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海螺那头的妈妈
“哎呀,难得的休息日你也不多歇会儿。”海螺里珠泪妈妈的声音持续性响起,“哪儿有这么多家务急著要干啊。”
“怎么没有啊,多著嘞。”珠泪捧著海螺,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妈妈你以前不是也在陆地上住过么?这里到处都是灰尘,被子就算不盖,光是放外面都脏了,肯定要每周都洗啊。”
“你这么一说————”珠泪妈妈想了想,“好吧,我之前都是叫保姆打扫来著,毕竟那个会儿天天就是工作,哪有时间————”
“知道啦知道啦,大明星~”
据说早在几千年前,有一只名为“鯤”的神兽曾受过泉先一族的帮助,自那以后,它便成为泉先一族名义上的守护神。
为了落实好这件事,鯤交给了当时的泉先族长一只能够召唤它子孙后代,甚至是它本尊的海螺。
考虑到这玩意儿的好处,泉先们不用多说,自然是在一番量產后將复製品分配给了远离族群,在外打拼的族人们一据说虽然变成了量產型,但这种海螺依然拥有著召唤鯤子孙后代的能力,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应该说句“暴殄天物”,作为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泉先,珠泪虽然手里也有这么一只海螺,可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靠这个来联繫鯤的后代,这么多年里唯一摸索出来的功能,也是“偶然间发现这玩意儿竟然还可以录音,用来当成铃声放(就是播出来的声音会有种海螺特有的空洞感)”而已。
所以最后,这玩意儿到了珠泪的手中,就纯粹变成了她用来和老妈藉由法术来通电话的工具了(因为海里没有信號,所以她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络)一基本都是妈妈打过来,因为珠泪的那点修为实在是不太靠谱,所以每次打过去声音都断断续续。
“对了,外婆昨天让我问你,过年的时候回不回来。”珠泪妈妈说。
“过年?咱们那儿不是五年才过一次年的吗?”珠泪问。
作为海里的种族,泉先们对过年这事儿的感冒程度,跟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妖怪们还是相差不少,所以她们那儿的习俗通常是五年过一次新年,家人们坐在一起吃顿饭意思意思,也当是庆祝过了。
“对啊,这次不就赶上五年了嘛。”
“啊,我原来已经五年没回家了吗?”珠泪有些诧异,隨后爽快地说,“行啊,那我这次就回去唄,顺便给你们带点礼物————”
“嗯,你回家妈妈当然欢迎。”妈妈顿了顿,“不过嘛,我建议你还是先別回来比较好。”
“————为啥?”
“因为前天你的未婚夫、我未来的女婿刚来家里拜访过。”妈妈说,“外婆很显然因为这件事才想到要叫你回家的你也不想被那么多长辈做思想工作吧?所以还是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什么?稚来我们家了?”珠泪的眉头马上皱起来,“他不会要求提前婚期吧?”
“那倒没有,他只是说自己路过人间界,就顺路来拜访一下。”妈妈回忆道,“不过他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啊,各种稀奇古怪的特產,金银珠宝的,都快把你外婆的房间给堆满了。他还说呢,外婆现在年纪大了,如果有需要,以后他可以准备一颗长生不老药送过来。”
“你们可悠著点吧,什么都收,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咱们怎么还得起啊。”珠泪汗顏,“他现在还有尊纯金的招財猫存在我这儿呢。”
“嗯?你上次不是说他来安平了吗,怎么没把金子还给他?”
“因为他上次帮了大忙,所以我没忍心冷著脸提。”珠泪恨恨地说,“下次,下次一定要让他把那只招財猫带走!”
“喔————但他来我们这儿送东西的时候还是挺合礼数的,只说这是他作为晚辈拜访外婆送的礼物,一会儿代表他自己,一会儿代表他老爸,完全没提跟你的事儿。”
“他不提不代表他心里没想!”珠泪每次一讲起这个话题,就是一股无名火往上窜,“那种平时一点礼貌都没有的傢伙,突然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用屁股想都知道他肯定是有所图谋!”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就是在跟你说嘛。”妈妈温和地说,“总不能外婆收了人家的礼物,你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
“总之无论怎么样,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他结婚的!这是包办婚姻!是封建时代的陋习!”珠泪说,“下次他什么时候来了妈妈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一定坐火箭回去!我要当著外婆的面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
“哎呀,哎呀,这不是还有四十几年嘛?你太焦虑啦小珠。”妈妈安慰她,“要是你在那之前能找一个男朋友,跟他成婚,那婚约不就自动作废了么?”
“可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专门找个人结婚啊!”珠泪大声说,“再说万一稚把那个人杀了怎么办?“忍让”这个词在龙眾的世界观里完全是不存在的吧?”
“那你可以找个厉害点的妖怪结婚呀。”妈妈显然是没搞懂重点。
“说得轻巧,我上哪里去找比龙眾更厉害的妖怪啊!难道要找另一条龙吗?”
