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目光无比坚毅。
平视前方,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这是在战场上见过生死之后,经歷血与火才会有的眼神。
气息也是极其沉稳。
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
王副军长转完一圈,回到苏铭面前。
他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很显然王副军长对眼前这个大块头真的无比满意,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王副军长转过身,走向那只装著军服的皮箱。
將压在衣服上面的小盒子拿起。
墨绿色的绒面盒子,巴掌大小,看起来很普通。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军衔。
王副军长拿著那个盒子,转身面向了苏铭。
他看著苏铭,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换上。”
两个字,简单直接。
不是请求,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苏铭没有丝毫犹豫。
他已经加入了部队,就是一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至於场合?至於有没有人看著?至於会不会尷尬?
那些都不重要。
命令就是命令。
他抬起手,乾脆利落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便装的扣子。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三位首长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
孙文翰三人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开视线。
因为大家都知道,即將到来的这一刻是什么。
这是授衔。
是军队对一个军人最大的认可。
苏铭的动作很快。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
然后,他继续脱。
没有任何扭捏,没有任何迟疑。就像在训练场上换装一样,利落、乾脆、毫无杂念。
当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脱下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粗重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苏铭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
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已经泛白,是旧伤;有的还带著淡淡的粉色,是新伤。
弹孔、刀痕、撕裂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肋下,一道长长的疤痕斜著划过,那是被弹片划开的痕跡。
从癒合的情况看,当时这道伤差一点就要眼前大块头的命。
肩膀上,好几处弹孔留下的疤痕,圆形的,边缘不规则,那是子弹穿透后留下的印记。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
大面积的烧伤。
从肩胛骨往下,一直到腰际,大片大片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顏色。
那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跡,有的地方皮肤皱缩,有的地方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炙烤过。
那片烧伤的范围太大了。
大得让人不忍直视。
大得让人想起莱地西亚里的那一战。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火海里穿行,在爆炸中求生。
他是怎么带著猎豹杀出重围活下来后,又假死脱身远赴千里外奔袭病毒研究所的?
没有人知道!
但这些伤痕,正在无声向所有人诉说著。
洪队的眼眶红了。
他看著苏铭的后背,看著那些烧伤的痕跡,想起亚马逊丛林里的绝望时刻。
那时候他们被俘虏进研究所,以为必死无疑。
是苏铭,一个人,杀进地狱內,救了他们所有人。
他当时只看见苏铭浑身是血,身体伤口到处都是化脓的痕跡,整个人都散发著伤口腐烂的味道。
老黑別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孙文翰虽然见过这傢伙身上的伤口。
但是再次看到后那些狰狞的伤痕,心里仍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敬佩,有心酸,还有一种同为军人复杂的共鸣。
他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用命换来的。
三位首长的目光,在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
安政委看著那些伤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部长的眉头紧紧皱著,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王副军长站在苏铭面前,距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看见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看见那些弹孔留下的印记,看见那片触目惊心的烧伤。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那个墨绿色的盒子。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
“苏铭。”
“到!”
苏铭恰好此时將身上原本的衣物脱完,只穿著宽大的內衣,听到首长的声音,立即下意识站直。
王副军长看著眼前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亲自从一旁拿起军服递给苏铭。
看著这张年轻的脸,看著这双坚定的眼睛,看著这具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的身体。
他说:“伤势还疼吗?”
苏铭咧嘴一乐,乾脆的摇头道:“报告首长,早没事了!”
“辛苦了!”
“嗨,这算什么,起码不是活著回来了嘛!”
隨后接过那套军装,动作乾脆利落的换上。
伴隨著满身狰狞的伤痕,胸前的弹孔疤痕,肋下的刀伤痕跡,背后大面积的烧伤....一点点的被军装遮盖。
苏铭的气质也在一点点改变。
直到军装穿好,苏铭立正站直的那一刻。
在这一瞬间,整个会议室仿佛都亮了几分。
量身定做的松枝绿的军装,剪裁得体,线条硬朗。
肩线贴合他宽阔的肩膀,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倒三角的强悍体魄,裤线笔直如刀,垂落在鋥亮的皮鞋上。
但这套军装之所以震撼人心的,不是它的剪裁,而是穿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