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圣母
接风宴结束后，冯盎把李公淹送到客房休息。
他刚走，刚才还仿佛大醉的李公淹便坐直了身子。
刚倒了杯水要喝，门被轻轻敲响，冯盎侄子冯游来访。
“给李公送些解酒茶来。”
“你是？”李公淹其实早认出来人是冯盎族侄冯游，他来之前早在广州城，跟刘兰成、李德奖他们打听过冯氏家族的底细。
知道这位冯游冯子猷是个任性豪侠之人。
“下官是耿国公从子冯游。”冯游笑呵呵的进来，“岭南蛮荒偏僻，让李公见笑了。”
说著他招手，叫进来一个美丽年轻的女子，“听说京师贵人都喜欢新罗婢，此女子正是在广州海商处购得，精心调教了数年，如今年芳二八，煮的一手好茶，便让此女为李公煮茶解酒，下官便不多打扰了。
说完，留下一箱茶叶离去。
待他走后，李公淹打开那茶箱，发现里面有两饼茶叶，两饼茶叶间，却是十六饼黄金。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起码得有两斤。
这十六饼，就是五百多两黄金，价值四百余万钱。
他不由的感慨冯家的財大气粗，出手阔绰。
目光瞥了眼已经在摆放茶具的那新罗婢，这女婢低著头专心忙碌，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看来。
李公淹放回金饼，把盒子原样盖好。
“连日赶路，颇为疲惫，某要早点休息，就不饮茶了，你回吧，替我把这茶叶送还给冯公子。”
新罗婢跪坐在那，“冯刺史让奴来伺候李公。”
李公淹却只是摆了摆手，便没再多言。
新罗婢见状，也只好起身离开。
“等下。”
新罗婢微笑著回头。
“茶叶忘带走了。”
次日，冯盎来请李公淹吃早饭，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李公淹对早上的海鲜粥很满意，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海边码头的海鲜粥格外的鲜美。
“李公，.
这里离高州城，还有二百里路，可沿鉴江乘船直抵高州城，也可走陆路乘车马。
不知李公想乘船还是坐车？”
“到了高州，耿国公你是地主，客隨主便，我都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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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盎问，“李公这几日海上风浪顛簸，不如坐车。不过岭南缺马，只有牛车，速度要慢些。”
李公淹看著那宽阔的鉴江河口，估计起码有两里宽，江口水面平静如大湖。
鉴江，水澄清如镜。
“听说此鉴江发源於罗竇垌的武豹坑？”
“李公说的没错，这鉴江是我高州都督府境內最大的一条河，全长近五百里，由北向南，途中眾多支流匯入。
高州城，就在鉴江上游，离河口有二百里。
“那不如乘船溯流而上，也看看沿途风光。”李公淹选择乘船，冯盎便让冯游去安排。
当天，冯盎便拥著李公淹返回高州城。
冯游昨天送了一箱金饼没被收，今日直接载金一舸相隨。
甚至都没特意掩饰船上的金子。
夜晚，船泊於鉴江河畔，冯盎请李公淹到河畔的一座军寨中休息。
这里原有几百兵驻扎，此时已集结了三千人。
李公淹在冯盎带领下，检校、慰问了这支即將去平叛的兵马。
酒宴后，刚回房，冯游又来了。
这次带著两个林邑国少女前来，並直言相告，要把他白天那条船送给李公淹，包括船上的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李公淹轻笑，“我可不值这么多黄金啊。”
冯游便道：“这也是给李司徒的一点心意。”
李公淹只能明言，“李司徒从不收礼受贿，天下皆知，岭南高凉冯氏，坐拥八州之地，耿国公奴婢两万多人，摩下士兵五万眾。
据说冯家富可敌国，但要我说，未必有李司徒富有。
李司徒不收礼，也从不缺钱。
三千两黄金很多，可李司徒不会收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我难办，也让李司徒不满的。
李司徒在朝中维护你们冯家，还与你们联姻，可不是看中你们这点钱的。”
冯游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拒绝三千两黄金，这可是值两千多万钱啊。
冯家子娶李逸堂妹，他还主动要了五百万的赔门財呢，现在面对两千多万，居然瞧不上？
李公淹轻笑几声，“李司徒要什么，你叔父应当最清楚，他要的不是这些金银。”
那两个林邑女子，李公淹最后也让他带走了。
他倒是想收黄金也想收美人，可他是跟隨李司徒的人，很清楚李司徒的为人，这趟岭南之行，可不是来享受的。
没必要因小失大。
冯游从李公淹这边出来，就去了叔父冯盎那。
“他拒绝了？”
