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古戍河

202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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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古戍河

一炷香后,青蘅身上的青碧光华缓缓收拢。

她小脸也变得微白,身形微微晃了晃,险些显化原形。

陈锦书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渡去一缕温和的青木灵力。

“还撑得住吗?”

“嗯!”青蘅用力点头,碧眸却亮得惊人。

“锦书你看!青藤领域让空间的灵植都催熟了!”她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便见灵田中,凝阴花、血朱果等灵植此刻皆已成熟。

凝阴花七朵尽数绽放,花瓣深紫近黑,花心流转幽光。

紫雷竹三根並立,竹身电纹密布,噼啪作响。

那六株血朱果,枝头掛满龙眼大小的赤红果实,果皮剔透如血玉,隱隱可见內里流动的浆液。

陈锦书神识扫过,眼中掠过意外之色:“品相比预想更好。”

“当务之急,你先调息恢復,等会帮我採收。”

她说著,开始朝著青藤渡入青木灵力。

半个时辰后,青蘅缓过气来,来到陈锦书一旁帮忙,小手小心翼翼地摘下血朱果,生怕碰坏了果皮。

一个时辰功夫,她们將所有成熟灵药分门別类装入储物袋。

陈锦书清点完毕,略作思量,从袋中取出二十余枚各色灵种,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播种。

这些灵种有松鹤老人所赠的南疆特產,亦有她这些年在各处收集的稀有品类。

“青蘅,隨我一道播种!”

“好!”

两人配合默契。

陈锦书以神识精准划分灵田区域,青蘅则催动本源,引动空间內浓郁的灵气滋养土壤。

她如今恢復三成本源,虽不能长时间维持青藤领域,但短暂调动草木生机已不在话下。

只见她双手虚按,碧芒流转,那些刚撒下的灵种便迅速破土而出。

凝阴花旁新辟出一块阴煞区,种下蚀骨幽兰与“阴魂草”。

雷竹侧畔添了几丛“雷纹蕨”。

血朱果周围则移栽了数株“赤精藤”……

待一切布置妥当,陈锦书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间勾勒出数道繁复符文。

“玄牝为界,五行轮转——封!”

嗡!

灵植空间边缘,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缓缓落下,將整片空间笼罩。

剎那间,空间內灵气流转速度减缓三成,所有灵植气息被彻底隔绝,再无半分外泄。

青蘅感应著那层结界,小脸露出惊讶:“锦书,这封印……好生玄妙!”

“只是粗浅的五行封灵阵,借宝炉之力施展罢了。”

陈锦书收势,额角已见薄汗,“如此,这次灵植便可稳步生长了。”

……

数日后,船窗外景象已从开阔海域转为浑浊河道,两岸墨绿色丛林高耸入云,藤蔓垂落如帘。

隱约可闻远处传来的、低沉怪异的兽吼。

“到古戍河了。”

陈锦书走至窗边,目光扫过河面。

河水呈暗褐色,流速缓慢,水面漂浮著枯枝败叶与不知名生物的残骸。

妖海號巨大的船体在此等河水中行进,显得格外笨重。

咚咚咚——!

舱门禁制传来叩击声。

陈锦书挥手撤去部分禁制,门外站著一名黑甲守卫,躬身道:

“前辈,船已至古戍河中段,僱主『铁骨门』修士登船。

大管事请您至顶层议事厅一敘。”

“知道了。”

陈锦书略作整理,青蘅化作碧玉簪缩回髮髻。

她推开舱门,隨著守卫登上顶层。

议事厅內已聚了七八人。

怒涛真君下手坐著大管事孙茂,正低头翻阅一卷兽皮图。

右侧则多了三名陌生修士。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黑袍老者,气息沉凝如山,散发著淡淡的金丹巔峰修为。

他身后站著两名中年男子,一高一矮,俱是金丹中期,身著同款玄铁劲装,胸口绣著白骨交叉的纹章。

“铁骨门……”陈锦书心中微动。

她在怒涛城时听过此派名声,乃是南疆二流宗门,以炼体与御兽见长,门中多蛮横之辈。

见陈锦书进来,怒涛真君微微頷首:“陈道友来了,请坐。”

陈锦书在左侧空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铁骨门三人。

那黑袍老者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哼,便收回目光,显然並未將这位看似金丹初期的女修放在眼里。

怒涛真君也不在意,直入主题:“这位是铁骨门长老『铁狼』道友。

此次妖海號绕道古戍河,便是应铁骨门之请,猎杀一头盘踞河底阴脉的四阶妖兽。”

铁狼开口,声音傲慢,带著不容置疑:“『玉角百足蜈』,四阶初期,身长十五丈,甲壳坚硬可比四品防御法宝,擅喷毒雾,其毒可蚀灵力、污法宝。

此妖头顶生有一根三尺玉角,乃炼製破障法宝『窥天镜』的主材。”

“老夫要那玉角。其余材料,谁出力多便归谁。”

孙茂適时补充:“此妖盘踞之处乃古戍河底一处阴脉节点,灵气混杂,地形复杂。

且其產有一窝『寒冰丝』,乃是五百年份的冰属性灵材,於炼製琴弦、法衣等物有奇效。”

陈锦书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寒冰丝正是她所需之物。

绿綺琴弦虽未损,但若能以此丝重炼,不仅音质更上一层,对《周天星月引》的施展亦有助益。

怒涛真君看向陈锦书:“陈道友,你琴音有镇魂扰灵之效,於此类灵智不高、依赖本能作战的妖兽最具克制。

老夫欲邀你协同作战,若成事,那寒冰丝便归你所有,如何?”

