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面目
联邦人喜欢吃熟食。
吃熟食的原因並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喜欢吃,而是比起熟食,他们更不喜欢烹飪,也掌握不了好的烹飪技巧。
反倒是熟食这样的东西价格低廉,可能购买的价格对於普通人来说和买原材料的价格差不多,加上味道也还算能过得去,至少比自己烹飪的好吃,所以熟食在联邦有很大的市场。
特別是一些街区的熟食店,每天都会有大量的顾客,很多人就是依靠这些熟食店从一个家庭作坊,最终迈向中產阶级。
下午四点多,一名戴著青色底,红白线格子鸭舌帽的先生推开了熟食店的大门。
里面热闹的氛围让他脸上不自知的露出了一些笑容,都是顾客,都在购买这里的熟食。
店铺里还有一些桌子和椅子,一些购买了食物的人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或者乾脆就在这里享用这些食物。
这里还出售咖啡豆和咖啡,只要十分钱一杯,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特別好的咖啡,但也不是特別差的。
戴鸭舌帽的先生和一些客人互相打招呼,他们都是在买东西的时候认识的。
时间久了,自然就成为了一种不算是朋友,但胜似朋友的关係。
等他走到了柜檯前,要了三根香肠,还有两磅切好的牛肉,大约三分之一磅切好片的火腿,以及一根“硬火腿”。
“硬火腿”是这里的一个“特色”產品,实际上就是酒。
这家熟食铺子的背后也有一些黑帮的背景,黑帮为他们提供酒水,他们出售这些酒水然后和黑帮分利润。
酒水並不放在店铺里,这是为了这里的安全,如果有熟悉的客人需要酒,他们就会安排人立刻去取。
地方並不远,就在楼上,两分钟的时间就能取一瓶酒下来。
他们会用包裹熟食的牛皮纸將酒紧紧的包裹起来,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小截火腿的造型一样,所以“硬火腿”也成为了一种暗號。
“一共————四十一块钱二十五分,先生,你给四十一块钱就行。”
售货员小声的报了价,戴鸭舌帽的先生立刻掏出了钞票递了过去,一共是四十二块钱,“切一根香肠,然后送一壶咖啡过来,我和他们聊聊天,东西我走的时候来拿。”
售货员点了点头,这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他立刻切了一根香肠,儘量的切得薄一些,堆叠在盘子里,然后將一壶烧好的咖啡放在了托盘上,一起递了过去。
戴鸭舌帽的先生托著托盘来到了一张餐桌边上,坐在旁边的人们立刻挪了挪屁股下的椅子,给他挤出来一个位置。
“啊哈,看看我们的大老板”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一壶上好的咖啡,还有一根廉价的香肠!”
周围的人们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戴鸭舌帽的“大老板”在坐下来的时候把帽子也摘了下来,就放在手边。
“希望这杯咖啡能堵住你那张討人厌的嘴!”,虽然他嘴巴里说著“討人厌”这样的话,但看得出他和这里的人关係都不错。
其他人都拿著自己只有一口量的小咖啡杯接了一杯咖啡,他们並没有立刻喝下,而是一边聊天,一边抿著。
不需要很多,一小口的一小口,尝尝味,然后拿起一片香肠,鲜香的香肠味和咖啡的特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给他们悠閒的傍晚生活带来了一些调剂。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大老板问道。
他的一个朋友耸了耸肩,“我们在聊最近关於社会党和自由党之间的一些事情,有消息称社会党又在联繫一些人,希望能够获得他们在选票上的支持。”
“我们猜测可能社会党打算在中期大选的时候给我们的波特总统一些顏色看看!”
大老板颇为认同的点著头,他的一只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另外一只手在桌面上,也开始投入的参与到討论中。
作为整个社会运转中重要的一部分,他对这个社会的认知,要比这些普通人稍微高那么一点。
也就是他的认知更高一点,所以他在这里能够获得更多人的尊重。
人们相信富有的他知道一些穷人们不知道的消息,这也是他在这里的乐趣所在。
人总是这样,希望自己能够被別人尊重,希望自己说的话能被別人认真的听,认真的思考。
等聊了一会天后,桌子上的香肠吃得差不多了,咖啡壶里的咖啡也没有了,他打算离开时,突然之前那个调侃他的傢伙问了一个问题。
“我之前听说你在给————公司提供原材料,是吗?”
