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尾声
大约一个小时后。
“啊————晕了晕了————”李菲倒在了沙发上,脸蛋略有些发红,“你说,我这到底是被红酒灌醉了,还是被啤酒灌醉了。”
“也许你就是不擅长两种酒一起喝。”珠泪笑嘻嘻地坐到她身边,把一个抱枕递过去,“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吗?红酒喝一瓶基本没事,可再来罐啤酒下去就直接“呕”了——肠胃受不了呀。”
“有可能,有可能。”李菲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还好没听你的喝洋酒,不然我就彻底倒下了。”
“那你现在还好吧?”珠泪拍拍她的屁股。
“还好还好,让我缓缓就行,吐是绝对不可能吐的。”李菲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微醺”而已,离“醉”还早呢。
“毯子要不要?”
“不要不要。”
在刚才的晚餐时间里,李菲共计喝下了大约半瓶多红酒和两瓶啤酒。
很显然,这样的酒量在人类中不算好,也不算很坏,只能说是中等水平。
不过酒量一般归一般,李菲在“喝酒”这件事上的態度却跟周悬完全相反一周悬是能喝,但你问他喝不喝,他通常会说“不了吧”;李菲是不能喝,但你问她喝不喝,她通常会说“来啊!”。
“跟你说,珠泪。”李菲拿起遥控器,眯著眼睛换台,“刚才在你煮麵的时候,我没事干就查了查百度—一是关於取名的事儿。
“取名?”珠泪眨了眨眼睛,“什么取名?店名啊?”
“对啊,总不能为了省钱,把人家內靚靚美甲”的美甲去了,留一半名字省钱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李菲讲话的无厘头指数略略上涨,“我问百度,如果店主的名字叫珠泪”,那么她开的服装店的应该叫啥名嘞。”
“百度里自带的ai给出了建议——它觉得人鱼泪”是一个高达97分的绝世好名。”李菲冲她挤眉弄眼,“你意下如何?”
“————我才不要。”珠泪只用了零点一秒就给出了否定,“太土了,感觉像是十年前的风格啊。”
“哈哈,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李菲说,“不过换种思路,如果店名起的足够復古,那你不是也可以藉此冒充老字號”吗?”
“可是卖衣服又不是卖绿豆糕,要什么老字號呀。”珠泪极力拒绝,“换做你,你看到这么土的店名,还会愿意进去吗?”
“逛街买个衣服还要看店名才决定进不进啊?你也太外貌协会了吧小珠。”李菲不以为意,“我顶多是会被那种特別奇葩的名字吸引注意。”
“比如?”珠泪问,“不要进来”吗?”
“不够,还得再奇葩一点。”李菲想了想,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比如便↑便↓”。”
“你果然是喝多了吧!”珠泪无语地起身端热水瓶去了。
“哈哈哈哈————”
“阿菲啊。”携热水瓶归来的珠泪,边泡茶边说。
“咋了。”
“关於开店的问题,我想了很久,刚才烧饭的时候也在想。”珠泪顿了顿,“我觉得果然这事儿还是先算了吧————我是说暂时算了。”
“为啥?”李菲看著热水缓缓倒进玻璃杯里,衝散茶叶,“还是觉得价格还是有压力?”
“对,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咬咬牙也就够付个半年房租而已。”珠泪说,“可我总不可能开个半年就不开了吧?”
“那万一你光靠这半年,就把之后半年的房租也挣到了呢?”
“是有可能,但我觉得还是不能太乐观,以前我也没做过这种生意。”珠泪把茶杯推向她,诚实地说,“中午其实白璟也劝过我,要是出去开店的话,海洋公园的工作肯定就没法兼顾了一如果半年之后我失败了,那边也不见得还会有我的位置,所以开店的事情恐怕还得等我更有底气一点再说。”
“看来你是不打算採纳我的建议啊。”李菲翻身坐起来,蹲在了茶几前,对著茶杯吹气,“明明一人一半就没那么大压力了吧?跟我做生意不好么?”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不可以。”珠泪摇头,“我们是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和好朋友一起做生意的。”
“你怕以后生意黄了,咱们朋友也没得做啦?”李菲眨眨眼睛。
“对。”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我在港区也有和人家合作生意,也不是每次都赚钱啊。”李菲说道,“失败的时候,大家也没有一拍两散,都是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一切正常啊。”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觉得不太好。”珠泪认真地说,“最多最多,我让你入十分之一的股份!”
