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在最后一个小时被搭建完成。
密密麻麻的灵能飞船从星门之中涌出，舰艏的导航灯在虚空中连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一些高级飞船早一步通过高维跳跃抵达，无声地滑入预设阵位，舰身表面还残留著跃迁时沾染的维度霜痕。
林科抬手，空间神器泛起涟漪，四颗中子战星被他释放出来。
它们缓缓沉入战场四角，像四枚被神明摁进棋盘的重子。
引力场在虚空中盪开看不见的褶皱，周围星光的路径隨之弯曲——那是文明的图腾，也是末日的丧钟，只待一个信號，就能让百万公里的星域化为重元素地狱。
时间到了。
能源阵列对高维空间的屏蔽作用彻底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空间被撕裂了。
一道直径千米的圆形渠口凭空出现，边缘流淌著脓液般的光芒。
无数小型饕餮从那道宇宙的伤口中涌出，如同溃烂处滋生的蛆虫。
大战一触即发。
华夏战舰迎头撞上。稜镜光束、灵能风暴、粒子光矛同时绽放，各色光芒在星空中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每一次闪烁都有饕餮的躯体被洞穿、被撕裂、被气化。
早前布置的防御工事也开始咆哮，能量沿著预设迴路奔涌，从无数炮口中喷射而出，在虚空中犁出一道道燃烧的弹道。
改装飞龙穿梭其间。
它们的复眼闪烁著改造基因带来的理性光芒，六足紧紧抱住比自身庞大十倍的战利品——那些被击碎的饕餮残骸正在真空中翻滚，断面处流淌著高维物质特有的彩虹色光泽，那是普通三维物质不应拥有的色彩。
这些曾经的生物兵器如今是最高效的搬运工，体內植入的空间摺叠节点每一次吞吐，都等同於一次小型的空间折跃。
林科坐在“发现號”的指挥室中，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战场，落在那道持续扩大的裂缝上。
他的主舰、中子战星、以及所有大型战舰都按兵不动。
裂缝还在扩张，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王级饕餮可以通过的大小——那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刻。
但他心中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如果能源阵列运转不畅，不能切断裂缝的扩大趋势，那么曾经出现过的那头皇级饕餮也有可能降临。
届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几头皇级饕餮。
时间在无声的廝杀中流逝。
空窗期只剩下一个小时。
第一头王级饕餮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它的身躯挤过裂缝时，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是维度在摩擦、在燃烧、在哀嚎。
几艘以简併態材料为主材的小型飞船立即迎了上去。
它们前端的粒子光矛闪烁著幽幽蓝光，蓝光表面浮动著一层淡金色的灵能辉光——那是改进后的成果，物质与灵能的融合。
这些飞船体型小巧，却胜在灵活。
每一次从王级饕餮身旁划过，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切割下来的躯体被当场回收，储存入使用了空间摺叠技术的仓库。
双方只是短暂接触，这片星空已变得无比狼藉。
好在牵引飞船及时將恆星导入能源阵列的节点。
能源阵列的屏蔽效果启动，无形的力量如同灼烧的烙铁，开始按压那道正在恶化的伤口。空间裂缝的扩张趋势，终於慢慢减缓。
就在这时——
一声嘶鸣从裂缝另一端传来。
它不是通过介质传播的，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心灵深处。
那是愤怒，是无穷无尽的、跨越维度的愤怒。许多战士捂住头盔，脸色苍白；一些小型飞船的操作出现了瞬间的偏差。
林科用精神力量屏蔽掉这种感觉。
他知道，那是皇级饕餮的怒吼和不甘。
只要能源阵列继续运转，就能將裂缝的扩张彻底终止，甚至慢慢將其癒合。
但裂缝那头的东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普通饕餮不再涌出——它们把空间让了出来。
让给王级。
一头。
两头。
三头。
八头。
当第八头王级饕餮完全挤过裂缝时，那道流淌著脓光的伤口终於开始缓慢闭合。
林科靠在椅背上，望著那八道在星空中舒展躯体的庞然大物。每一头都比最大的战舰还要庞大，每一头都散发著让空间扭曲的气息。
他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
八头。
比旧日银河联邦那次还要多。
但他自信还能对付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四颗中子战星上，落在外围游弋的简併態编队上，落在那些正在重新充能的大型战舰上。
“各单位，”他说，“准备接战。”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片应和的电流声。
远处的八头王级饕餮也转过了身躯。它们那没有眼睛的头颅，正对著这片能源阵列方向。
星空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然后，光芒再次亮起。
“他们要衝击能源阵列的节点？”发现號上，日主眉头紧锁，“银河联邦时期他们就试过一次，没什么效果。能源阵列用的可是恆星的能量，护盾等级不是普通护盾能比的。”
林科没有立刻回答。
那八头王级饕餮正在转向，头颅齐齐对准了同一个方向——第三十七號节点。
“谁知道过了这么久，”他缓缓开口，“他们有没有找到破坏节点的方法。”
他顿了顿。
“所有飞船，立刻阻止它们。”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型战舰开始咆哮。
几十艘装配了粒子光矛的战列舰同时开火，幽幽蓝光裹著淡金色的灵能辉芒，狠狠撞在最前方那头饕餮的身上。
炸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流血，就被高维物质的自我修復特性抹平。
八头饕餮如同八座移动的行星，顶著炮火继续前进。
它们的目標不止一个。
第三十七號、三十八號、三十九號——四个节点同时被锁定。
光束如雨。饕餮的身躯上炸开无数的伤口，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但距离最近的节点只剩下三万公里——对於这种体量的存在，不过几次呼吸的航程。
林科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星空，落在那八道疯狂衝锋的身影上。
它们在拦截中一头一头地倒下，被光矛削去躯体，被撕碎、被气化。但最后一头饕餮仍然在前进。
它距离第三十九號节点只剩下五千公里。
它的身躯已被削去三分之一。
它的头颅对准了节点中心那枚燃烧的恆星核心。
口器张开，里面涌动著不属於这个维度的光芒——
林科抬起手。
“主舰——”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