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盛大的飞行与狭路相逢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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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盛大的飞行与狭路相逢

什么叫,飞起来?

方晓夏呼吸急促,汽车传来的下坠感让她感觉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转瞬之间,仿佛下次眨眼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这使她快要失去思考能力。

大哥你这车还有磁悬浮功能吗?

然而白舟的下个指令接著传来一“下车。”

“啊?什么?”方晓夏张大嘴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这儿?”

“跳!”

白舟说道,身后是狂风骤雨,猎猎大风吹起他的衣角。

“打开车门,跳下去!”

白舟看也不看一旁的方向盘和停摆的车速指针,此刻无论油门还是手剎都没了任何意义,重力与惯性正牵引著这辆“飞”在半空的玛莎拉蒂迅速下坠。

因为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鹅,即使真正的天鹅在这个高度也註定摔到粉身碎骨。

“放心,我会接住你!”白舟又说。

夜太黑,天上没有星星。

但白舟看向少女的双眼比星星更加明亮:“你跳,我就接著跳!”

“————”方晓夏觉得白舟果然是被刺激疯了。

但她忽然想跟著白舟一起发疯。

反正世界已经疯狂成这样了,三米高的黑色怪物和嘴巴奇大的畸形儿都来抓她,雨夜的高架桥上玛莎拉蒂风驰电掣,如果这些荒诞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就以这最后一跳,作为醒来之前的结尾吧。

所以,她说:“好!”

然后她真的推开了车门。

大风灌了进来,雨水打在脸上,视野中的乌云与天空都在急速下坠,仿佛世界末日飘摇將至。

“你真是个疯子!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晓夏大喊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显得有点儿含混不清。

转过头,方晓夏看向白舟的目光灼灼,虽然难免带上几分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挺起胸膛的勇气。

“——但是现在,我也是个疯子了!”

毕竟白舟是她此刻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她遇见陌生人就会社恐,被欺负了也挥不出拳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但就是这样的她才最喜欢幻想那些无法触摸的东西。

这意味著,她一直在幻想著某个时刻的到来,在那个时刻到来时,脱离平庸的生活发一次最癲的疯。

小火龙的心底其实一直藏著一座汹涌的火山,默默堆积著所有不敢言说的渴望与想像,等待著一次不计后果的彻底喷发。

直到此刻。

正像白舟说每个人都有见鬼的瞬间那样————

对方晓夏而言,这个发疯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就是现在!”少年的声音斩断了所有犹豫,如同锋利的刀剑穿透风雨直达心跳。

方晓夏闭上了眼睛,牙一咬,心一横。

接著,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动作。

“哗啦啦!”

白裙像风箏似的飞舞起来。

迎著能將人颳倒的暴雨狂风,站在这只飞速下坠冲向海面的钢铁残骸边缘。

捂住眼睛的方晓夏竟真的脚下一蹬,从打开的车门旁,朝向外面狂暴的风压纵身一跃。

渺小的身影穿著白裙,瞬间被失重的洪流吞没。

不由任何人主导,只有她自己下定决心的不同寻常的一跳。

—一这简直不是那个方晓夏能做出来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瞬间肯定被“鬼上身”了。

但是在那一刻,方晓夏像是隱约听见一声清脆的轻响。

名为“日常”的壳子碎掉了。

少女坠入天空,仿佛笼中之鸟振翅出笼。

平庸的少女正在褪去,另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尖叫著破壳而出。

她说:“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失重的感觉让方晓夏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著但又吐不出来,狂暴的风和冰冷的雨像刀子似的將脸抽到变形,紊乱的气流迎面扑来,却好像一口都呼吸不进去。

坠落,坠落。

白裙在风中飘扬、鼓盪。

於旋转中下坠的少女捂著脸,两腿弯曲紧並,面朝天空背朝海面,像个被风托举的孩子。

她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只知道自己正在空中迅速落向海面,或许待会儿自己就要变成自由落体的西红柿。

疯狂的体验让方晓夏的肾上腺素狂飆,大脑亢奋到缺氧却又无法思考,四肢仿佛虚脱似的不听使唤。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觉得喉咙颤抖著像是要流出泪花一对,就是喉咙要流泪这样矛盾的形容。

这一刻,少女在心中祈愿。

【神明啊————】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让我於此刻醒来吧。】

“嗡!”

倏地,说不上来是什么声响,低沉的嗡鸣穿过疾响的狂风,清晰传至方晓夏的耳畔。

紧接著一“噗通!”

她听见了某种庞然大物舒展开的声音,好像一只大鸟倏然张开垂云般的翅膀,在疾风中猛然绷紧、鼓盪。

身下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踏实的触感。

奇蹟般的,一直抽打全身的狂风和拍打在脸上的雨流戛然而止。

下坠的失重感也消失不见。

“怎、怎么了————”

是梦醒了吗?

方晓夏的心臟仍在狂跳,紧闭的双眼睫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先是鬆开捂住眼睛的手指,露出一条缝隙,接著她又猛地鬆开双手,瞪大眼睛——

“这、这是————?!”