他说这家公司,就是埃文的公司,也是一家工厂。
“大老板”之所以是大老板,就是因为他正处於资本的起步阶段。
他不否认这一点,在联邦做生意,赚钱,不是什么丑陋邪恶的事情,害怕別人知道。
人们其实更希望別人知道自己富有,知道自己正在经营生意,而不是老老实实的上班,这会提升他们的社会形象,为他们带来更多潜在的,看不见的社会福利。
“是的,我和埃文先生是朋友,他也是我最重要的大客户,没有之一!”
埃文在普通人的眼里绝对是顶天的大人物,所以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能感觉得出他那种发自內心的,由內而外的对这层关係和身份的认可。
因为他为埃文提供服务,仿佛他的社会地位也因此提高了不少!
调侃他的人脸上带著一些嬉笑的表情,“那你知道外面说他最近遇到了很多的麻烦,资金炼快要断裂了吗?”
这句话引发了不少人的兴趣,不等大老板反应过来,其他人就主动问道,“他的公司不是还在招人吗?”
“怎么会就突然要资金炼断裂了呢?”
那个傢伙不说话,脸上有些得意的表情,用一种很期待的目光看著大老板。
后者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柜檯的位置,高声喊道,“切两磅牛肉过来,再送两壶咖啡,要一块钱一壶的。”
他周围的那些朋友们顿时都开始起鬨,喝彩,其实这些钱他们也能出得起,但是白吃白喝別人的,肯定比自己掏钱更令人心情愉悦。
那个傢伙脸上也都是笑容,“你真的是太客气了!”,他哈哈的笑了两声,“其实这件事並不复杂,我听说是有人正在针对他。”
“前几天他们不是说联邦税务局正在清查他们的税务情况吗?”
“后来我还听说,他们的货物被海关扣了,还有索赔什么的,我不是太清楚,还有罚款什么的,总之他们要赔一大笔钱。”
“然后现在银行也要求他们儘快清还贷款,不然就会採取法律手段,总之他们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如果只是小事情,银行不会这么著急,肯定是里面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所以银行已经等不了了。”
他把自己从外面听到的传闻都详细的说了一遍,其中自然少不了他自己对这些谣言了解之后的加工。
比如说,他为了让这些人相信他说的这些话,他还捏造了一些人名和一些具体的数字来取信他们。
联邦人就是这样,在谣言中出现了具体的人名和具体的数字时,对这些东西其实並不敏感,但被资本以及联邦政府不断洗脑的他们就会產生一种“他都能说出具体的人名和数字,这一定不是假话”的念头,並且深信不疑。
售货员端著切好的牛肉还有咖啡过来,他们都感谢著大老板今天的慷慨,不过他们也看得出,大老板此时的心思不在这里。
另外一个人主动说道,“如果你需要去搞清楚情况的话,其实我们不介意少一个人和我们分享这些美味和咖啡。”
大老板的心其实早就不在这里了,他只是刚刚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太好立刻就离开,而且他也不想表现出自己在这件事上有可能会吃亏的可能。
这会影响到他在这些人,在社会上的影响,进而让他的影响力降低。
不过他確实现在急著要离开,有人给了他台阶,他立刻攥著自己的鸭舌帽站了起来,“我的確需要去確认一下,那么我就先走了。”
“回头见,大老板!”
“回头见。”
他快速的走到柜檯前,支付了后面牛肉和咖啡的价钱,拿著自己的包裹,迅速离开了这里,钻进了路边的汽车中。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得嚇人,车速也很快。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现在却又回到了公司里。
在保安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几乎是跑著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然后拿起了帐本看了起来。
上面记录了埃文公司这接近四个月来记录的所有帐目,一共有大概十四五万的货款没有结清,这已经占据了他大约六七成的资金。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汗透了全身。
他手有些哆哆嗦嗦的提起电话,深吸了两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拨通了埃文公司的电话。
但是电话並没有拨通,一直都提示占线,他换了一个號码,依旧如此。
此时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恐慌的感觉,他扶著桌子来回走了几步,又快速的跑了出去,开著车朝著埃文的公司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已经来到了埃文公司的楼下,这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到这些人的那一刻,他的头皮就已经开始发麻了。
他认识其中的一些人,也是埃文公司的供货商,他们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原因不用说了,肯定是因为那些“谣言”。
他从车里下来大步的走了过去,找到了几个自己认识的人,站在他们身边询问著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认识的那些人脸上也都似乎焦急的表情,“还他妈能发生了什么?”