铁狼闻言,眉头一皱:“真君,此战凶险,让一金丹初期的女修~参与,怕是……”

“铁长老有所不知。”

怒涛真君淡笑解释道:“陈道友虽修为不显,却有独到手段。

半月前猎杀冰魄龙鯨,便是靠她琴音控场,方能在短时间內结束战斗。”

铁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陈锦书,半晌才道:“既真君如此说,老夫便不多言。

只是战场凶险,若拖了后腿,莫怪老夫不留情面。”

陈锦书神色平静:“晚辈自当尽力。”

“好。”怒涛真君点头,“既如此,老夫分配任务。”

“玉角百足蜈巢穴位於此处河底阴脉,深约百丈。其巢穴外有天然毒障,须先以阵法驱散。”

“孙茂,你带三人布『清瘴阵』,限一炷香內开出一条通路。”

“铁长老,你与两位门人主攻,负责正面牵制,务必吸引其注意力。”

他看向陈锦书:“陈道友,你依旧居於后方高位,以琴音镇其神魂、扰其妖力。

此妖兽甲壳坚硬,寻常攻击难伤,唯有使其妖力紊乱、行动迟滯,方有可乘之机。”

“老夫坐镇上方,以『定海印』封锁河域,防其遁逃,亦防其他水妖干扰。”

眾人皆无异议。

铁狼身后那高个中年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挑衅:“陈道友,你那琴音当真有用?可別到时候嚇得手软,弹不出调来。”

矮个男子嗤笑附和:“就是,別拖累我们。”

陈锦书抬眼,眸光清冷地扫过二人,却不接话,只看向怒涛真君:“何时动手?”

怒涛真君沉吟:“明日寅时,阴气最重时,也是玉角百足蜈最活跃之时。诸位好生准备。”

……

次日寅时,古戍河一片死寂。

浓雾笼罩河面,能见度不足十丈。

妖海號静静停泊在一处河湾,船上灯火俱灭,只有零星几点符文微光在船舷流转。

陈锦书立於船楼高处,青蘅化作的碧玉簪在髮髻间流转温润光泽。

很快,河面忽然漾开涟漪。

孙茂带著三名筑基修士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手中各持阵旗。

不多时,河底亮起一圈淡金色光华,逐渐扩大,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障消融,露出一条三丈宽的通路。

“走!”

铁狼低喝一声,与两名门人化作三道黑光,射入河中。

他周身泛起金属光泽,肌肤隱隱呈现出铁灰色。

陈锦书足下青鸞逐月梭显现,托著她升至河面上空三十丈处。

绿綺琴横置膝前,星月琴悬於身侧。

她闭目凝神,神识如网铺开,渗透河水,清晰“看”到河底景象。

百丈深处,一片嶙峋的河床石窟中,盘踞著一头庞然大物。

其身似蜈蚣,却粗如房屋,节节甲壳呈深褐色,边缘泛著金属冷光。

头颅硕大,口器狰狞,两根丈许长的触鬚无意识摆动。

头顶正中,一根三尺长的玉角莹莹生光,在昏暗河底格外醒目。

玉角百足蜈似乎察觉到入侵者,身躯缓缓蠕动,数百对步足划动河水,带起阵阵暗流。

孙茂四人已布阵完毕,迅速后撤。

铁狼三人逼近,高个男子祭出一柄开山巨斧,矮个男子手中多了一对乌黑短刺,铁狼则赤手空拳,双拳泛起暗金色光华。

“动手!”

铁狼暴喝,一拳轰出!

拳罡凝如实质,撕裂河水,狠狠砸在百足蜈头颅侧方。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底。

百足蜈头颅微微一偏,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它似乎被激怒,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瞬间瀰漫数十丈。

“退!”

高个男子急退,巨斧横扫,罡风將毒雾略微吹散。

矮个男子身法灵动,短刺如毒蛇吐信,专攻百足蜈步足关节处,却只溅起零星火花,难伤分毫。

陈锦书见时机已到,双手按上琴弦。

錚——嗡——!

琴音起,非清越非激昂,反而低沉绵长,如古寺晨钟,穿透河水,直达河底。

“星坠寒潭!”

