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武道因他而更高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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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武道山巔。

震动来的快,去得也快。

姜赦脸色黑的嚇人。

其实他並不是很在乎,这座山巔的十个位置,代表一到十境最强的椅子,究竟是谁来坐。

真要说一个。

也有,比如裴钱。

倘若是裴钱,只要自己闺女有本事,將来把他给挤下去,占据武神尊位,姜赦也是乐见其成。

所以这样一看。

那么身为闺女师父的寧远,占据十境及以下全部的最强头衔,对姜赦来说,也没很大关係。

不影响他的武道。

事实上,这处武道山巔,並不是由姜赦本人所打造,最初的来歷,很简单,是当年他在躋身武神过后,自行诞生。

姜赦是第一个造访者。

他更是武道的先行者,开路者,后世武夫这条修炼途径,虽然逐渐演化,分散多支,可终究底子没变,走到最后,殊途同归。

所以此时此刻。

汉子为何脸色黑的嚇人?

寧远占据十个位置,他的武道越高,实力越强,对於姜赦之女裴钱来说,不是更好吗?

师父如果有本事,教出来的弟子,能差到哪去?

姜赦总不至於……希望裴钱的师父,是个酒囊饭袋吧?

一位兵家初祖的心气、肚量,不会来得这么小。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在姜赦眼中,散成一圈的十个位置,驀然出现的十位年轻后生,居然都是同一个装扮。

什么装扮?

没有装扮。

简而言之,就是寧远这小子,没穿衣服。

姜赦死死皱著眉头。

谁家好人破境,是不穿衣服的?

你他妈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好,不穿最好,来了这武道山巔,老夫还能饱饱眼福,毕竟被三教关了一万年,说句不好听,但又很直白的话……

真生锈了。

该不会是故意来噁心老子的?

姜赦再度抬眼。

看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鸟气。

先前没注意,刚刚又瞅了一眼后,姜赦此时,就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武道山巔,其实是有规矩的。

十一个位置,十一个最强武夫,由隶属於武神那把交椅为首,所以姜赦的虚影神像,位列正中。

其他十把交椅,十位武夫,以他为中心,刚好围拢作圆,所有人的面部朝向,无一例外,皆是居中武神。

宛若朝拜。

这种布局,与人间武庙,差不太多。

所谓的“十哲陪祀”。

也是在武道这条道路上,天地给予第一位躋身武神者,也就是兵家初祖姜赦,最大的无上荣光。

寧远也不例外。

十个年轻人的虚影,同样以姜赦为尊,將其护在居中位置,神像肃然而立,抬头挺胸,凝望世间武道最强者。

所以自然而然。

十个不著寸缕的“寧远”……

十把飞剑剑尖,正对姜赦。

这也难怪姜赦想杀人。

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没有什么断袖之癖,谁喜欢让一堆男子围著自己?

还是不穿衣服的?

以至於到现在,姜赦都还处於暴怒状態,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寧远到底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能够一步登天,瞬间占据武道十个境界的最强头衔。

山巔崖畔。

姜赦坐了好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妈了个巴子!”

汉子驀然一拍大腿,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泥胚境的“寧远”跟前,姜赦目露凶光,单臂高高抬起,一臂横扫。

武道一境的“寧远”,立即“身死道消”。

虚影破碎千百块。

姜赦脚步不停,横移数步,第二拳接踵而至,打碎木胎境寧远,紧接著,便是第三拳,第四拳……

继泥胚、木胎过后。

水银,英魂,雄魄,武胆,金身,羽化,山巔,止境,接连八个境界的“寧远”,悉数破碎。

这座山巔,响起一连串的碎裂之声。

然后等到姜赦收起拳头。

回首望去。

代表泥胚境最强的那个位置,被最先打碎的那个赤裸男子,此时此刻,率先塑形,重新出现。

木胎紧隨其后。

不过眨眼。

十个“寧远”,再度现世,模样、神態,与此前没有任何变化,浑身赤裸,昂首挺胸。

一桿方天画戟。

不太对。

是十桿。

十桿方天画戟,散作一圈,自下而上,倾斜而立,好似结阵在前,又似飞剑现世,恶蛟抬头。

姜赦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辙了。

稍稍冷静过后,魁梧汉子心头莫名一动,四下张望几眼,而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往自己腹下轻轻一探。

再眯起眼,看向距离最近的止境“寧远”。

目测一番。

姜赦老脸一红。

臊得慌。

他妈的……

一个年轻后生,一个毛头小子,境界远不如他,这傢伙什,居然比自己还要……厉害?