“现在银行说他们违反了贷款合同中的一部分,要求他们提前还款,而且据说————”,那个人说著降低了一些声音,“据说银行为了保证他们的贷款安全,已经冻结了公司一部分的流动资金,法克!”
他们这些小老板其实比大老板更清楚一家公司的流动资金陷入枯竭意味著什么,“大老板”明显变得焦躁起来,“谣言是真的?”
他身边的那人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它是假的!”
“公司的负责人马上就过来,到时候看看他怎么说吧。”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副总裁开著车来到了这,他一下车,所有人就呼啦啦的围了上去。
副总裁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不是从家里来的,他是从银行那边来的。
银行那边冻结了他们帐目上大约百分之七八十的流动资金,理由是他们在出口的產品里存在禁运名录上的成分,这违反了贷款条款中的一些重要规定,有可能会给银行的贷款造成巨大的损失。
所以现在银行冻结了他们一大部分资金,然后要求他们立刻给出说明,並且考虑会提前拿回贷款。
这一举措让埃文非常的被动,他立刻和副总裁前往银行去说明这件事,但效果並不是太好。
海关那边的通知文件的副本已经出现在银行行长的面前,还附带了一些抽检的证明文件,这批货物很大概率会被销毁,公司还要面临罚款等处罚。
哪怕埃文和他的副总裁解释了半天这件事可能是一个误会,並且他们会儘快解决这件事,银行方面也没有鬆口。
他们给了一个解决办法,在最多不超过一周的时间里,让他们想办法让海关重新发一个说明,经过调查认定他们並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
並且他们能够处理好现在的税务问题,以及一些其他的问题。
甚至於银行行长还主动关起门,表明他知道有些人在针对埃文的公司,但如果埃文的公司没办法应付过去,那么银行不会陪他们一起掉进深渊里。
用行长自己的话来说,他们只是帮助埃文公司发展的投资者,他们的目的是从埃文公司的发展中获得更多的利润,而不是要陪他和他公司的陪伴者,合作伙伴。
银行不会承担任何的损失和相关责任,也不愿意承担任何的风险,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回贷款,並且对方非常配合的给了他们触发条款的机会出口含有违禁材料的商品。
所以这件事的根本不是海关那边怎么样,而是针对他的那些人,会不会继续针对他!
当然,就算他搞定这些事,银行也会陆续的撤回贷款,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些话让埃文陷入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当中,他当然知道行长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一一在你搞定你的麻烦之前,银行隨时隨地会撤走资金。
一想到最后一次见蓝斯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他的脑子就有些疼。
行长说的非常的直白,也非常的直接,不会给他任何帮助,他只能依靠自己。
也就在这个时候,公司被供货商“围攻”了,他不得不让副总裁先来处理这些事情。
现在他们手里的流动资金少干分的有限,如果这些供货商一窝蜂的“挤兑”,那么毫无疑问,他们根本拿不出足够多的钱来提前结货款。
一旦这件事闹到了法庭上,很大概率在社会党的操作下,他的公司就会进入破產状態。
其实他的公司经营情况明明非常的好,利润也能够保证,这一切都是社会党,是蓝斯·怀特那个人的阴谋!
可不管他和谁说,怎么说,似乎都没有用。
银行的人不会管他和社会党到底发生了什么齦齪。
那些供货商也不在乎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想要回自己的货款。
他能够寻求的帮助,並不多。
副总裁离开之后他在路边的电话亭中,给本地財团的財团主席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
財团主席现在正在应酬,短时间里没有办法接听他的电话,他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回到家中之后坐立难安。
等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財团主席才回拨了他的电话號码。
“我的助理说你六点多的时候来了电话,那个时候我正好有些事情走不开,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埃文鬆了一口气,“是的,主席先生,除了海关和运力不够的问题之外,现在银行冻结了我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那些供货商也要求我儘快结算货款。”
“我手里已经没钱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財团主席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要————
找我借钱?”
“还是让我帮你去解决这个问题?”
“埃文,我们都知道,这肯定是社会党做的,如果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可能会伺机提出更多的条件才能和我们和解,所以如果你希望我给他们打电话,那么这件事我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埃文也听懂了他的话,“我想要从財团借一笔钱。”
財团主席笑出声来,“这没问题,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是你知道,財团的拆借利息很高,另外我们也需要一些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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