“哎呀,哎呀————”
珠泪和稚的婚约之所以会立下,这涉及到一桩往事。
几百年前,稚的父亲曾与一只发狂的灵兽作战,后来身负重伤,被一只路过的泉先带回了族內疗养。
等他父亲伤愈后,便和她们一族的族长,也就是珠泪的外婆一起为各自的晚辈立下了婚约一要不是当时珠泪的妈妈已经成亲,这事儿可能就落在她头上了(珠泪:要是这样就没有我了!)。
所以公正地说,他们俩之间的婚约確实跟“政治联姻”一类性质的词掛不上鉤,因为龙眾和泉先一族的关係虽然还算不错,但两族之间並不存在“相互依存”的关係,也没有什么既得利益可图,纯粹是当时稚的父亲想要感谢泉先一族的出手相助,这才立下了这样的约定。
然而,作为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妖怪,珠泪的脑子完全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概念,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这种“封建主义”思想。
因此,在刚跟稚认识的时候,当时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跟这条龙之间还有一层婚约关係珠泪,尚可以跟他笑呵呵地和谐相处。
可后来她知道真相之后,几乎是瞬间就翻了脸,甚至“恨屋及乌”地对“龙眾”这个种族也没什么好感(后来认识的龙五公子除外,因为珠泪觉得他的性格和长相都跟龙没啥关係,看起来更像是狮子一点),坚决要求悔婚。
也就是好在,曾经在人类世界生活过,並且正儿八经当过好一阵子大明星的妈妈思想比较开明,在这件事上背地里选择站在她这边,在女儿和外婆、七大姑八大姨之间斡旋,一边劝老一辈“哎呀还早还早,珠泪也还小,別著急嘛”,一边给珠泪通风报信“你外婆准备趁你过年回家的时候夺命连环催”,你可別回来了!”。
可以见得,要不是还有疼爱她的妈妈在背后帮忙撑腰,珠泪恐怕早就变成“因为不想和婚约对象成亲以至於和全家老小对立,所以有家不能回的可怜女妖怪”了。
“所以你现在还没有找到男朋友呢?”妈妈岔开了话题,“周围没有喜欢的对象吗?”
“没有啊,我天天忙著上班挣钱,哪儿有这个精力啊。”珠泪说,“这种事儿等我完成我的梦想再说啦。”
“你说开服装店啊?”
“对啊,如果不跟人家一起合作的话,我最少最少还得再攒个一两年才够启动资金呢。”
“那要不然妈妈先资助你一点好咯。”妈妈说,“反正现在住在海里,以前换成黄金带回来的钱也没什么机会花————”
“不行不行,那些钱妈妈你留著以后养老吧,梦想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实现才有意义。”
“那就当我是你的股东不行么?”妈妈说,“亏了算我的,挣了算你的。”
“妈妈你不说后面那两句,我还可以可以考虑考虑。”珠泪笑道,“哪儿有股东说亏了钱算自己的呀,你这不分明是要接济我嘛。”
“哎呀,妈妈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妈妈说道,“你之前说想要自由恋爱,妈妈也支持你,可问题是你总得先多跟人家出去玩玩,多认识点好男人才行吧?看你每天都这么忙,不是工作就是在家里打扫卫生,要是事儿都等忙完了再说,那好男人不都被人家挑走了吗?”
“放心吧,世界上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和妖怪出生,也许其中哪个就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呢。”作为妖怪,珠泪对伴侣之间的“年龄差”这回事儿並不是算是特別在意別看她在人类社会中拿的是成年人的身份证,可她的实际年龄在泉先一族中,也不过是少女而已。
“可我上次看报纸,说最近的年轻人好像都流行不结婚也不生小孩了,再这样下去人类可能就要迎来灭顶之灾啊。”
“灭顶之灾?怎么说得比电视上还离谱啊————等等。”珠泪忽然反应过来,“你从哪儿搞的报纸啊妈妈?”
“海里又不是与世隔绝,每个月都会有外面的报纸送进来啊。”
“我去,咱们老家现在这么先进了吗?”
“一直都有好不好,只是当时你一心想著要回陆地上玩手机玩电脑看电视,所以一点也不关注。”妈妈哼哼道,“等著吧,兴许再过两年咱们这儿的海里就通电通网了—人类的科技现在进步这么快,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妈妈你骄傲的语气,好像是咱们泉先里出了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似的————”珠泪挠头。
“总之,总之,妈妈觉得你结婚可以不著急,但是恋爱早点谈也不吃亏,大不了分手嘛。”妈妈做出了总结性发言,“要是对方是妖怪的话,最少也得谈个十几二十年再考虑结婚的事儿,我和你爸爸当年就是————”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在妈妈的嘮叨声中,珠泪把海螺顶在肩膀上,又起身熨衣服去了口中午时分,正在臥室阳台上晒被单的珠泪,忽然听见了一阵“吱呀~”的动静。
那是她家大门的声音一不知为何那个固执的房东明知道这门质量不咋样,但就是不允许她自费换扇新的,还不准装智能锁。
“平时常来家里的朋友当中,只有周悬和清秋会敲门,季澜不会开门,而是直接穿门进来一—
鸦是直接走窗户的,不计入这个名单。”因为手上的活儿还没忙完,所以没有出去查看的珠泪,开动脑筋默默思考著,“剩下不会敲门的“人”里,就只有师傅、小肥还有白璟了。”
“但师傅一般会和清秋或者周悬一起来我家,他们会帮忙敲门;而今天是周六,艾果在家修习,所以小肥想来也没有离家出走的机会————”
“排除掉一切错误答案,那来的就只可能是————”
“嗨,小珠,中午好啊~”客厅里响起了某个男人熟悉的声音,“你们家这破门还不打算换吗?连我如此高明的法术都只能保证它一礼拜不响————”
“不会吧?难道这个家也没人?这帮傢伙都跑哪去了?”大概是因为看到客厅里没人,来客很快发出了自恋的嘀咕声。“莫非是世界规则突然变动,蠢货们全都变成了泡泡消失了,只有我这种聪明的妖怪才配存在?可我过来的路上明明看到很多看著也就那样”的人类啊————”
“你嘀嘀咕咕侮辱谁呢?什么叫蠢货都消失了,那我是谁————呸,我本来就不是蠢货。”掛好被单的珠泪走出房间,果然看到某个的英俊男人,正在隨手把什么东西拋上拋下的身影,“你今天怎么大白天的就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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