“不行,我要两成。”李菲朝她伸出小拇指,“只有一成赚太少啦。”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珠泪跟她拉鉤,“那说定了,等我攒够房租了,我们八二开!”
“行行,我等著那一天呢。”李菲笑呵呵地喝了一小口茶,“不过我还是要强调啊,就像下午说的,我想跟你合作不是为了接济你。
“是是是,你觉得我是潜力股嘛。”珠泪端起茶杯跟她碰碰。
“对,但潜力股其实也不是全部的原因。”李菲说,“另一部分原因是,在大婶带著咱们参股那家店的时候,尤其是她开灯的那个瞬间,我觉得你的眼里是有光的。”
“也许是因为头顶的灯正好照我眼里了?”珠泪眨眨眼睛。
“去你的吧,我是很认真在说好嘛。”李菲敲了敲她的腿,“我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在港区,最开始签公司要出道当歌手的时候,我妈是不同意的。”
“阿姨觉得娱乐圈的水太深?”
“嗯,而且本来我们一家搬去港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之后移民去国外可以方便点。”李菲点头,“如果我在那个时候签公司,別的都不说,那几年的时间肯定就耽误了,国外的学校可能也就没那么容易进了一简单来说就是她根本就没设想过我以后会红的可能性,只当是玩票而已。
“后来嘞?”
“后来有一天,我在公司录歌、排练的时候,katie偷偷把我妈带来了。”李菲笑了笑,“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在外面看,唱得可卖力了。”
“结果等我回了家,我妈就说她同意让我签约了。”李菲说,“一切都是源於当时katie告诉我妈,说你看到了吗?阿菲之前说在港区待的一点都不开心,做什么都没劲,天天想回家。可是现在你在看,她在录歌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我觉得我们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是不是?””
“哇,好让人感动的一番话!”珠泪眼里冒星星——作为李菲的铁桿粉丝,能听到这么一段过去的秘辛”,对她来说可是很难得的体验,“阿姨当时哭了没?”
“我妈说她是想哭的,奈何katie的国语实在太烂了,所以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李菲哈哈一笑,“打从这事儿之后我彩排、录歌就都戴墨镜了,不然每每想起“我唱歌的时候眼里冒光”,就觉得很想笑。”
“不过今天,今天是例外。”李菲把话题绕了回来,“下午我看到你那副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对开店这件事是绝对认真的,你是真的把这当做一个梦想去努力。我当时虽然没说,但我心里真的有点感动,就觉得哇,真好啊”。”
“阿菲————”珠泪的眼里开始泛泪光了。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说努力了就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因为我真的见过太多太多很努力,但是没有得到预想中回报的人。”李菲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但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我觉得你就是一定会成功的那种人——哪怕不是这一次,下次也会有好的结果,真的。”
“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作为回应,珠泪努力忍住了“流出来就会变成珍珠的泪水”,反手给了李菲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也觉得我成为富婆是迟早的事!”
“哎哟,行了行了,莫激动莫激动,一会儿给我整吐了。”脸上的红晕仍未消退的李菲,扶著脑袋坐回了沙发上,嘮嘮叨叨地说,“饮酒过后切忌咁大阵仗”啊。”
“不瞒你说阿菲,其实这一年多来,我晚上经常会躲在被窝里偷偷笑。”珠泪跳上沙发,盘腿坐在她身边,“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李菲双手乱摸找枕头(她们现在唯二的照明就是电视机和餐桌上的那两根蜡烛),准备重新躺下。
“当然是因为我跟你,我的偶像,我最喜欢的艺人成为朋友了—一虽然是托周悬的关係。”珠泪笑著说,“以前这种画面可都是在梦里出现的啊。”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一番努力后,李菲再次找到自己舒適的姿势,脑袋后点一个枕头,手里抱一个枕头,重重地躺倒了下去,“你只是因为周悬才认识我的,可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本来就合得来,又不是周悬撮合的。”
“我知道我知道。”珠泪说,“我就是很感慨—我才这么年轻,人生的理想就已经实现一半了。”
“————跟我交朋友原来是你的人生理想么?”
“怎么会!我怎么敢有如此僭越的想法!!”珠泪纠正她,“关於你那部分的理想是,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你有一次拥抱的机会!结果我们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了!”
“抱一下啊————”李菲想了想,“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以前签售会顶多就是握个手,还真没有拥抱环节——那你这算是给自己一点挑战么?”
