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嵩山大戏台
“此峰好生雄俊!”
“嵩山封禪台,崇福万岁峰,也算是正教的一面旗帜了。”
“万岁——”
山道两旁古木苍天,猿鸣鹰愁。
经过玉流馆驛,地形陡然抬升,有的路段需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就好似陛前小臣,撅起屁股,五体投地去朝覲天帝。
“世人都想万岁,日月山川不移,秦皇汉武何在?”
此问一出,倒无人敢接话。
沿途皆是来参加嵩山大会的江湖帮派,这五十来人,有男有女,头缠黑巾,身穿白袍,衣边绣著一种鸟,长喙占了三分之二个身子。
打的旗號,亦是如此图案,怪鸟足下踏著三个字。
“西鳩门!”
黔渝地界,一家以腿功、暗器见长的小帮派,缚铁箍於双腿,数十斤至数百斤不等,山间行走如常,功成之后,一脚踏出,如巨象践踏,令对手粉身碎骨不得翻身。
另有一手吹箭绝活,舌下藏短竹管,百步之內,刺人耳目,十发九中,出其不意之下,武功高过他们的也要吃亏。
当然,西鳩门看著不好惹,其实身段软极了,绝不敢偷袭江湖大佬,平素专挑些软柿子来捏,因此手段阴毒,也能一直待在正道行列。
说到底,是正是邪,难定。
可疑的是,山道间这群西鳩门弟子,说著一口正宗北方官话。
“是向右使。”
一同样打扮的汉子,从左边山林间窜出,束手走来。
“见过教主。”
“摸清楚了吗?”
“嵩山派上下有两千人,主要散布在嵩阳闕、崇福宫、封禪台周边,各条山道上也有,但守备力量薄弱,很快就能突破,来参会的正教,三千上下,其中有两成暗中听令於我们————”
“神教大军正在路上,中午之前,便能赶到四个埋伏地点,只待教主信箭,半个时辰火烧崇福宫、杀上封禪台,会剿正教诸派,一举奠定江湖大业。”
日月神教这次下了血本,十二堂、天河帮、长鯨岛、五毒教,百草门诸多附属门派,高手散人,悉数召集起来,通过各种途经,陆续潜入登封周边。
除了让左使上官云留守黑木崖,日月神教出动八成直属弟子,六成以上的附属帮派势力,百年以降,江湖上未见如此阵仗,大有推倒嵩山,让江河湖海停止流转之势。
任我行难掩兴奋:“毕其功於一役,就在今朝了!”
自他復位后,向问天听过最多的几句话便有毕其功於一役”,无论处理教內、教外的问题,都有种特別的急迫之感。
“盈盈————”
任盈盈站在旁边,化了妆,弄成一张黄脸,丑丑的,却难掩婀娜身段,她听著山间猿啼,望向远方浮云,眼里闪过几丝愁绪。
“盈盈?”
“爹。”
“在想什么出神?”
“我——我在想,调这么多人,嵩山派会不会有所察觉?”
任我行笑道:“这个不必担心,每支人马行进路径,都是爹和向兄弟仔细布置的,十分隱秘,况且,就算嵩山派察觉又能如何?大不了掀翻桌子直接跟他们干,神教人马数倍於敌,且能拧成一股绳,对付一盘散沙,何惧之有?”
任盈盈点头道:“爹说的是。”
任我行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在担心別的什么吧。”
任盈盈没说话,神色略微不自然。
“那小子不甚恭敬,只要没叛教,老夫不会將他如何的。”
任盈盈低声道:“张玉立有大功,於公於私,爹都不该夺了护法堂,明升暗降,逼他出走,用权谋之术对付忠贞之士,令人寒心。”
“你还不懂。”
他看著那山崖间的翠柏苍松,语气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当兄弟,爹可以披肝沥胆,与他开诚布公、生死与共。当教主,就不一样了。”
任我行的话没说完,任盈盈也没继续问下去,一行人继续往万岁峰上走,他们心中有鬼,故意来得晚些,此时还没到山腰,落在后面的帮派很少了。
山腰处有片台地,向东凸出,立著一座石牌楼,三丈来高,东南朝向,牌楼后那座巨大日晷,隨著日影移动,指示时辰,这便是嵩阳闕”。
据传嵩阳真经”、大嵩阳神掌”,两门武功,便是开派祖师爷在此结庐隱修时悟出来的,隨著嵩山派在江湖中地位日拔,此地也蒙上了一层神圣色彩。
“华山太偏了。”
这是岳不群看著日晷上光影,脑海里忽然冒出的想法,中岳嵩山,位置更好,若要统合五岳剑派,並取中原,隔著潼关渭水阻隔的西岳肯定不合適。
五岳合併,是件好事啊,前提是由他来当这个盟主。
岳先生已经想好了,取得盟主大位后,就將总坛设在嵩山,一来位置好,二来嵩山地盘大、势力强,併吞之后,其他三派只能俯首听命,如此才能真正掌控五岳,而不只是得个盟主虚名。
“有些时候,所处位置便决定了很多东西————”
令狐冲此时便坐在地上,像孩童一样,以手为剑,上下比划,兴奋地与几个师弟讲解剑法精妙,听起来不像平时师门所传,掺杂了很多自身感悟。
岳灵珊点头道:“大师兄的剑法又精进了。”
陆大有坏笑道:“还是师父偏心,送大师兄到思过崖潜修,方能有今日成就,打是亲骂是爱,我原是不信的,今日明白了,哈哈哈——”
“猴儿找打————”
令狐冲受罚禁足思过,尚未期满,嵩山大会召开,正值用人之际,寧中则从华山赶来同丈夫回合时,做主带上了大徒弟,岳不群也没多说什么。
寧中则却觉得有些古怪。
二十年夫妻,无数个日夜相处,早就无比熟悉。
近年来,准確说是华山大会后,师兄性情有所变化,但都在可料范围內,唯独这一次,相隔没有两月,再次相见,她感觉师兄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比如此时。
他独自站在日晷前,看著刻文,脸上似笑非笑,不时轻轻点头,时而兴奋,时而怨恨,右手虚抚鬍鬚,左手————掐著兰花指。
不!
寧女侠寧愿相信,像冲儿一样,师兄悟出了一种新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