音律裹挟著镇魂之力,无视甲壳防护,直接渗入百足蜈识海。

这妖兽灵智不高,神魂更是相对薄弱,此刻被琴音所摄,动作明显一滯,喷吐毒雾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铁狼抓住机会,双拳连轰,暗金拳罡如雨点般落下,终於在那坚硬甲壳上留下数道裂纹。

高个男子巨斧抡圆,狠狠劈在裂纹处,“咔嚓”一声,甲壳崩裂一小块,湛蓝色血液渗出。

百足蜈痛极狂怒,身躯疯狂扭动,数百对步足如刀轮般旋转,捲起河底淤泥,视野顿时浑浊。

它玉角亮起幽光,周身毒雾浓度暴增,直接將河水都染成墨绿。

“不好!毒雾太浓,灵力运转滯涩!”矮个男子惊呼,手中短刺灵光黯淡。

陈锦书眉头微蹙,指尖琴音一变。

叮咚……錚……!

下一瞬,《地脉回春颂》融合星月韵律,清越琴音如春风化雨,渗入战场。

铁狼三人只觉心神一清,灵力运转恢復顺畅,而那百足蜈却仿佛陷入泥沼,动作越发迟缓。

“有效!”高个男子精神一振,巨斧再度扬起。

然,就在这时,百足蜈玉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冰冷光束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河水冻结,直射陈锦书所在方位。

“小心!”铁狼急喝一声。

陈锦书早有防备,足下青鸞逐月梭碧光一闪,身形横移三丈。

冰冷光束擦肩而过,击中后方一处礁岩,岩石瞬间覆上厚厚冰层,“咔嚓”碎裂。

她神色不变,右手五指在绿綺琴“商”“角”“羽”三弦上一划、一按、一挑!

錚!嗡!叮!

三道音律交织,镇魂之力陡然倍增。

同时左手虚按星月琴,一缕微不可察的星辉自琴尾星斑流转,融入音律。

百足蜈身躯剧烈一颤,玉角光芒骤黯。

它那双复眼中首次露出痛苦忌惮之色,妖力运转彻底紊乱,周身毒雾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噬己身,甲壳缝隙渗出更多蓝血。

“好机会!”铁狼眼中精光爆射,双拳合握,全身铁灰色光华凝聚於一点,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一拳直轰百足蜈玉角根部。

鐺——!咔嚓!!

眨眼间,玉角根部甲壳彻底崩碎,铁狼拳势未尽,穿透甲壳,直捣黄龙!

“吼——!!!”

百足蜈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啸,身躯疯狂翻滚,搅得河底天翻地覆。

然心臟已碎,生机迅速流逝,挣扎渐渐无力。

……

一炷香后,河面恢復平静。

铁狼三人浮出水面,手中拖著玉角百足蜈庞大的尸身。

高个男子与矮个男子皆衣衫破损,身上带著些许毒伤,气息粗重,眼中却满是兴奋。

陈锦书收琴起身,青鸞逐月梭托著她缓缓落下。

怒涛真君自空中现身,袖袍一卷,將妖兽尸身摄至船甲板。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锦书身上,微微頷首:“陈道友琴音控场,功不可没。”

铁狼抹了把脸上水渍,看向陈锦书,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小丫头……倒是有些本事。”

陈锦书淡然拱手:“铁长老谬讚。”

孙茂带人上前,熟练地分割材料。玉角被铁狼郑重收起,甲壳、步足、毒腺等物按出力分配。

最后,他从妖兽巢穴中取出一团莹白如雪、丝丝缕缕缠绕的丝状物,寒气逼人。

“五百年寒冰丝,共三斤七两。”

怒涛真君示意孙茂將寒冰丝送至陈锦书面前:“按约,此物归陈道友。”

陈锦书接过,冰丝触手温凉,柔软却坚韧,內里蕴含极为精纯冰灵之力,让她颇满意。

铁狼忽然开口:“陈道友,老夫观你琴艺非凡,不知可有兴趣加入我铁骨门?

门中虽以炼体为主,却也缺音律一道的人才。资源待遇,绝不亏待。”

陈锦书略感意外,却摇头:“多谢铁长老好意,晚辈閒散惯了,暂无加入宗门之意。”

铁狼也不强求,只道:“既如此,日后若有需要,可来铁骨门寻老夫。”

他顿了顿,又道:“此行目的已达,老夫便不久留了。真君,告辞。”

说罢,带著两名门人化作遁光离去。

孙茂望著三人远去背影,凑到怒涛真君身旁低语:“这铁狼倒是乾脆。”

怒涛真君淡笑:“铁骨门的人向来如此,直来直往,不喜虚与委蛇。”

“陈道友,妖海號將继续溯流而上,三日后可抵达黑水泽外围古渡口。你且好生休息,届时自便。”

“多谢真君。”

陈锦书拱手告辞,回到天字號静室。

布下禁制后,她取出那团寒冰丝,指尖轻触,感受著其中精纯的冰灵之力与天然的柔韧。

“以此丝重炼琴弦,绿綺琴音质当更上一层,对《周天星月引》的施展亦有助益……星月琴或许也能用上一些。”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