“对啊,只不过没想到这个愿望竟会实现得如此突然!”珠泪哇哈哈地笑著。
“那我建议你,还是趁早在给自己找个没那么容易实现的新理想吧。”李菲说,“毕竟剩下的那个开店的梦想,再有两年的功夫也就实现了—年纪轻轻就当咸鱼可不好。”
“承你吉言!”
“別————別扑上来————呕。”
“篤篤。”门被敲响。
珠泪没有应声,小跑著去开门了。
门口是拎著水桶,运动鞋和裤腿上隱隱能够看到泥点的周道长。
“哎呀,周悬你回来啦。”珠泪努力不要嘲笑他现在潦草的形象,小声问,“怎么样今天玩的。”
“光看我的样子也知道很糟糕吧。”周悬无奈地摇摇头,“阿菲在你家么?
”
“在呢,不过她喝多了酒睡著了。”珠泪说,“进来坐吧。”
“好,顺便这些泥鰍就交给你处理了,正好师傅————我是说小咪也喜欢吃炸泥鰍。”周悬把那个时不时发出“啪嗒啪嗒”响声的水桶放在地上。
“我去,抓了这么多?”珠泪看著桶里那搞不好有三四十条的泥鰍,有些意外地说,“技术可以啊周悬。”
“我其实根本就没抓到,这是全班加起来战绩。”周悬边脱鞋边说,“吃饭的时候他们说太少了,决定抽籤决定把整桶给谁带走,结果被我抽到了。”
“全班才抓了这么点?那你们是有点逊喔————”
“也是好事,至少他们下次不会再想著去这种地方开同学会了。”周悬一进客厅,就看到了桌上摇摇曳曳的烛火。
“你们这是在玩笔仙游戏?”周悬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笔仙同学的踪影。
“我们这是简化版的烛光晚餐啦。”
“她喝了多少啊?”周悬看著沙发上盖著毛毯,正在沉睡当中的李菲。
“不多不多,半瓶红的,两瓶啤酒。”
“不会吐了吧?”
“没有没有,忍住了。”
“好吧。”周悬又问,“下午铺子看得怎么样?”
“挺好挺好,阿菲很专业,该问的都帮我问了。
“阿菲真懂这个?”周悬略有些意外,“我以为她吹的。”
“说明你对她的了解也不是百分之百嘛。”珠泪笑嘻嘻地说,“再问你,下午那个中介大婶说来看店铺的是你女朋友?真的假的?”
“女朋友?”周悬愣了一下,“我没说过吧?我都是叫別人帮我联繫的中介。”
“嗯————看来这些人说话確实不怎么靠谱。”珠泪看向阿菲,“你要带她回家么?她也睡了挺久,酒也差不多该醒了。”
“看看她起不起得来吧。”周悬俯身推了推她,“阿菲,阿菲。”
“嗯————”李菲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做咩?”
“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喔,你回来了。”李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泥鰍呢?”
“已经交给珠泪了。”
“喔喔,那回家吧。”李菲有些吃力地爬起来,搭著周悬的肩膀,保持著迷迷糊糊的语气,“那我们先回去啦珠泪,明天晚上来你家吃炸泥鰍啊。”
“好呀,那明天见~”珠泪挥挥手,“周悬也走好。”
“嗯,明天见。
很快,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行啦,都回家了,我也该收拾残局,洗澡睡觉啦。”
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家里,珠泪在沙发坐了好一会几才起身。
每次朋友们的离去,总会让这个家显得有些寂寥,给主人一种隱隱约约“悵然”的落差感。
好在珠泪也习惯了,只需缓上一会儿就好。
就这么,她来到餐桌边,准备吹掉蜡烛,开始后续的收拾工作。
然而,就在她鼓起嘴巴准备吹气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阿菲的电话?有东西落我家了吗?”看著联繫人的名字,珠泪迟疑了一会儿才接通,“餵阿菲?你醒啦?”
“快点下楼,珠泪!”
“啊?下楼干嘛?”
“来我们家啊,刚好白璟拎著一大兜子烧烤溜达来了,你快点来一起吃—
反正今天坑他的也不差这一点了。”电话那头的李菲听语气,是已经满血復活了,“等吃完了,再等周悬洗完澡,咱们坐一起搓几圈啊~”
“你说打麻將啊?”珠泪惊讶。
“对啊,这不有四个人了吗!”
“好的,我来了!”
“嗯嗯,等你哈。”
电话掛断,珠泪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空碗,默默得出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的结论后,她俯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作为自己忙碌一天的收尾,珠泪小跑著来到玄关,换好鞋子,推门而出。
《珠泪的一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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