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血肉列寧號
深潜器中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记得在下潜开始前，执行部长施耐德曾经严厉的警告过他们遇到“门”要无条件返回。
可是，他们刚刚通过的鸟居虽然形状与门框相近，却终究不是“门”，现在他们面前正展示的是前所未有的，龙的歷史，没人愿意在这时候返回。
其中甚至包括发出疑问的路明非，他的自的是让沉溺於考古工作的两人提高警惕心而非返航。
他还想探探未发现的胚胎够不够得上被献祭的“资格”呢。
最终，还是这次行动名义上的组长凯撒发话：“还是徵询学院的意见吧。”
他重新打开通讯频道：“水下作业组请求联络执行部，施耐德教授，我们刚刚经过了一处鸟居，具体图像已上传，是否应该返航？完毕。”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之后，源稚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跟本部的通讯出现一点问题，可能是因为太阳黑子爆发影响到通讯设备，岩流研究所正在紧急抢修。”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眼神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怀疑之色。
在路明非的引导下，下潜刚刚开始时凯撒和楚子航便认同了发生的意外是日本分部从中作梗，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再拔除，此时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也是日本分部反叛。
与本来就心怀鬼胎的日本分部相比，虚无縹的太阳黑子爆发未免太扯了点。
楚子航语气平淡：“再等等？这样的“断联”应该不会维持太长时间。”
凯撒摇摇头：“你忘了我们刚刚在撞击中泄露了氧气吗？现在仪表上显示充足，但我们实际上的氧气最多只剩上面的一半，四十分钟左右。”
四十分钟，连完成寻找胚胎、放置炸弹和返回上岸这三件事都紧紧巴巴的，更遑论浪费时间在源稚生所谓的“抢修”上了。
路明非摘下耳机，用物理方式退出通讯频道：“那现在我们就得確定到底返程不返程了，我感觉————不如诈一下这群小日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凯撒同样摘下耳机：“嗯？什么意思？”
路明非重新带上耳机：“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由於施耐德教授命令我们遇到门”后无条件返航，我们现在將结束任务，开始上浮，完毕。”
源稚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水下小组，你们是否发现了胚胎的位置並投放硫磺炸弹？刚刚我们与施耐德教授进行了远程通话，他的意思也是尽一切可能抹杀胚胎。如果它这次醒来並且获得喘息之机，那我们就再也没法轻易地猎杀它了。”
路明非挑挑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信日本分部跟施耐德通了电话还是信他是奈亚·拉托提普？
楚子航並不完全赞同路明非的观点：“这个任务是昂热校长审批通过的，虽然不知道日本分部到底藏了什么心思，我们还是该儘量考虑怎么完成它，一条古龙的甦醒很可能会给一整个人类社会带来危险。”
凯撒用手在膝盖上轻敲了几下，最后下了决定：“准备上浮吧，作为组长我得对每一个组员的安全负责，既然施耐德教授要求我们遇到门”之后立刻结束任务，那我们就结束。”
路明非的本意可不是结束任务立刻返航：“等一下，目前为止到底也不能確定就门”吧。”
凯撒摆摆手：“不，如果是平时的屠龙任务有逃兵的话我会用枪打爆他的膝盖，但现在已经符合施耐德教授撤退的指令了，我得尊重每一个组员的意志。”
“尊重每一个组员？那咱们全票通过不就行了？有谁不同意继续探索的吗？”
驾驶舱里一片安静，楚子航和凯撒同时看向路明非，毕竟刚刚表现出有结束任务意愿的的那个人就是他。
路明非自然也没举手。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继续任务了呢。”
凯撒没在意路明非前后表现出的不一致，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提出返航除了是遵守施耐德的命令之外，有不小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照顾这次任务的“小羊羔”路明非。
原地停留了有一会的迪里雅斯特號重新开始前进，从那座巨大的鸟居下经过种说来也巧，鸟居的所在正好是这一整座古城废墟的光暗交界之处，深潜器跨过了那条线，便是从被岩浆照成金红色的水中滑入了熔岩照不到的黑影里。
在深潜器经过鸟居的瞬间，路明非的灵感触动，他似乎听见无数人在嘶哑地呻吟，仿佛地狱中流著血与泪的厉鬼。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非常熟，如果推测无误，这个地方大概是曾经有过难以计数的生灵死去。
他们体內有一部分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在神话学中被称为“灵性”的东西在这里长久的沉淀、凝结，最后形成了类似磁场的东西。
这磁场也不会有什么用，除了辅助施法之外，只是让足够敏锐的人能察觉到这个地方有点不一样而已。
不，似乎不只是这样。
“跨过鸟居”这个举动像是在游戏中触发了boss战前过场动画似的，鸟居之后、迪里雅斯特號正对面的那栋建筑废墟忽然开始颤抖起来，下方的碎石与壳类生物的尸体不安分地敲打著深潜器的舰底，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海底地震？”
愷撒的脸色变了，他一只手按住耳机，“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你们是否检测到海底地震？”
