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这次南下，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为在大梁，以侯爵身份出行，必会惊扰地方官府。
官员们那种迎来送往的事情，李原也並不喜欢。
他只想扮作商队儘快抵达景州，好去看自家的媳妇。
路上耽误的时间，自然是越少越好。
所以这次带出来的手下，都被下了封口令。
要求眾人在外面必要守口如瓶，更不能称呼自己为侯爷。
而李原在与石娇的交往中，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是自称自己来自北川李家，这次只是帮家族贩货。
而石娇也没有细问李原的身份来歷。
毕竟在大梁，探究別人的身份是非常不礼貌的。
所以刚才，石娇在向自家父亲描述李原的时候。
也只是因为李原的手下曾出示过玉牌，才判断李原很有可能出身勛贵。
但具体的身份她也说不清楚。
李原进门之时，又行的是晚辈之礼，还故意遮掩了自己身上的煞气。
这也让石镇江误以为，李原不过是名出门歷练的贵家公子。
所以这才有石老爷子，问李原是否从过军。
这问题让李原是心中发笑。
自己何止是从过军。
自己获得的武勛，怕是大梁开国以来都少见。
不过现在还不是表露真实身份的时候。
所以他也只是笑著点头。
“回石伯，在下確实有军职在身。”
“也曾带兵马与草原诸部打过仗。”
听闻李原有军职，还与草原部族作过战。
石镇江的眼中又多了几分兴趣。
李原怕话多说漏了，便主动问道。
“晚辈听石船主说，伯父也曾在水师之中担任过军职。”
“在下对水战不怎么了解，不知伯父能否说说这江上的见闻。”
这位石伯也许是在家中憋的太久。
李原一说想听听这江上见闻，他便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带著族人入水师服役。
又说起了自己如何在江上率战船斩杀水匪，而那水师中的参將尤启光又如何的不做人。
李原久在军中，对於他们这种老卒可太了解了。
閒聊间，又时不时的问上几句，问的还都是石伯的痒处。
老爷子自然是说的心中开怀。
经过閒谈，李原在石镇江心中的身份。
也从出来歷练的勛贵少爷，变成了经过战阵的少年才俊。
这聊的高兴了，石镇江又吩咐小鱼。
“小鱼，你去寻那帮厨的张家婆子与陈家婆子。”
“在到集上寻些好鱼好肉，晚上准备一桌好酒菜。”
“我要与李公子畅饮。”
听了自家老爷的吩咐，小鱼连忙应命准备出门置办。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忽然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她回到屋中，对石镇江稟告道。
“老爷，咱们门外，各村的船主头目都过来了。”
“他们说是想问，这次船队回来可有粮米能分下。”
“您看，是否让他们进来？”
听闻各村寨的船主都来了。
石镇江先是一皱眉，隨即又看了一眼石娇。
沉吟了一番才说道。
“他们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先让大家都进来吧。”
“唉，有些事情让他们知道也好。”
见有外人来访，李原刚要起身迴避。
却听石镇江说道。
“李公子还请等一下。”
“这些船主，定然是听闻石家船队回来了，想过来討要些粮米。”
“只是这一次船队损失颇重，李公子也是看到的。”
“我想请公子帮忙做个见证，说一说这次外面的遭遇。”
李原一听马上点头。
“但凭石伯吩咐。”
石镇江的意思李原也明白。
这一次石娇的船队损失惨重，没能带回物资。
怕这些水户头目，会对石娇心有怨气。
自己在场，也帮著石娇分说一二。
石娇需要承受的压力，也就不会那么大了。
不多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响。
十几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汉子，来到了石家大屋。
这些人都是水户打扮，各个皮肤黝黑，几乎每人脸上都带著水锈。
他们见到了石镇江，也都是纷纷抱拳。
“我等见过大船主。”
“见过石大哥。”
石镇江对他们也是微微点头，让眾人进到屋中落座。
李原这才明白，石家的主屋为何要修的这么大。
原来这屋子，还要兼具水户头目们开会的功能。
这些人落了座，自然也有人看到了一旁的李原。
见这里居然多了一名英俊男子，都是纷纷吃惊。
只是石镇江还没做介绍，他们也不好打招呼。
李原看到这些水户头目之中，有不少人的容貌与石镇江有几分相像。
石娇就坐在李原的身旁，她低声给李原介绍。
来的人之中，石家的同族大概占到三四成，而其他人多是最近依附的水户首领。
这些人刚一坐定，便有人开始向石镇江诉苦。
“大船主，我们这次过来。”
“是想向您討些粮米救急。”
“咱们村寨中很多人，都已经揭不开锅了。”
“在不分些吃食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是啊，我们听闻石娇的船队回来了。”
“想来一定能有些粮食。”
“咱们各村寨的粮食也都见了底。”
“还请大船主拨付些粮米，救济下吃不上饭的船民。”
听了这些人的话，石镇江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石娇的神色也不安了起来。
在路上的时候，李原就听闻，这连江寨的水户们要靠石家船队运回来的粮食活命。
李原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起来確实是事实。
那位说了，连江寨这里有这么多船，还有这么多的水户。
为什么要单凭石娇的船队去做船帮挣钱买粮米。
难道其他水户不会自己驾船去运吗？
其实这事，还真的冤枉了他们。
想在北寧江上做这漕船的生意，可不是只要有船就行。
最关键的，是手中要有船书，商契与漕引。
其中船书，就可以理解为是船只的证明文件，说明自己的船只来源合法。
而商契可以理解为商户在江上的经营许可，漕引便是运货许可。
只有手中这些文书齐全了，才能在码头上经商纳税。
水户们大多都是私造船。
这种船沿江打渔，或是小规模走私倒是可以。
但要靠码头经商运货，却是想都別想。
一旦在码头上被巡检司或是差役盘查，拿不出相关文书。
很容易就会被官府查没船只货物，变得人船两空。
而石家是水户中的大族。
家族在北寧江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凑出了石娇手中二十三条船的文书。
这也就是为何，石娇虽是女子，却也能当船主的原因。
別的水户想自己贩运货物，那是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