见了鬼了。

在这一点上。

武道一途,首重体魄,所以很显然,武夫的境界越高,顺带著,某些见不得人的事物,也会略有增长。

这点不是说说而已。

真有说法。

人间王朝的达官显贵,沉迷酒色者,多有豢养家妓,稍微有钱点的,肯定是首选山上仙子。

毕竟凡女太多,仙子太少,物以稀为贵嘛。

而反过来,某些出手阔绰,並且水性杨花,有需求的雍容贵妇,招收男宠,也会更喜常年练拳的武夫。

没別的,同样是境界低微,在床榻上的顛鸞倒凤,同赴巫山,练气士的身子骨,远远比不上武夫。

真能把人整死的。

在这点上,没有成就陆地神仙,不懂“元神交媾”的练气士,很不吃香,反观武夫,截然不同。

练气长生久视。

武夫短命难延。

但是天地一视同仁。

所以某些上不台面的事儿,比如论调教女子的手段……

练气就是不如武道。

所以浩然天下的山上,某些被练气士低看一眼,脾气还不太好的武夫,往往就会斜瞥过去,说上几句粗俗之言。

“来来来,比比鸟。”

“大小长短,隨便比划,老子要是输了,自断双手,可你要是败了,就滚回家问问你娘,为何生来无力。”

姜赦抹了把脸。

算了,不去想这茬。

十个虚影年轻人,他施展一门望气之术,依次看去,想要在这其中,看出一些深浅。

姜赦皱了皱眉。

有些熟悉。

应该是很熟悉才对。

眼前的一个个“寧远”,就连虚影表面,居然都流淌著粹然金光,境界不高者,看的久了,眼睛生疼。

“神体。”

姜赦內心暗忖。

难怪。

一切真相大白。

所料不假的话,寧远的武道境界,其实並不高,反正没有真正成为止境武夫,他之所以能占据这么多个“最强”,完全就是因为体魄使然。

远胜凡人的神体。

武道山巔,十一个位置,十一个资格,从来不看一个拳法高低,只会考较体魄与神魂的强弱。

那么这样一看。

打个比方,哪怕是一名泥胚境的武夫,境界低的可怕,可只要此人的体魄足够强横,比那世间所有十境武夫,还要厉害,那么也能入主武道山巔。

武道就是如此简单。

不同於练气,这条修炼路径,就是讲究一个外练筋骨,內练精气,拳法拳招,某种意义上,都不太看重。

肉身若是成圣,堪比神器仙兵。

百毒不侵,万邪辟易,天崩不倒,地裂不坠。

神人也。

姜赦能看出寧远的深浅,是因为他早年,也拥有过一具神体,毕竟是人间出现的第一位武神。

只是曾经就只是曾经了。

当年掀起人族內斗,被道祖镇压,兵败叩首,又被天下共斩过后,他的这尊神体,就被切割成了数份。

不只是肉身。

神魂同样被斩,一鯨落,万物生,除了主神魂被关押在天外,其他魂魄碎片,相继流落人间。

所以想到此处。

姜赦就忍不住安慰起了自己。

嗯,不是我本钱比不上这小子。

而是老夫的肉身魂魄,並不完整,要是等刑期结束,等到收回所有在地武运,到那时候……

在老夫面前,你这小后生,够看?

万年山巔,静謐异常。

姜赦若有所思,最后瞥了眼好些个“寧远”之后,一步下山,沿著一条由儒家圣人把守的太虚栈道,打道回府。

上次河畔议事过后,他虽然可以离开牢狱,但距离真正自由,其实还很远,小夫子还给他制定了一系列规矩。

由披甲者为首的神灵余孽,姜赦每打碎一位神祇金身,就可削减一份罪孽,数量足够,刑期就可提前结束。

在此之前,不得下界一步,但凡逾越,犯了丁点规矩,万年刑期,就得再往上加个一千年。

半道上,姜赦嘆了口气。

老实干活得了。

不然怎么去见妻女?