源稚生的声音立马响起：“这里是须弥座，我们没有检测到海底有震动，地震局也没有发布海底地震的新闻，这可能是胚胎意识到危险逼近，正试图醒来！你们有没有受到精神干扰？！”
凯撒用力晃了晃脑袋：“应该没有，所有人看起来都挺正常。”
“好，你们的氧气存量应该还够，抓住机会，抹杀他！”源稚生说。
凯撒掛断通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声吶上，语气有点苦恼：“我们现在得先找到胚胎的位置。”
“列寧號，胚胎是被列寧號带到这片区域的，它应该现在还在那里才对。”
一直没怎么参与到话题里的楚子航说道，“我们是从失事的位置下潜的，那是一艘134米长的破冰船，它是相当显眼的目標，但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它。”
凯撒的眼神亮了亮：“它应该在废墟內部？已经过了二十年，它肯定不像照片上的样子了，应该看起来很像废墟的一部分！”
楚子航没再说话，直接伸手指了指迪里雅斯特號的正前方，巨大鸟居后面的第一个废墟。
这是一座诡异的建筑，它比其他废墟高得多，像山那样拔地而起，但又向前倾倒著，似乎隨时会倒塌下来，不知名的黑色贝类与成千上方螺螄一样的小东西紧密地覆盖在它的表面，远处看上去像一层铁锈。
其他废墟上也依稀能见到这些贝类生物，但远不像这座废墟上的这样密集活跃，它们一层又一层的在废墟外壳上覆盖蠕动著，凯撒小组哪怕取出远程望远镜也看不清它们下面建筑的真容。
“单论形状而言，这个是最符合列寧號的。”
楚子航在凯撒和路明非討论“门”时，就一直搜寻著周围与龙族胚胎有关的情报，“我推测列寧號上的胚胎释放了类似信息素的东西，它吸引贝类聚集，贝类则依靠板块裂缝处喷出的磷质为食，这些看上去像是肺螺。
鱼群吃这些肺螺，霸王乌贼这样的捕食者吃鱼，最后形成一个独特的生態圈————这是胚胎孵化前为自己提前预定的餐厅。”
整座城市震动得越来越明显，废墟表面附著的肺螺正在剥落，一层接一层地像是在蜕皮，即便掉落在地上后它们依旧在蠕动著，看起来让人脊背发凉。
“不对————不对！”
凯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正在一刻不停的盯著声吶的屏幕，恍若入魔。
“凯撒！”
楚子航想起了在此之前源稚生的警告，连忙伸手扳住他的肩膀向后拉，为了防止他在空间狭窄又全是阀门的驾驶舱里失控，楚子航不遗余力，甚至用上了擒拿的手法。
“我没事！我没事！”
凯撒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楚子航按住了，表情焦急又有点尷尬，“是声吶上的东西！看声吶！”
楚子航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声吶，然后就没能移开目光。
倒不是隱藏在岩浆下的东西有所异动，而是屏幕上他们所在的地方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红点，每个红点都在搏动，毫无疑问，每个红点都代表一个心跳声！
这代表著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的东西正在甦醒，绝非只是一枚胚胎！他们最初判断这座城市的废墟下藏著一个巨大的心跳声与地面形成共振，造成了四面八方都有心跳的假象，但这其实是对信號的误读！
確实有无数东西沉睡在这片废墟下！
晃动变得更加剧烈了，岩浆河捲起了层层叠叠的海浪，这些黏稠的岩石溶液流动极其缓慢，十几米高的浪花在水中能够定型十几秒钟，然后浪花的形状才坍塌，数以百吨计的岩浆重新拍打在岩浆河上，熔岩的光亮因此大盛，照亮了整座废墟的每个角落。
路明非他们面前的那栋废墟上，数之不清的肺螺因这晃动而脱落，后面开始出现了像黏液一般的猩红色血丝，而在那些肺螺之后，却不是楚子航一开始推理的列寧號，而是————
难以描述的异形怪恶。
它可能有超过百米长，三十多层楼那么高，十几米长的迪里雅斯特號在它面前像玩具车一样不值一提，路明非这样的小肉人哪怕將头仰到极致，仰得头昏脑涨也无法窥见它的顶端。
它没有头也没有四肢，躯干通体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肉色，密布著类似肌腱和筋膜的结构，表面伤痕累累，能清晰的看到残存的肺螺紧紧地吸在伤口深处不断蠕动。
楚子航的推测又错了一次，这群肺螺並非是以板块裂缝处喷出的磷质为食，它们也並非胚胎孵化后的食物，它们才是这里的进食者。
就单凭著这个外表，面前这东西就算是比起不少伟大存在也不遑多让了，起码比当时路明非处理的格拉基强多了。
但是它————
“空壳。”
与脸色难看的凯撒和楚子航相比，路明非的表情淡定多了。
这个评价绝非他的妄言，伟大存在的外表虽然同样譫妄丑恶不可描述，但那是由於以人类贫弱的感知盲人摸象一般无法理解祂们的形態，而面前这个“肉山”是真就长成这样，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凯撒惊呆了：“这是胚胎？那他成长完毕之后该有多大？！”
楚子航在短暂的震惊后冷静了下来：“確实是列寧號，仔细看！没有被肉质覆盖的部分，能看到钢铁的痕跡！”
“不对！”
路明非忽然皱眉。
隨著迪里雅斯特號的视野调转，覆盖血肉列寧號的底部露了出来。
它的下半部分深入海床，隨著震动的加剧，海床正在开裂，列寧號上粗壮的血管破裂，暗红近黑的血液潺潺流入那些缝隙之中，像是滋养这座死城的泉水，这座城正在这样的滋养下逐渐甦醒。
“这是仪式，这个胚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献祭了！”
路明非恍然大悟。
让他察觉到不对的东西是“资格”。
心神声天神君留在他脑子里的东西自然不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大量的知识隨著他进一步整理开始逐渐显露出来，他意识到，他掌握了有关“祭品资格”判定相关的知识。
那个东西有“资格”。
“以一条古龙的胚胎来祭祀，手笔不小啊？”
路明非眼睛亮了亮，喃喃自语，”献祭仪式还没完成，刚好截胡，真是省大事了。”
他朝著楚子航伸了伸手：“师兄，借我一张纸，黄纸————没有黄纸啊？没事白纸也行，我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