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奥属南非改变目標吸引英军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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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奥属南非改变目標吸引英军

奥属南非·比勒陀利亚总督府比勒陀利亚的黄昏来得很慢。

总督府的餐厅朝西开著,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得还算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几棵刺槐和合欢树,枝权在夕阳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座总督府是三年前才翻修的,仿的是维也纳环形大道上那种新古典主义风格,石灰墙面刷得雪白,科林斯柱头镀了一层薄金。在比勒陀利亚这种地方,这座楼显得过於讲究了—像一个穿著晚礼服的绅士站在牧牛场中间。

餐厅里点了六盏煤油灯。桌上铺著白色亚麻台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餐盘里是两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本地產的,比不上维也纳的小牛排,但浇了黑胡椒酱之后也还过得去。旁边配了烤土豆和一小碟嫩菠菜。另一个盘子里盘著一团义大利面,上头撒了帕马森乾酪碎,是霍斯特將军的份。

奥属南非总督德里克伯爵坐在桌子的一端,背挺得很直,刀叉握得很规矩,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牛排。

坐在他对面的南非总司令利奥波德·冯·霍斯特中將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敞著军服领口的扣子,军帽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叉子在盘子里搅著义大利面,吃相有些粗鲁。

霍斯特將军把叉子上缠的麵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开口了。

“祖鲁人的情况不太好。”

德里克伯爵抬了下眼皮,没说话,继续切他的牛排。

“我们派在祖鲁军队里的那几个观察员—一上个礼拜刚送回来一批报告,我今天下午看完的。”霍斯特將军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往椅背上一靠,“总督阁下,恕我直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糟。”

“怎么个糟法?”

“步枪。”霍斯特將军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运过去的那批两千支韦恩德尔步枪,祖鲁人根本搞不懂。观察员在报告里写得很详细:他们不会校准瞄具,不会估算弹道,甚至装弹都费劲。很多战士拿到步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刺刀拔下来绑在长矛上—一因为他们觉得刺刀比枪管有用。”

德里克伯爵的刀在牛排上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派了教官过去吗?”

“派了。派了一百多號人,但而且这些战士说的是祖鲁语,我们的人只能靠翻译。教什么?瞄准要领?射击姿势?这些东西在克拉根福特的军校里教一个新兵都要花六个礼拜,何况是对著一群连膛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霍斯特將军又卷了一叉子麵条,在盘子边沿颳了刮多余的酱汁。

“还有纪律问题。祖鲁人打仗是靠部落体系来组织的—一年龄团、伊布托“什么的一確实比其他非洲土著强得多。伊散德尔瓦纳那一仗,他们能集结两万人搞一次大规模合围,这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已经是了不起的组织力了。但那也就是跟非洲比。跟一个欧洲国家的正规军比?差得远。

他掰著手指头。

“没有统一的指挥链,没有参谋体系,没有后勤补给线的概念,没有战场通讯手段一他们传令靠的是跑步。整个祖鲁军队的作战方式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冲。牛角阵形,两翼包抄,中间压上去。伊散德尔瓦纳能贏,是因为英国人犯了致命的错误—一切姆斯福德那个蠢货分兵了,营地没有构筑工事,弹药箱没有提前打开。换句话说,那是英国人送的。”

“观察员怎么评估后续?”德里克伯爵问。

霍斯特將军放下叉子,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乐观。英国人在伊散德尔瓦纳吃了个大亏(事实上英军伤亡不大)之后,切姆斯福德正在重新集结部队,据我们的情报,英国本土已经在往南非增兵了。至少两个旅,可能更多。”

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总督阁下,就算我们继续暗中给祖鲁人调配物资—一步枪、弹药、药品一一以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和组织水平,我的判断是,英国人大概还需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內,他们会打穿祖鲁兰腹地,占领乌伦迪—祖鲁人的首都。塞奇瓦约国王和他的总司令恩特沙纳·卡·达布拉曼齐,要么被俘,要么逃进山里当流寇。”

“三个月。”德里克伯爵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最多三个月。可能更快。”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非洲暮色特有的声音—远处草原上不知什么鸟在叫,低沉的、拖长的,一声接一声。

德里克伯爵用力嚼了嚼嘴里那块牛排。这块肉切得有点大了,他咬了好几下才把纤维嚼碎。他不是那种急性子,吃东西更不急一一他是个讲究人,每一口都要嚼到位才咽。

咽下去之后,他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才开口。

“帝国那边的意思很明確——不准我们的人参战。”

霍斯特將军张了张嘴,但德里克伯爵摆了下手,没让他插话。

“光凭祖鲁人这些土著,的確是很难击败英国人的。步枪不会用,纪律跟不上,组织体系是部落级別的一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清楚。事实上,將军,如果不是我们在背后撑著—调物资、派教官、提供情报—一大概三个月前祖鲁就已经亡国了。”