……

中土神洲。

一座新兴崛起没几年的王朝京城。

国师府內院,有一对瞧起来像是神仙眷侣,实则为师徒关係的两人,驻足在一睹雕龙玉璧前。

女子为师,身材高大,不同於寻常山上仙子,此人竟是一袭厚重铁甲的装扮,腰间悬有剑鞘,却无长剑。

青年为徒,个子不输其师父,容貌尤为俊美,玉簪束髮,气度不凡,真就好似一位未入仕途的白衣卿相。

这对师徒,刚刚出关。

也是临时出关。

女子仔细看了看那堵墙壁,眼见上面的武运,並未流散,稍稍鬆了口气,隨后看向身旁弟子。

青年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如实告知。

“师父,那座武道山巔,原先属於我曹慈的几个位置,就在刚刚,已经全数被他人占据。”

青年名曹慈。

正是那位在浩然天下,年少成名的天才武夫,他身旁那位,不用想,自然是其师父,中土大端国师,被说成女子武神的裴杯。

当然不是真的武神境。

只是一种对她的敬称。

听闻弟子的话,裴杯难以抑制的,露出惊容,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弟子曹慈,所有的最强头衔,居然会被人全数抢走。

若是抢一个,还说得过去。

毕竟天下之大,能人辈出。

但短短一天时间,曹慈的数个最强,都被抢走,可就古怪得很了。

天底下有这种天才?

曹慈轻声问道:“师父,如果我所料不假,你这次突兀出关,也是因为……被人抢去了头衔?”

裴杯微微点头。

她的最强山巔境,同样被人抢走。

所以才会匆匆出关,来到这堵匯聚一国武运的雕龙玉壁前,细细查探,看看有没有因为某人的破境,而使武运流失。

没有流失。

这就很古怪了。

那个武夫,既然能抢走自己师徒两个,这么多的最强头衔,他的破境,居然没有牵引浩然武运?

正常来说。

人间出现了这么一位武道天骄,九洲大地,早就天地变色,武运汹涌而起,赶赴那人所在了。

百思不得其解。

曹慈问道:“师父能不能找到那人?”

裴杯摇头苦笑,“不能,但就算能找到,又能如何?一个能抢走我位置的武夫,不可能胜不过我。”

青年嗯了一声。

曹慈突然说道:“师父,我打算重修。”

言简意賅。

裴杯紧皱眉头。

白衣青年隨口笑道:“我曹慈,以往的武道修行,太过安稳,导致心高气傲,总觉得同境之內,天下武夫,少有能接我一拳而不死者。”

“是我坐井观天了。”

“修道太容易,不是好事,容易让人自视甚高,现在武道一途,既然出现了一位让我都要仰望的天才……”

“其实也是好事。”

“对我是好事,对师父,对天下武夫,大概也是如此。”

曹慈想了想,低下头,以脚尖点地,隨意划出一条不长不短的直线,他指了指最左边,“只说同境,世间寻常武夫,在这。”

手指指向中间。

“九洲所有天才武夫,在这。”

他最后指向直线末端。

“而我在这。”

紧接著,曹慈再度抬起脚尖,径直在直线末尾处,额外划出另一条线,点头道:“但是此时此刻,不是这样了。”

“有人將武道拔得更高。”

“高到我曹慈,都难以企及的程度。”

青年拢了拢袖口,轻声道:“所以师父,我想请你亲自出手,將我的金身境,一点一点,打回泥胚。”

“我要重修,將以往走过的路,重新再走一遍,同样的,我也会將那几个失去的最强头衔,重新抢回来。”

曹慈神色淡然。

他没有什么气馁。

大道爭锋,不在一时。

……

中土神洲的一对师徒,还在那谈论某个不知名武夫,殊不知,远在东宝瓶洲的龙泉郡,有个男人刚刚提上裤子。

其实不是什么正经裤子。

先前一番閒聊后,崔瀺已经先行离去,杨老头留在后院那边,继续吞云吐雾,寧远便想管他要一件衣裳穿。

真身还留在翻墨龙舟。

心神幻化的他,身上自然没有方寸物,赤条条,光溜溜,別说衣服了,一颗铜板都不带有。

老头还故意戏弄他。

只说没有。

寧远也懒得跟他扯皮,年轻人的鬼点子,向来很多,所以出门之前,便隨手把后院那块帘子,扯了下来。

自顾自往腰间一套。

得,有点漏风。

不过还好,大抵上不会露鸟。

眼见此景,杨老头脸皮子一抖,抬起烟杆,指了指他,笑骂道:“臭小子,能不能要点脸?”

