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摆的满满当当,人多转不开,沈清兰和魏明辉站在进门的位置,沈家人等在门外。
沈清兰往门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魏明辉:“你改姓了?”
魏明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隨即反应过来,“方才在衙署,你看见了?”
沈清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知道的,魏国公本是赐封的名號,並非我族人本姓。”
沈清兰点头,这事她知道。
初代魏国公似乎姓张?
“我一直觉得就因为功成名就之后忘了本魏国公府才会走到今日。”魏明辉回头,目光望向门外的空中,“既如此,就由我来终止这个错误。回归本姓,从零开始。”
沈清兰错愕的看著魏明辉,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找回本姓,可不只是上报朝廷层层审批最后换个姓氏那么简单。还意味著魏明辉要放弃魏国公百年的辉煌与成就。
意味著魏明辉要放弃未来数十年锦衣玉食、爵位世袭,成为一介从零开始的布衣。
沈清兰没问为什么,只问他:“值得吗?”
魏明辉点头,“值。”
沈清兰点点头没再说话,目光在库房中扫过。
魏明辉选择与她与魏国公府割裂是重新开始。她选择与魏国公府与魏明辉割裂也是重新开始。
像沈清棠说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无论自己选择的路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都得自己面对。
她选择和离是如此,魏明辉选择改姓亦是如此。
等婢女清点完,沈家人就进库房把嫁妆一样一样的搬上马车。
沈家人来的这么高调,魏国公府的人想不知道都不行。
很快,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止眼睛看,嘴也没閒著。
对著沈清兰和沈家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话。
说沈清兰见魏国公府落魄了就拋夫弃子云云。
甚至有些人还说沈清兰的嫁妆是魏国公府的不应该带走。
沈家人没听见则已,听见了一律懟回去。
“什么叫拋夫弃子?难道不是你们魏国公府的人要逼死他们母子女三人?又是下毒又是取心头血,不跑难道等著让你们害死?”
“再不要脸有你们魏国公府不要脸?取宝宝的心头血给八十岁的老国公续命?给亲生孙女下毒逼迫人家母亲?”
“什么叫休妻?我们这是和离!是我沈家女主动跟你们魏国公府断绝关係!”
“哎呦!你这会儿嘴这么厉害?又成魏国公府的围青天了?我阿姐在你们魏国公府受那么委屈的时候你怎么就哑巴了呢?”
“……”
若是不愿意跟他们吵吵,就用沈清棠教的三句箴言回击。
“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
“关他屁事?”
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谁都没有权贵之家应有的矜贵和体面。
直到魏明辉的继母吴氏进门。
沈清兰第一个看见吴氏,满脸防备和嫌恶,“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魏国公府的地盘,我一个当主母在自己家逛用不著跟你这个和离妇解释吧?再说不来看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魏国公府的財物归到自己嫁妆里带走呢?”
不等沈清兰开口,魏明辉一个箭步挡在沈清兰面前,冷声驱逐吴氏:“这是我的院子,还请母亲止步,也请不要对我的客人指指点点。”
吴氏翻白眼,嗤笑一声:“当本夫人愿意来这里?別忘了你答应我什么。”
她朝魏明辉伸手:“官府的画押的公文呢?”
魏明辉伸手从袖袋里取出一本摺子递给吴氏,“给。”
脸上更是明晃晃的写著:拿了东西就赶紧滚!
吴氏打开摺子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才满意的合上摺子转身。
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转回身体对著沈清兰道:“你们俩也是有意思的。他拼命护你你就拼命伤他。真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沈清兰怔住。
魏明辉再次抢著开口:“魏夫人慢走,不送!”
“切!”吴氏朝魏明辉翻白眼,嘴里咕噥著转身:“当本夫人很愿意来?这不是怕你反悔?谁知道你这么想不开,为了个女人连到手的爵位都拱手让人……”
说话间,吴氏已经走出数米远,声音也越来越远。以至於后面几句沈清兰听不真切。
她侧头问魏明辉:“她说什么?”
魏明辉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自打嫁进魏国公府,沈清兰跟这位继婆母吴氏打交道的时间比跟魏明辉在一起的时间还久。
不客气的说,沈清兰或许不够了解魏明辉,但是一定了解吴氏。
吴氏最大的心愿或者说执念就是让他儿子继承魏国公府的爵位。
只是无论按嫡庶还是还长幼,魏明辉都优先於她儿子。
以至於吴氏每日都殫精竭虑的给魏釗吹枕边风,各种詆毁魏明辉,同时让儿子多在魏釗面前表现,试图让魏釗把爵位给她儿子。
可惜魏釗自己年近六十都还是个世子不说,且心心念念要让老国公长命百岁,至於下一代谁来承袭爵位,他压根就不在乎,甚至就没想过。
於是吴氏就越发看沈清兰和魏明辉不顺眼,这种看不顺眼在沈清兰生下小向北时达到巔峰。
小向北满月时,吴氏看小向北的目光里几乎是藏不住的杀意。
嚇得沈清兰足不出户,衣食住行用再三查验。
她不知道是吴氏动手脚时被魏釗发现了,还是提前被敲打了,亦或是知道了魏国公府最大的秘密。
总之,等沈清兰意识到的时候,吴氏眼中的杀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幸灾乐祸。
今日吴氏匆匆赶来,被魏明辉懟了还这么开心的离开,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心愿得逞。
再加上方才听见的只言片语,沈清兰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语气难掩惊诧的问魏明辉:“你把魏国公府世袭的爵位让给你弟弟了?”
魏国公府如今最值钱的除了这栋百年院落大概就剩一个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