她正坐在什么上面。

屁股下面是兼具坚实与柔软质感的暗黄色纸张,上面还有清晰的十字摺痕和皱巴巴的痕跡,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数字符號,在少女的注视下流转著微光。

一只纸飞机。

一只大得不可思议、正平稳滑翔在夜空与海面之间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

——巨型摺纸飞机!

一她就坐在这只纸飞机上。

风雨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更下面是波涛滚滚的大海,倾泻的暴雨在海面砸出亿万细碎的涟漪。

暴雨倾盆,怒涛翻浪打渔船;海面连天,一片汪洋都不见。

可偏偏纸飞机又在风雨中平稳的一塌糊涂,朝著乌云远处的天际展翼飞去。

雨水在接近这架纸飞机时就自动避开,仿佛遇见一层无形的、温柔的力场笼罩。

“哗啦啦————”

周遭只有滑翔时平稳的气流声,海浪拍岸的声响和雨水落下的声音,好像都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是梦吧————”方晓夏呆呆出神。

熟悉的少年就坐在她前方不远处,背对著她,姿態放鬆,一只手甚至隨意地搭在“纸飞机”边缘,仿佛在乘坐观光缆车。

绽放微光的纸飞机照亮他的背影,將他的身形与远处寥廓雨夜的背景分开。

发光的少年侧过了头,看向方晓夏的双眼眨巴两下,似乎有些得意:“我说过,我能接住你的吧?”

远处,他们刚刚逃离的那段高架桥上,在滂沱的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闪烁著零星灯光的巨大轮廓,仿佛蛰伏的巨蟒。

桥面上,那些巨大的黑武士,还有洛九与【毕卡索】等人的身影,统统缩成了看不清的小点。

他们乾瞪眼站在那里,集体向著此处投来惊愕、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目光。

若是仔细去看,又能发现下方的海面色泽隱约斑斕,像是朝向上空张开的怪网,附近还有怪物翻涌著浪花若隱若现。

纸飞机掠过海面,投落下长长的阴影,落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

直到这时,方晓夏才彻底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真的“飞”出来了一以一种她童年最熟悉、此刻却又最超现实的方式。

温柔的光从皱巴巴的纸张上传来,像是带著某种温暖拂在少女的白裙子上。

方晓夏傻了眼,巨大的衝击让她整个大脑都晕乎乎的。

“刚才你说得对,我甚至一直忘了自我介绍。”

这时,白舟看向方晓夏,眨巴两下眼睛,“第不知道多少次见面,但是第一次认识—

—"

“我叫白舟。”

在这一刻,方晓夏的记忆像被唤醒似的,骤然有许多回忆忽然涌现。

消失在餐厅前的雨夜尽头,似乎被人跟踪的神秘少年。

穿著裸体围裙在窗边自由落体又神秘消失的奇怪男人。

以及此刻站在面前,如梦境般將她救赎的纸飞机主人。

“呼————”

平稳的风声轻浅地传至少女的耳畔。

皱巴巴的纸飞机载著两人越过深沉的雨夜,朝向远方的漆黑进发,没过多久就飞回海岸,融入那座庞大的城市。

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暴雨深夜,纸飞机的阴影掠过这座城市的上空。

少女的心臟怦然跳动,此刻这份过於荒诞的梦幻,让她觉得自己就像骑在扫帚上的巫女,正披著魔法毛毯要去童话的王国过冬。

这是只应该存在於童话和神明壁画中的画面,却照进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女孩的人生。

—一在她十八岁生日的前夜。

【神明啊。】

看著少年渐渐融入夜幕的身影,身下皱巴巴纸飞机持续绽放的隱约微光倒影倒映在少女的双眸。

她发自內心地再次祈愿【我收回之前的请求。】

【如果这是梦,就让时间於此刻驻足吧!】

白舟看著脚下的纸飞机。

第一次乘上这架飞机,白舟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虽然面上不显,但背对少女的白舟眼珠一直转个不停,扫视身下的动作就没停过。

【59分的纸飞机】

【蕴含学生们对自由憧憬和对课堂上窗外天空的嚮往,来自亡魂对老师的感激;穷学生们一无所有,只能將这份纯粹的感情赠与。】

【搭乘这架飞机,即可自由飞上高高的天空】

【分数只是起飞的跑道,但飞机一旦飞起就不再需要著陆,一往无前飞向无限的可能。】

洛九和【毕卡索】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离开,即使衝出高架桥也无法逃离这件事,白舟比谁都更清楚。

但当白舟看向护栏发愁的时候,他想到了这架【59分的纸飞机】。

b计划就应运而生。

【高高飞起来吧!】

他像是听见有稚嫩的童音从纸飞机里异口同声地传出。

接著他就在空中纵身一跃,用特洛伊木马收起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的同时,挥手拋出了这架飞机。

然后—

他就真的高高飞起来了。

就好像是童年的纸飞机飞回手里,以往做过的善举换来能够救赎自己的馈赠。

甚至这份馈赠大得足以破开笼罩白舟的绝境,承载著他未来的命运,飞得高高的,飞到足以甩开神明与妖魔。

“谢谢你们————”

白舟在心底轻语,像是通过纸飞机看见那群曾被考试王支配又被他解救的孩子。

即使对白舟来说,乘坐纸飞机飞在空中也是相当浪漫而且不可思议的事情,仿佛童话照进现实。

所以对白舟而言,他们实在是最可爱的人,他刚才听见的是一定是他们留下的声音。

因为他们,这才有了此刻盛大的飞行。

“你他妈刚才说什么来著?”大嘴洛九的嘴巴张大了,大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

他询问身旁的【毕卡索】:“你他妈刚才说他妈的什么来著?”