德里克伯爵说到这里,拿叉子在盘子边缘敲了两下,“叮叮”两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很清楚。

“將军——”他放下叉子,双手交握放在台布上,正视著霍斯特,“我明白底下將士们想要立功的想法。我们在南非驻了四万多的部队,三年了,除了日常巡逻和剿几股土著之外什么仗都没打过。国內的同僚在巴尔干、在奥斯曼前线建功立业,我们的人在这里晒太阳。军心浮动,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身为南非总督,也希望扩大奥属南非的疆域。祖鲁和英国的开普殖民地要是能並进来,我们在南非的地盘就能从德兰士瓦一直连到印度洋一那个战略价值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还是要以中央的命令为准。维也纳的决策有维也纳的考量,帝国现在的重心在欧洲,在奥斯曼战场上。南非这边是次要方向,拖住英国人不让他们太舒服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撕破脸。这是半年前帝国参谋部定下来的基调。

我们还是服从维也纳的命令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

霍斯特將军没接话。

他绕了绕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义大利面,叉子在盘底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他低头继续吃他的面。

餐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刀叉碰瓷器的声音,和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鸟一遍一遍的叫。

德里克伯爵又切了一块牛排,蘸了点黑胡椒酱,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很急。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总督的私人秘书—奥托·海因里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著夹鼻眼镜,穿著深蓝色的文官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平时是个很注意规矩的人,进门之前一定先敲门等回应—一今天直接推门进来,说明事情急。

他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碎,几乎是小跑著到了总督身边。

“总督阁下一”

他微微弯腰,將电报纸递到德里克伯爵手边。

“维也纳急电。”

德里克伯爵看了他一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把手指擦乾净,然后才接过那张纸。

海因里希退后半步,但没有离开,站在总督椅子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等著。

霍斯特將军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张电报纸,义大利面从叉齿间滑下来掉回了盘子里,他都没注意。

德里克伯爵展开电报。

德里克伯爵的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他的眉头在读到中间某处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又从头读了一遍。

海因里希在旁边开口了,用的是那种秘书匯报时特有的语调平、快、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维也纳急电,命令。我奥属南非,即日起获准派出作战部队,以祖鲁军队名义投入对英作战。但——”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確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说错。

“条件有二。其一,尽最大可能不暴露我方部队身份。所有参战人员须以祖鲁军队编制行动,不著帝国制服,不携带可追溯至帝国军工体系的制式武器这一条维也纳方面標註了“绝对优先“。其二”

他又停了一下。

“打疼英国人的开普殖民地部队。据帝国情报部门评估,英属开普殖民地现有白人正规军及殖民军总兵力不超过两至三万人。开普敦是英国在南部非洲无法放弃的核心据点。维也纳方面要求—一奥属南非应儘量將军事行动方向导向开普殖民地方向,吸引英国伦敦方面的注意力。最好能吸引英国陆军主力大批调往南非战区。如有可能一”

海因里希推了推鼻樑上的夹鼻镜。

“营造出攻击开普敦的假象。”

最后六个字落地的时候,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啪声。

德里克伯爵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压著纸的一角,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椅子“嘎”的一声响—一那是霍斯特將军猛地站起来的声音。

德里克伯爵看完了手中的电报,然后偏过头,看了看正急急火火站到他身后来的霍斯特將军。

霍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一不是晒的那种红,是兴奋的、充血的那种红。他两只眼睛亮得像是里头点了灯。

“这——”德里克伯爵慢慢地开口,声调里带著一种还没完全消化信息的迟滯感,“这半年时间不到就变卦了?奥斯曼帝国那边的事解决了吗?”

他这话是问海因里希的,但还没等秘书回答—

“太好了!”

霍斯特將军一把从总督手底下把电报纸抽了出去。

“太好了!太好了!”

霍斯特將军捧著电报纸,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两撇八字鬍翘得快飞起来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的弹簧,绷了三年的那股劲儿“哐当”一下全弹出来了。

他一转身,从旁边椅子上抄起自己的军帽,往头上一扣—帽檐都歪了,他顾不上正。

“总督阁下!”他朝德里克伯爵敬了个军礼—动作倒是標准的,儘管他整个人几乎已经在往门口挪了,“我这就去—去处理一下军务,跟参谋部那边商量个方案,完了呈递给您过目。”

他说著就往门口走,步子又大又快,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几乎控制不住。

“总督阁下一您放心,我想小伙子们是等不及了。国內的军队在奥斯曼战场上建功立业,咱们在南非不能閒著啊!这回——这回总算轮到我们了!”