寧远转过身,挺了挺胯。

珠帘晃动,响声清脆。

模样滑稽的不行。

“那您老倒是给我寻一件衣服穿啊。”

杨老头嗤之以鼻。

一袭青……

一袭珠帘,没再搭理这老头,回身一步跨出,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之间,出现在药铺门口。

寧溪月等候已久。

然后等她眼神一花,歪过头,就看见一个……很是强壮,但又很是不雅观的男人,杵在身旁。

上半身毫无遮挡。

下半身裹著珠帘,一颗颗老旧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定睛一瞧,缝隙之中,若隱若现。

横看成岭侧成峰。

她紧闭嘴唇,忍住笑。

饶是寧远,一张厚如剑气长城的脸皮,也有些发烫,咂了咂嘴,习惯性想要双手拢袖,却发现压根没有袖口。

真不是他耍流氓。

在被老神君敕封之前,他那本命飞剑,论长短,虽然確实天赋异稟,可距离一尺,还是有些许距离的。

敕封过后。

就成这样了。

关键除了这些,刚刚塑造神体的他,不知何故,总觉得肝火旺盛,精力充沛。

实在压不下去。

不是因为身边站著个寧溪月,站著个女子剑修,绝色美人,才会如此,哪怕没有,空无一物,它还是会如此。

跟他妈吃春药了似的。

寧溪月眨了眨眼。

“公子?”

寧远咳嗽两声。

她想了想,摘下腰间玉牌,浅笑道:“公子,上次我跟寧姚结伴游歷,挣了点神仙钱,买了方寸物……”

“嗯,还买了几件衣裳,不过都是我穿的,也都是女子衣裙,公子个头与我差不多,想必是合身的。”

寧远刚要严词拒绝。

只是当他低下头,看了看腰间丑陋的珠帘后,稍加琢磨,便改了心思。

他伸出手掌。

“拿来瞅瞅。”

寧溪月听话照做,心念一动,手上一翻,便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件精美衣裙,粉色样式,裙摆镶有金边。

寧远提拉在手,隨意一瞥。

“……短裙啊?”

“啊,咋啦?”

“你觉得我穿上能见人?”

“噢,可是公子,我买的都是短的。”

“那怎么没见你穿过?”

“我没想买的,都太短了,是寧姚硬推著我去逛,也是她硬推著我去买……”

寧溪月俏脸微红。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当时在一座州城逛铺子时,寧姚对她叮嘱过,她那好似登徒子的哥哥,就喜欢穿著凉快的美貌仙子。

所以她就买了。

但后来回了龙首山门,几次见山主,她愣是没敢穿,这些专门为人买来的衣裙,一直吃灰。

寧远將衣裙还给她。

到底是没那个脸穿。

小插曲过后。

寧远开始说正事,转头与她四目相对,清了清嗓子,径直问道:“认我为主,事关终身,想好了?”

她重重点头。

半点不掩饰,一张脸上,全是笑意。

寧远心如止水。

然后他就冷不丁问了一句话。

“寧溪月,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

寧远微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挺喜欢你,但是你別多想,世间喜欢,分很多种,就像每一个剑宗之人,我都在意。”

“能听懂吗?”

寧溪月皱起眉头,片刻后,又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学做人的时间,没有多久。

但大概还是能听懂真正意思的。

寧远没有解释太多。

没必要。

这种事,解释可以,但不能解释出一个长篇大论,因为肯定会越描越黑,三言配合两语,点到即止就足够。

一袭珠帘裹身的年轻男子,侧身而立,面向曾是廊桥剑灵的她,笑著伸出手掌,竖立身前。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

“公子,这次为什么答应做我主人了?”

寧远反问道:“你想不想?”

她笑著点头,“想的。”

男人没好气道:“那不就得了,只是认主而已,又不是偷情,不碍事的,我当然不想听什么主人,心里头觉得怪怪的,可要是你想,我也愿意成人之美。”

从头到尾。

寧溪月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她故意將声线拉低,嗯了一声,隨后同样探臂伸手,与其紧紧贴合。

寧远隨之闭上双眼。

结果半晌过去,没个动静,男人只好重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寧远纳闷道:“不念那劳什子的誓言了?”

她摇摇头,“不用。”

她解释道:“那句大道誓言,虽然是认主,但其实是相互的,也就是说,一旦如此,等於公子与我之间,除非其中一人身死,不然就再也无法分开。”

“我不想如此做。”

“我只想单方面认主。”

顿了顿。

下一刻。

驀然间,寧溪月微微弯腰,摆出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同时以空出的左手,牢牢按住心口,高高仰起脸颊。

笑望於他。

她终究还是念了一遍大道誓言。

但並非是原先那句,什么天道崩塌,什么搬山倒海,什么降妖镇魔,什么敕神摘星,什么摧城开天。

这些都没有。

很简短的一句誓言。

亦是到如今,这位剑灵姐姐,说得最最动人的一句话。

“公子,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