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
高盛的量化分析部。
这里是整个金融世界的大脑中枢，空气里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一个顶著鸡窝头，戴著厚底眼镜的分析师，死死盯著自己屏幕上的一片数据瀑布。
他叫杰瑞，是麻省理工的数学天才。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头儿，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杰瑞的声音有些沙哑。
部门主管，一个叫大卫的男人，端著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一堆乱码，什么东西？”
“不是乱码。”杰瑞指著屏幕上几条被高亮標出的数据流，“这是『黑色星期三』那天，英镑市场的所有交易数据。”
“我知道，索罗斯贏了，我们都看到了。”大卫不耐烦地喝了口咖啡。
“不，你看这里。”杰瑞调出一个模型图。
图上，代表索罗斯量子基金的蓝色巨块，在几个关键时间点发动了攻击。
但在蓝色巨块出现的前零点几秒，甚至更短的时间。
总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像鱼群一样，先一步涌入市场。
然后，在市场崩溃，蓝色巨块砸出深坑的时候，这些红色光点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是什么？高频交易的噪音？”大卫皱起了眉。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杰瑞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但我把这些『噪音』全部提取出来，还原了它们的交易路径。”
他敲下回车。
一张新的世界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无数条细线，从开曼群岛，从瑞士，从新加坡，从香港，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在那一天，精准地笼罩了伦敦。
“这些帐户，每一个的资金量都不算特別大。但加在一起……”
杰瑞的手指，点在了最终的匯总数字上。
大卫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滚烫的咖啡洒在手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数字。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这比量子基金的帐面利润还要高！”
“高百分之三十七。”杰瑞精確地补充道，“而且，他们的建仓成本更低，平仓时机更完美。他们几乎吃掉了所有最肥美的利润。”
“索罗斯吃了肉，这个幽灵连骨头带汤都喝乾净了。”
大卫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给我接顶楼，维克多·斯通先生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
维克多·斯通的顶层办公室。
大卫站在这位华尔街巨鱷的面前，把列印出来的报告，恭敬地放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维克多·斯通没有立刻去看报告。
他看著大卫。
“你看起来，像是见了鬼。”
“先生，我们可能都成了陪衬。”大卫的声音发乾。
维克多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看得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
当他看到那张布满红色光点的模型图，和他背后的那个最终利润数字时。
他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气温，好像都降了几度。
“磐石资本。”维克多念出了报告上，那个唯一能追查到的，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字。
“是的，先生。”大卫低著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名字。然后，就断了。”
“像泥牛入海，背后是无数层的匿名信託和代理人。我们的人，查不下去。”
维克多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个曼哈顿。
“索罗斯在前面敲锣打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真正的鯊鱼，却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猎杀。”
他转过身，看著大卫。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
“我要知道，这个『磐石资本』，到底是谁。”
“我要知道，这个导演，长什么样子。”
维克多的声音很平静。
但大卫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这不是好奇。
这是顶级掠食者，对另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更强悍的存在的本能警惕。
香港。
中环的办公室里。
张红旗看著刘浩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简报。
简报的內容，正是华尔街几家顶级投行，对“磐石资本”的初步分析和猜测。
“红旗，他们开始查我们了。”傅奇坐在对面，表情有些凝重。
“查不到的。”张红旗把简报刪掉。
“陈默在撤退的时候，故意留下了几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互相矛盾。”
“他们越查，就会越糊涂。”
“他们会把我们想像成一个由几个国家主权基金秘密组成的，对抗美元霸权的復仇者联盟。”
傅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张红旗的意思。
“让他们猜，猜得越离谱越好。”张红旗端起茶杯，“一个面目模糊的传说，比一家清晰的公司，好用得多。”
“一个能打败英格兰银行的神秘东方力量，这个名头，以后会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傅奇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他看著张红旗，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到了后面十步。
“东欧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傅奇说起了正事。
“我们的人，已经用几十个新註册的皮包公司，接触了超过五十家前苏联的军工企业和研究所。”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好。”
“一个研究飞机引擎的首席工程师，为了两百美金，就把他负责的所有图纸，都卖给了我们的人。”
“还有一整个研究潜艇静音技术的团队，只要我们能帮他们全家办好身份，他们愿意立刻过来。”
张红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告诉我们的人，不要急。”
“技术要，人，更要。”
“把整个团队，整个实验室，成建制地挖过来。”
“钱不是问题。”
“我要的，是能下金蛋的鸡，不是一颗两颗金蛋。”
“明白！”傅奇的眼神，亮得嚇人。
他知道，一场比金融战爭更宏大，更重要的战役，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京城。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
李波书记的手里，也放著两份报告。
一份，是国內金融安全部门提交的，关於“黑色星期三”事件中，一股神秘东方资本异动的分析。
另一份，是他不久前收到的，张红旗通过特殊渠道递交上来的，关於欧洲匯率体系可能崩溃的预警报告。
他把两份报告，並排放在一起。
那股神秘的东方资本。
那个叫“磐石资本”的名字。
那个精准到可怕的预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李波书记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也包括很多人，都远远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他以为张红旗只是在文化领域，为国家赚点外匯，搞点影响力。
现在看来。
那只是冰山一角。
这小子，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关乎国运的大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总参装备部。”
“告诉他们，有一批顶级的技术专家，近期可能会从东欧过来。”
“做好接收准备。”
“最高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