说罢,他又补了一个军礼,然后拉开门,大步流星地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的靴声,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像是在跑—一个堂堂中將,在总督府的走廊里跑起来了。

门没有关。

餐厅里的空气好像被霍斯特將军带走了大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德里克伯爵转过头,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秘书。

海因里希站在原地,双手还背在身后,脸上带著一种尽职尽责的木然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德里克伯爵没说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盘子。牛排还剩大半块,酱汁已经开始凝了,没有刚端上来时的光泽了。烤土豆也凉了。他用叉子翻了翻那块牛排,好像在考虑它还值不值得继续吃。

最后他还是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嚼了几下之后,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维也纳方面没有跟我们解释为什么突然改变之前“先欧后非“的政策了吗?半年前还说南非是次要方向,拖住英国人就行——怎么突然就让我们动手了?”

海因里希“呃”了一声。

他从腋下夹著的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一显然不止一份电报,只是霍斯特將军走得太急,第一份还没念完就把人冲跑了。

“这是隨同急电一併发来的补充说明。”海因里希展开那张纸,扫了一眼內容,斟酌了一下措辞,“维也纳方面说了—一调整南非方向战略的原因是————为了配合帝国对普鲁士的政策。”

他停了一下。

德里克伯爵嚼牛排的动作慢了半拍。

“维也纳方面认为——”海因里希继续念,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这些字眼本身带著某种重量,需要轻拿轻放,“近期內可能会有一场————统一战爭。

"

“咳——!”

德里克伯爵猛地呛了一下。

那块牛排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一手撑著桌沿,一手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眶都湿了。银质餐刀被他的手肘碰掉了,“噹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总督阁下——!”海因里希赶紧上前两步,弯下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是那种受过急救训练的標准拍法。

“咳咳咳——”德里克伯爵又咳了好几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海因里希一边拍背一边递过去一杯水。德里克伯爵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终於把那块该死的牛排连水带肉地咽了下去。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的上帝啊——”他声音还是哑的,嗓子被呛得火辣辣地疼,“你说什么?统一战爭?”

“是的,总督阁下。”海因里希把那张补充说明递到他面前,“维也纳方面原文用的就是这个词。”

德里克伯爵接过那张纸。这一回他没有不紧不慢地擦手、没有从头到尾看两遍——他几乎是一把抢过来的。

纸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铅字印刷机砸上去的,沉甸甸的。

他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两只手平压在纸面上,像是怕它飞了似的。

“统一战爭。”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確认这两个字是真的。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站著。灯光照著他夹鼻镜的镜片,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德里克伯爵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盘牛排。酱汁彻底凝了,肉的边缘泛著一层灰白色的油脂—一在南非的气温下,食物凉得比欧洲慢,但一旦凉了就带著一种让人没胃口的腻。

他把刀叉整齐地摆在盘子右侧——刀刃朝內,叉齿朝下—这是他在维也纳社交圈养成的习惯,意思是“我吃完了”。

其实没吃完。大半块牛排还在盘子里。

但他確实没什么胃口了。

“好吧。”

德里克伯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外面。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是有人在非洲的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慢慢癒合。草坪上的刺槐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需要好好为英国人准备一份礼物了。一份足够吸引他们的礼物。”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海因里希。

“去把霍斯特叫回来。告诉他別光顾著高兴一参谋方案里要把开普殖民地方向的佯攻计划单独列一个章节。还有身份隱蔽的细节—一维也纳方面说了“绝对优先“,那就一个漏洞都不能有。另外,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让情报处把过去三个月英国在开普殖民地的兵力部署、港口调度、补给线路全部重新整理一遍,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桌上。另外,去找军事情报局在南非的霍特处长,让他跟在伦敦的情报人员取得联络,我们的任务目標是吸引伦敦方面的注意。”

“是,总督阁下。”

海因里希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

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德里克伯爵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统一战爭。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著。比嚼那块牛排费劲得多。

如果维也纳方面真的要对普鲁士动手—一如果这不是一次试探,不是一次恐嚇,而是一场真刀真枪的统一战爭—一那么南非这边的角色就不再是“次要方向”了。南非是用来牵制英国的。英国是普鲁士最有可能的外部盟友。把英国的注意力、兵力、资源拖在南非—拖在离欧洲一万多公里远的地方—一这就是维也纳要他们做的事。

佯攻开普敦。

让英国人以为奥地利要吃掉他们在南非最重要的殖民地。

让伦敦恐慌。让英国陆军主力南调。让英国人在欧洲方向腾不出手来。

然后——维也纳在欧洲动手。

德里克伯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大一盘棋啊————”他喃喃地说,“希望这次能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