“嗯，我能看出他眼里有贪婪和不舍，可最终他不仅再次拒绝了黄金，连那两女婢也没留。”
“嗯，知道了，”冯盎点头。
“既然他不收礼，那就別再送了。”
冯游问叔父：“没想到，三千两黄金都不放在眼里。”
“你以为三千两黄金很多吗？你知道李逸如今在岭南布局数年，开垦了那么多田地，种了那么多棉花、甘蔗，开了那么多矿，他一年能收益好几个三千两黄金不止，光是他和虬髯客他们搞的船场、船队，做香料贸易这些，一年也能赚几个三千两黄金了。”
冯盎感嘆，他们冯家在岭南扎根这么多代，一点点成为岭南第一豪帅，可李逸才派人南下几年，就已经把產业遍及整个岭南诸州县，让他自愧不如。
这样强势的过江龙，冯盎也得退避三舍。
“叔父，李逸这七箭，到底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这是对我之前不救援陈龙树，导致南扶州失守的一个警告。
我必须將功赎罪。
这次出兵收回东合州之前，我得先出兵北上，替朝廷杀一杀谈殿等的威风。
至少也得射杀七个有名有姓的垌主，才能向朝廷交待。”
“可朝廷不是让叔父和寧纯收復东合州、越州吗？”
冯盎嘆气，他对罗竇垌態度，当然是希望陈龙树和谈殿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去捡便宜，顺势將罗竇诸垌收入囊中。
可现在朝廷態度明显，让李光度出兵助陈龙树收回南扶州，不让他染指。
但李逸现在又通过七支箭，让他去打东合州前，先出兵罗竇垌。
这是替李光度陈龙树他们打前锋，配合他们打谈殿等，要出大力，却不许他们摘果子。
这让人恼火，可冯盎又无法拒绝。
那七支箭，也是个警告。
接下来，倒是一路太平。
终於抵达高州城，这座高州城，乃是南朝梁大通二年，置电白郡时所建，至今百年。
隋开皇九年，废电白郡，置电白县。
如今州、县治都在电白城。
李公淹入城后，“请耿国公先带我去冼太夫人庙祭拜！”
高州城也是当年洗夫人的大本营，此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东有三官山，龙脉盘旋。西有鰲鱼吸水，鉴水如练。
北有宝鸭穿莲，石狗含烟。南有石井生莲，大榭通天。
中间是广阔的平原盆地，周边环山围绕。
进可攻，退可守。
高州城分为內外两城，呈回字形，城不算太大，相比起中原的大城，这只能算是一般的城池。
可城高壕沟，连內外两城之间，都还有宽十余丈的壕沟环绕。
李公淹並没有把这座城池的防御放在眼里，这样的城在中原，顶多也就是一般县城规模。
相比起长安洛阳，更是相差太远。
真要是朝廷发兵来攻，这样的城池根本抵抗不了多久。他可是知晓，朝廷有攻城的秘密火器，犀利无比，连洛阳那样的坚城，都能轻易摧毁。
冯盎暗暗观察著李公淹，见他对高州城的防御、守卫等丝毫没放在眼中，也是若有所思。
城中冼太夫人庙，香火旺盛，岭南百姓感念冼太夫人六十年的庇护，在她死后尊她为岭南圣母，修建起了圣母庙。
四时香火祭祀，就是平时，也有许多百姓来烧香祈祷。
百姓遇到点什么事，都来向圣母烧香许愿。
李公淹对这位圣母也很敬佩，乱世里的一个女流之辈，驰骋六十年，歷经三朝，却能始终有那般了得的眼光和胸怀，確实厉害。
上香，祭拜。
“耿国公，朝廷正在官修史书，负责编修国史的李司徒，特向陛下奏明，称冼太夫人一生维护国家一统，归附梁陈隋三代，先后被七朝君王敕封，她保境安民，被百姓尊奉为圣母，因此编修的隋书、北史，都要为她立传。”
冯盎听到这，不由动容。
他这位祖母在岭南確实非常了得，甚至曾经亲自率军，与陈军共同平定广州刺史欧阳紇叛乱，而被册封为中郎將、石龙太夫人，其卤簿一如刺史之仪。
但一岭南妇人，最终史书立传，那是多么难得。
“冯盎在此谢过李司徒！”
“耿国公，冯太夫人忠义为国，保境安民，这些都是值得朝廷嘉奖的。
李司徒也相信，冯太夫人的子孙，也能始终如一忠义为国。”
拜完圣母庙。
李公淹这才被迎进內城的高州都督府中。
“耿国公，请接詔书！”
“门下，制曰：··”
李公淹宣读詔书，冯盎认真聆听，並不是他担忧的朝廷要召他入朝为官。
这次旨意最重要的是把他辖下的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將高州再拆分成高、潘州、恩州三州，高州都督府统辖十州。
冯盎仍是高州都督，其庶长子智戣为高州刺史，儿子智玳为恩州刺史，侄子冯游为潘州刺史。
东合州，被更名为雷州。
在京为中郎將的冯智或仍被授为雷州刺史，不过眼下雷州落入叛军之手。
同样的还有罗州，罗州刺史冯暄早已反叛。
冯盎现在实际统九州。
罗竇的南扶州也被改名为竇州，其西面则新置辩州。
竇州刺史仍是陈龙树，但这个新置的辩州，其实原来是罗州管辖的獠人溪。
“耿国公，李司徒希望你先出兵竇州、辩州，再与寧纯合兵收復雷州、越州，事成之后，雷州、辩州，可入高州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