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江对眾人说,要跟隨李原与石娇离开连江寨。
这当然是假的。
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寨中眾人的反应。
连江寨本是石家避祸用的水寨。
既不是水匪的贼窝也不是兵营军堡。
其实准確的说,更像是个水户们互助的群落。
龙水兵变之后,石家全族都退到了寨內。
之后又涌来了大量请求依附的水户。
连江寨虽有近两万的人丁,但组织却非常的鬆散。
石家对於依附的水户们,也没有过於管束。
平日里他们都跟在自己的船头麾下做事。
每月除了向石家缴纳少量的鱼贡之外,其他在无要求。
而连江寨平日里的管理,便是石家与外姓船头们互相协商,也就是所谓的乡约制度。
这种制度虽说相对公平,但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强制力非常差。
遇到重大决策之时,內部很容易吵成一团。
石镇江虽是连江寨的大船主。
但这个大船主的头衔更像是一个荣衔,实际上並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
石镇江指挥过龙水水师的前营,自然明白兵凶战危。
连江寨要是以这种鬆散的组织去抵抗水匪横江鱷,那是必败的。
所以他才想请李原与自己演一场戏。
准备用另一种方式,將寨子动员起来。
石镇江告诉眾人,他要跟隨李原夫妇回北川。
其实就是以退为进,告诉在场眾人,我石镇江是有退路的。
这连江寨我大可以不要。
石镇江这位大船主虽有退路,但石家族人与依附寨子的船头们却没有。
他们既然进了连江寨,那就是不愿意去当水匪的。
所以连江寨对於他们来说,可是唯一能称为家的地方。
如果这里也被水匪们攻破。
那他们的妻女家人也必会陷於贼手。
所以此时,这些人的心情比石镇江还要焦急的多。
於是更多的船头起身过来劝慰石镇江。
这些船头的心中都明白。
这寨子里能带领大家抵御水匪的,也只有这位做过水师校尉的石镇江才能胜任。
若是没有这位大船主的居中指挥。
他们几乎就是乌合之眾,想对付横江鱷没有半点胜算。
见石镇江似乎还在犹豫不决。
刚才李原敬酒的那几位老卒,也是纷纷起身。
为首的那名老卒对著石镇江一抱拳。
“石大哥,那横江鱷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在水师的时候,他麾下的水匪我们不知杀了多少。”
“即便是他收拢了这江上的所有水匪,也不过是群乌合之眾而已。”
“咱们连江寨怎么说也有两万人丁。”
“能上阵的男丁也有数千人。”
“寨中虽然船不多,但凑一凑百十条还是有的。”
“所以还请石大哥带著我们再战一次!”
“咱们衝出去,杀他个痛快!”
这时,刚才那位伍大木也起身抱拳道。
“大船主,这水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要大船主一声令下,我这就回去点齐兄弟,准备船只,咱灭了这些江上恶徒。”
其他几名老卒也是纷纷应和。
“说的不错,他们若是敢来,將他们杀个乾净!”
“更何况,咱们寨子的外面还有水网天险。”
“那些水匪想攻进来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这些水师老卒还真没说大话。
水师兵乱之后,跟隨著他们投靠连江寨的水户兵勇差不多有上千人。
如果在算上带来的家眷妇孺,甚至超过了三千。
这些老卒在江上就从未怕过水匪,他们也是这寨中最能打的人。
有这些老卒的煽动,现场气氛更是热烈。
这时,一名石家族老,也站起了身对石镇江说道。
“大船主,我们几位族老已经商量过了。”
“连江寨是咱们石家的根本。”
“全族妇孺老幼数百人皆在寨中,若寨子有失也无处可逃。”
“所以这连江寨绝不能有失。”
“这一次,我们族內不会限制你的手脚。”
“要人要船,只要族內有的,任你调动。”
“只求你能出面,带领大家渡过这一关。”
这位族老说到此处,已经是近乎哀求。
见几位族老也都表了態,石镇江是心中暗喜。
他虽是石家的家主,但平日里族內的族老们对他牵制颇多。
这些老傢伙怕石镇江在族內的权力太大,所以各种事情都要牵制手脚,这也让他很不痛快。
石镇江这次宣称要跟隨李原北上。
很大的原因,就是对族內的这些族老不满。
但眼下,有横江鱷这个大敌在外威胁,这些族老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毕竟寨子一破,他们全家都无处可逃。
所以为了能让石镇江带石家渡过难关。
这些族老也只能將族中的船只人手,向石镇江双手奉上。
见几位族老也都低头服软。
石镇江也是微微点头,有了这个收穫,那自己这场戏就不算白演。
既然连江寨的石家都表了態。
那依附於石家的外姓船头们也不能甘居人后。
於是,坐在后排的外姓船头们也是纷纷起身。
“大船主,我等被连江寨庇护已久。”
“眼下寨子危机,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大船主,只要您一声令下。”
“咱们就收拾船只人手,跟著大船主出战!”
“区区水匪而已,咱们跟他们拼了!”
这些外姓船头虽然组织鬆散,但他们毕竟人数多,实力更是可不容小覷。
他们合力也能凑出来上百艘大小船只。
此时,院中眾人都已经表態。
那就是要与水匪一决雌雄,决战到底。
看著战意熊熊的眾人,石镇江嘴角带笑。
他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也就是將现场眾人的战意都调动了起来。
但石镇江,毕竟是做过水师校尉的人。
他知道仅仅是调动起了情绪,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把这股战意彻底做实了才行。
於是这位连江寨的大船主,对著眾人用手压了压,等院中眾人静了些他才朗声说道。
“也罢,既然眾位都想与水匪决一死战?”
“那我身为大船主,又岂能临阵退缩。”
“只是这江上交兵生死相搏,可不是小事。”
“若是不能做到万军一心,那可是要丟性命的。”
“既然你们认我为大船主,要我带著你们去打水匪。”
“那我就要提出一个要求。”
下面几名带头的,立刻高声回道。
“不知大船主有何要求?”
“我等定当遵从。”
周围的其他船头也是纷纷应和。
“大船主说吧,要求我们做什么。”
石镇江站起了身,先在院中先环视了眾人一圈,然后肃然的说道。
“我的要求也不难。”
“明日正好是吉日。”
“咱们清晨,所有的船主便一起到青波湖龙王庙去祭拜龙王。”
“到时候,大家都要在龙王像的面前发誓。”
“此战必要遵从我的號令,共同进退,杀尽江匪!”
“有违誓言者,舟覆人亡!”
“你们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