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洒落在巍峨的宫闕之上。
楚寧处理完养心殿的政务，忽然想起已有几日未曾去武曌的寢宫，便起身向內宫走去。
身边的內侍想要通传，被他摆手制止——他想给武曌一个惊喜。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武曌的寢宫“承乾宫”便出现在眼前。
还未走近，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便传入耳中。
楚寧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知道那是谁。
承乾宫前的庭院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手持一桿银枪，虎虎生风地舞动著。
那是一个约莫九岁的少女，身穿一身利落的絳紫色劲装，乌黑的头髮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的小脸因运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地盯著枪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正是武曌所生的长公主——楚秀寧。
楚寧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便喜欢舞刀弄枪，与那些喜欢刺绣女红的公主截然不同。
武曌对此颇为头疼，曾几次想让她改改性子，但楚寧却从不干涉。
在他看来，女儿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只要开心就好。
楚秀寧正练得起劲，一枪刺出，忽觉力道用得不对，枪尖微微偏斜。
她皱起眉头，正要重新来过，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手腕再低三分，腰胯下沉，这一枪才能刺得更稳。”
楚秀寧猛地回头，看到楚寧正笑盈盈地站在院门口，顿时眼睛一亮，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父皇！”
她丟下长枪，就要扑过来。
但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捡起长枪，规规矩矩地抱在怀里，然后才跑过来，仰起头望著楚寧，眼中满是期待：
“父皇，您怎么来了？您看我练得怎么样？”
楚寧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接过她手中的长枪，在手中掂了掂，颇有些分量。
他走到庭院中央，摆出起手式，缓缓刺出几枪。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姿势都標准无比，枪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著一种沉稳而凌厉的气势。
“你看，”
楚寧收枪，指著自己的手腕和腰胯：“刺枪之时，手腕要稳，但不可僵硬，腰胯要沉，但不可死板。”
“力从地起，经由腰胯传至手臂，最后集中於枪尖，如此，这一枪才有力量，才有准头。”
楚秀寧认真地看著，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接过长枪，按照楚寧的指点，重新刺出几枪。
这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枪尖也不再偏斜。
“父皇！真的有用！”
楚秀寧兴奋得小脸通红，抱著长枪又蹦又跳：“我再练一会儿！我要把这一招练好！”
楚寧笑著点点头：“好，慢慢练，別累著。”
他转身向殿內走去，身后又传来楚秀寧“嘿哈”的练武声，稚嫩却认真。
承乾宫內，一片静謐。
武曌端坐於窗前的一张案几之后，手中握著一支硃笔，正专注地在奏章上批阅著什么。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身著一袭絳紫色宫装，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之间带著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与英气。
案几之上，堆著厚厚两摞奏章，一摞是已经批阅完的，一摞是尚未批阅的。
她批阅得极快，硃笔在奏章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娟秀而有力的字跡。
楚寧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武曌太过专注，竟未察觉有人靠近。楚寧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执笔的手。
武曌猛地一惊，抬起头，见是楚寧，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温柔。
她放下硃笔，任由楚寧握著自己的手，轻声道：
“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楚寧拉著她的手，將她从案几后拉起来，柔声道：“想你了，便来看看。”
“批阅了一上午奏章，累了吧？若无要紧事，便休息一日，这些奏章，让下面的人去处理便是。”
武曌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半分轻鬆之色。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凤眸之中，闪烁著一种凝重的光芒。
“陛下，”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恐怕……休息不得。”
楚寧微微一怔，看著她：“怎么了？”
武曌挣开他的手，走到案几旁，从一堆奏章中抽出一份，递到楚寧面前。
那是锦衣卫的密报，封皮上盖著鲜红的火漆印。
“锦衣卫刚刚传来的消息，”
武曌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大唐那边，正在大规模调兵遣將。”
“李世明重新启用了老將李敬，命他总领北境诸道军事，整飭边军，加固城防。”
“同时，大唐还在全国范围內紧急募兵，徵调各道郡兵，据可靠消息，开春之后，他们至少能凑齐二十万新军。”
楚寧接过密报，快速瀏览著。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武曌继续道：“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锦衣卫还探知，李世明派出了秘密使臣，北上联络蝎族和柔然。”
“而且……这两族都已经答应了出兵。”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晴朗的天空，声音中带著一丝忧虑：
“蝎族那边，新任可汗是赫连辉的弟弟赫连烈。此人比赫连辉更加凶狠，也更加狡诈。”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为兄长报仇，李世明派人联络，正中他下怀。”
“据可靠消息，蝎族已经答应，开春之后，出兵五万，南下袭扰我朝北境。”
“至於柔然……”
武曌转过身，望向楚寧：“柔然可汗本来还在犹豫，但李世明派去的使臣，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他。”
“柔然那边也答应了，开春之后，出兵三万，从西北方向劫掠我朝边郡。”
她走回楚寧身边，抬起头，望著他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凝重：
“陛下，大唐、蝎族、柔然，三方联手，对我朝形成了合围之势。”
“虽然蝎族和柔然的出兵数量不算太多，但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若同时从北境和西北发动袭扰，我朝势必疲於奔命，首尾难顾。”
“届时，若大唐再从正面发动进攻……”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