【毕卡索】:“————"

他刚才说,除非白舟会飞。

然后,他就真的飞起来了————?

谁敢想?一个5级的非凡者,做到了封號非凡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还是用————这样一种离谱到荒诞的形式?

这都什么啊!那皱巴巴的纸飞机到底是个啥?

“我回去要怎么和父亲大人解释?”

洛九眼珠子都要瞪掉,遥遥看著那两个人乘坐著纸飞机,就这么大摇大摆飞到天边的尽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面。

“难道我要说,这两个混蛋飞出了高架桥,他们做著一架皱巴巴的纸飞机,以时速四百公里的速度逃离了?”

“难道我们应该提前带两架战斗机来?”

洛九几乎是在低吼了,“他就是骑著扫帚跑路,都比现在乘坐时速四百公里的纸飞机要听著靠谱!”

一这一点都不科学,也不神秘!”

“你说得对,但前提是你有机会把这件事向你的父亲匯报。”【毕卡索】低沉的声音传至洛九的耳畔,他提醒洛九看向四周。

“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突围出去。”

【毕卡索】看向四周渐渐围拢过来的重重黑影几乎快要笼罩半个高架桥的汹涌迷雾,说道:“如果你现在也有一架纸飞机就好了,哪怕纸船都行————我们划著名它驶向火星。”

“不然,你就赶紧把你父亲留下的保命傢伙用出来吧。

环顾四周的大嘴洛九:

能让白舟以4级天命者的身份提前触摸到天空的领域,纸飞机使用起来的消耗自然不同凡响。

白舟体內的灵性正在迅速流失,而且他发现只要结束这次对飞机的使用,中间就会出现五天的冷却——

就像孩子们要上五天学,周末才能休息那样。

为了保持战斗力和迅速恢復,当体內灵性快要消耗到一半时,白舟操控纸飞机落到低空,带著方晓夏跳回地面。

他们重新回到听海这座城市,无人问津的小巷深处暂时安全。

极远处“听海欢迎你”的霓虹地標在雨幕中显得很小,说明白舟和方晓夏正处在城市偏僻的边缘。

白舟鬆了口气,收起纸飞机,刚从怀中掏出一把黑伞一“嗖!”

一声奇特而熟悉的声响传至耳畔。

扫帚形状的鉤锁横空掠过,锋锐的爪鉤紧紧咬住不远处的房顶。

紧接著一道黑影“唰”的掠过漆黑的雨幕。

这个雨夜,似乎格外適合狭路相逢。

“我应该看见那架奇怪的飞机落到这附近了————”

低声的嘟囔在空中掠过,很快戛然而止。

披风在风中猎猎,宝石在雨中闪耀。

假面的魔女轻盈地落在墙上。

大雨还在下,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投落下来,来者看见白舟脸庞的瞬间眼前一亮。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大把捲起来的通缉令,从最上面取出一张,研究上面的照片,对照著白舟的模样一顿猛瞧。

接著,她猛地“哈”了一声:“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这作恶多端的凶徒,落在我记录爱的优雅诗篇”,维护理的天平守护”,正义的代行者”,才能的眷顾者”,辉光的引路人”—【宝石魔女】头上。”

在方晓夏见鬼似的仰望下,站在墙檐上奇装异服一脸来者不善模样的魔女,嘰里咕嚕说了一堆名字。

这让方晓夏还以为周围埋伏了一堆顶著称號的神秘人,嚇得少女左右张望个不停。

“呵,你改悔吧。”

一手叉腰,掀起披风露出腰间的宝石腰带,仿佛要去参加假面舞会的魔女,另一手攥紧了通缉令,朝著下面的两人张开示意:“我问你!”

借著昏黄的路灯灯光,让方晓夏和白舟都能看见,站在墙檐上的假面魔女对著通缉令上分明属於白舟的证件照,居高临下地冷冷询问:“你就是造成连环爆炸的变態杀手,袭击官方的恶党,杀死多名官方干部的凶手,勾结拜血教袭击官方的內奸,盗取黑箱的强盗————”

在方晓夏看向白舟一脸惊恐震惊且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假面魔女对著白舟的红底证件照,报菜名似的念出一堆极其恐怖的罪名:“一直潜逃在外,被官方追杀而不得,穷凶极恶的黑箱特管署a级通缉犯一“”

“白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