惑间,一名士兵忽然冲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和紧张,大声报告道:“上校,根据侦查,亚速营的残部在村西三百米处,正在试图构筑防线。”

上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群狗杂碎!”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嚷嚷道:“马上给我集合队伍,去干掉他们!”

至於上面那个“停止进攻”的命令————

他完全不在意。

什么停火不停火的。

莫斯科那些坐办公室的官僚懂什么?

他们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喝著热茶,看著地图,用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然后下达什么“停止进攻”的命令。

他们见过亚速营那群畜生吗?

他们见过战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吗?

身为皇俄派的成员,他和亚速营那群人,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儘管“皇俄派”和“亚速营”在世人眼中,都被归类为“极右翼”,那些西方媒体把他们放在一起討论。

那些专家学者把他们归为一类分析,说什么“俄罗斯的极端民族主义”和”

乌克兰的极端民族主义”本质相同。

但彼此之间,可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都没有。

有的,只是想要物理上將对方挫骨扬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