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跨越五百年的时间
呜!
低沉的號角声撕裂丛林的死寂,却又被尖锐密集的呼啸声淹没。
“顶住!为了黑石部落!”
一个魁梧的壮汉在混乱中嘶声力竭吼叫著,脸上用红色的泥料涂抹出象徵勇武的油彩。
他粗壮的手臂奋力挥舞著一柄青铜斧,將一根拋射而来的长矛盪开。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爆出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照亮了他狰狞的脸和那双因充血而赤红的眼睛。
原本应该卷束在两鬢的头髮,已经在激战中散开,沾满汗水和不知是谁的鲜血。
在他周围,数十名同样將两鬢捲髮梳起的战士,依託著几棵巨树和嶙峋的岩石,组成发发可危的防线。
他们在数量上明明形成了压倒性优势,所使用的兵器看上去也更加锋利尖锐,但是————
然而,决定这场战爭胜负,从来不是人数或兵刃的锋锐。
而是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
“杀!”一阵狂热的吶喊从敌方阵中爆发。
只见,几名原本体型中等的敌人,脸上带著近乎癲狂的虔诚,猛然將一直紧攥在手中的“石头”塞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咽下去。
“呃啊啊啊!”
隨著一阵不似人类的痛苦嚎叫,那些人的身体发出骨头错位重组的声响,在眾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咔呲!
身上的衣物被急速膨胀的躯体撑裂成破布条,裸露出的皮肤变成青灰色,坚硬的肌肉賁起隆起,指甲化作弯曲如鉤的利爪。
头颅向前突出,口鼻拉长,吻部裂开,微微张开的口中,獠牙锋利,一双双眼睛变成只剩下嗜血兽性的猩红竖瞳。
转瞬间,数个半人半狼的直立怪物,取代了原本的人类。
“怪物!又是那些怪物!”
“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响起,几名黑石战士被突然衝过来的狼人扑倒,锋利的爪子嵌入他们的皮肉,撕开他们的喉咙和脖子。
“混蛋!”
见状,一个黑石战士顿时红了眼,怒吼著將手中长矛狠狠扎向一头狼人的腰腹。
噗嗤!
矛尖破开了腹部皮毛,刺入肌肉,但狼人仿佛感受不到痛苦。
他缓缓低下头,尖锐的狼吻几乎贴到黑石战士脸上,下一秒,那对锋利的爪子,带著残影交错挥出。
嗤!
黑石战士身上的皮甲如纸片般被撕裂,下方的肌肉、脂肪、肋骨,都在寒光闪过间暴露出来,鲜血喷溅而出,划出淒艷的弧线。
“你————”
他跟蹌著后退,胸前那几条深可见骨的创口,甚至隱约能看到內臟,眼中的怒火被恐惧和茫然取代。
隨后,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尸体向后倒地。
“收缩!圆阵!盾牌上前!”魁梧壮汉嘶吼道,“弓箭手,瞄准它们的眼睛口鼻,別让这些畜生靠近!”
这是他们第二次遭遇这些怪物,上一次惨败的教训,让他们苦思冥想出了这套依靠盾牌防御、弓箭远程狙杀弱点的战术。
嗖!嗖嗖!
手持简陋木盾覆以硬皮的黑石战士,强压著恐惧,牙齿打颤地顶上前来,试图用盾墙阻挡狼人的扑击。
后方,几十名弓箭手拉满弓弦,骨箭矢瞄准那些狼人相对脆弱的头部射去。
然而,就在箭矢离弦的剎那,敌阵后方,又有十几人越眾而出,脸上带著同样的狂热,將泛著蓝绿色光芒的怪异石头吞下。
咔咔咔!
几人的躯体疯狂拔高膨胀,化作身高近三米、肌肉虬结、双臂过膝的猿人。
“吼!”
它们发出不似人类的咆哮,粗壮手臂猛然一挥带起劲风,將射到面前的箭矢拍苍蝇般扫飞。
其余箭矢“叮叮噹噹”射在它们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大多都被弹开,只在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点甚至直接崩断。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一个顶在最前面的盾牌手看到那恐怖的猿人,声音都变了调。
“是新的怪物!”魁梧壮汉心头一沉,嘶吼道,“別停,继续放箭,射它们的脸!”
但是,就在这时,另外几个吞下石头的人,身躯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异变。
他们的头颅变得尖细,耳朵拉长,双目赤红,背部衣衫猛然撕裂,一对足有丈余宽的蝠翼哗啦一声展开。
这些蝙蝠人藉助蝠翼腾空而起,布满利齿的嘴巴张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扭曲空气,骤然向著前方的黑石部落眾人扩散开来。
“啊!”
被音浪扫过的弓箭手和前排盾手发出悽厉惨叫,手中弓箭和盾牌脱手坠落,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瞬间渗出殷红的鲜血。
眼球凸出,面孔扭曲,直接跪倒在地,开始乾呕抽搐。
“吼!”
狼人们四肢著地,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利爪挥过,便是皮开肉绽,喉管断裂,獠牙咬下,便是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而那些力大无穷的猿人猛然跃起,抓住头顶横亘的粗大枝干,在茂密交错的枝椏间纵跃飞盪,冲向黑石部落眾人的后方和侧翼。
“小心!它们来了!”
在眾人惊惧的嘶吼声中,猿人们直接落在几名黑石战士身后。
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凭藉著坠落的重力和自身恐怖的重量,就將几名战士直接踩进泥地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紧接著,它那蒲扇般的巨掌横扫而出。
咔嚓!嘭!
几名战士胸膛凹陷下去,喷著血倒飞出去,撞在树干或岩石上,骨骼尽碎,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另一个猿人则直接伸手,抓住两个黑石战士的小腿,將他拎起,狠狠摜向地面,又提起,再摜下————
几次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形状的烂泥。
“不要乱!背靠背!向我靠拢!”
魁梧壮汉目眥欲裂,奋力嘶吼,斧子拼命挥舞,砍翻了一个扑到近前的狼人,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阵线。
但是————
轰!!
猿人们隨手拔起身旁的树当作巨棍,毫无章法却威力无穷地横扫竖砸,所过之处,盾牌破碎,人体扭曲,残肢断臂齐飞。
蝙蝠人在低空盘旋,不时俯衝而下,锋利的翼爪轻易割开他们的脖颈,不时发出那令人头痛欲裂的音波。
而那些迅捷的狼人,则在混乱的阴影间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走几条生命。
勇武?
在能生裂虎豹的利爪和磨盘大的拳头前,他们的勇武显得如此可笑。
阵型?
在来自天空的音波衝击和来自树冠的泰山压顶面前,简陋的阵型如沙堡般被摧枯拉朽毁掉。
他们平日引以为傲的一切,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丛林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黑石部落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被杀死。
嘭!
为首的魁梧壮汉也被猿人一拳轰在胸口,可怕的巨力让他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摔在一棵树上。
“咔嚓”一声,树干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噗!”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他挣扎著,试图用还能动的胳膊撑起身体,剧痛却从腿部传来,低头看去。
视线被血污和汗水模糊,只能看到自己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另一条手臂也软软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壮汉缓缓呼出最后一口气,带著浓重的血腥味,抬起头,盯著那些缓缓逼近、形態各异的怪物,以及后方那些手持兵器的敌人。
“你们这些怪物————”他的声音嘶哑,语气不甘道,“你们一定会遭天谴的,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呵呵。”
“"
一声嗤笑从敌人的后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
前方那些兽化的敌人,以及那些普通的敌人,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著,在魁梧壮汉逐渐涣散的视线中,那些不可一世的怪物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恭敬地垂下头颅,单膝跪伏在地。
一条染血的道路被让了出来。
一道身影,踏著泥泞与尸骸,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的身形异常魁梧,甚至比狼人化后的战士还要高大半头,肩宽背厚,身上披掛著甲冑。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眼眸,像是野兽般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冰冷非人的光泽。
与那双眼眸对视,躺在地上的壮汉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掠食性野兽盯上。
毫无疑问,正是格雷尔。
得益於大筒木云式的那滴血,五百年的岁月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衰老的痕跡,反而沉淀出磐石般的冷硬。
昔日少年“雷”的影子早已褪尽。
“这就是黑石部落如今最强的战士?”
格雷尔的目光扫过壮汉,语气淡漠道:“虽然那些老弱妇孺逃走了,但是,无所谓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將手掌对准壮汉。
“只要碾碎你们这些最硬的骨头,敲断你们最后的脊樑,这片土地,连同地下埋藏的一切,就彻底属於我了。”
从当初他所在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被强大的黑石部落击败驱逐,像丧家之犬般在荒野中挣扎求生。
到后来,得到那滴改变命运的“血”,发现那蕴含力量的奇异“石头”。
再到他凭藉逐渐掌控的力量和那处矿脉,一点一点打回来,吞噬、整合、征服————
数百年时光,他將这片大陆上所有叫得出名號的部落,或收服,或屠灭。
愿意低头臣服的,被纳入自己的麾下,赐予“血”的力量和枷锁,负隅顽抗的,则连同他们的部落一起,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黑石部落,这个曾经的征服者,如今的顽固抵抗者,甚至联合了其他几个同样不识时务的部落,结成了最后的联盟。
也不过是让他多费了些手脚,多享受了一会儿狩猎的乐趣。
“你————”魁梧壮汉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诅咒对方。
但格雷尔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手掌对著他,五指向內,轻轻一扯。
噗嗤!
躺在地上的魁梧壮汉,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双眼瞬间暴凸,布满血丝,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著,他的身上表面,尤其是口、鼻、耳、眼七窍,以及全身各处的毛孔,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体內硬生生抽了出来,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的血线,在空中蜿蜒匯聚,朝著格雷尔的手掌涌去。
血液流淌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壮汉原本因为失血和重伤而苍白的面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下去。
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圆睁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变得无神凹陷,最终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
“嘶————”
格雷尔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鲜血的味道,脸上浮现享受愉悦的表情,贪婪汲取著养分。
他身后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普通战士,还是依旧保持著兽化的人,此刻都不受控制颤抖著。
不是因为胜利的激动,而是源於身体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为了得到这种强大的力量,他们都已经被“赐血”了。
他们的生死,只在格雷尔的一念之间。
他们与地上那具乾尸,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格雷尔可以隨时取用的“资粮”。
“呼————”
格雷尔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底原本就如鲜血般的猩红,变得更加深邃浓郁,体內那源於神赐的力量,变得更加活跃。
“清理乾净。”
格雷尔不再看那具乾尸,转身看向跪伏一地的部下,开口道:“俘虏全部杀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我格雷尔的下场。”
“是!”眾人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轰然应诺,声音在林地间迴荡,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看著这些曾经桀驁不驯、如今却只能跪伏在地、因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战慄的傢伙,格雷尔心中涌起一股舒爽与畅快。
五百年前那个雨夜,在泥泞中濒死、卑微如虫豸的自己,与如今生杀予夺的自己————
这云泥之別的对比,让他干分享受,让他沉醉不已。
现在,一切抵抗的火焰,都在这里,被他亲手掐灭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王”。
“现在的我,可以建立所谓的国度”了。”格雷尔心底的野望如野火蔓延,几乎要衝破那威严冷漠的表象。
但是,就在他志得意满的之际————
嗡!!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无比清晰却又难以言喻。
“格雷尔。”
淡漠平静的声音,自他的上方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又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跨越了五百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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