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梦
————我在做梦。
於我而言这是浪费时间————
即便睡眠对大脑休息是必需的，却不得不看这些无意义的思绪————
或许是因为身体正在衰弱。
我无法控制它。
————这不是矛盾吗？
若我已如此疲惫，本该累得无梦才对。
可为何偏偏涌现这些无意义的念头？
——艾尔特拉姆之名，如同阿特拉斯院脸上的疤痕。
敬畏、憎恶、迴避、罪人一无人明说，但眾人皆以此视之。
这个家族曾以对炼金术的漫长奉献而闻名，一度被视为显赫贵族，备受尊崇，权倾一时。
这一切是何时改变的？
我分享了信息。
我的父亲如此，祖父如此，先祖皆如此。
这便是我们增长知识的方式—
艾尔特拉姆之人不从书中获取知识，而是从他人脑中夺取。
这是理性追求知识的必然结果。
若你想知晓某事，未必需要亲自研究。
复製已深入研究之人的知识更高效，如此便能获得其全部知识，而非零碎片段。
於是先祖创造了直接从人脑读取数据的方法：
通过以太纤维（etherlite）
这种由以太构成的人工神经系统，得以入侵灵魂。
当以太纤维接触他人时，便与其神经系统融合，將对方心智与使用者连结。
可谓接管了那人的“硬体”。
思想驱动身体，而通常大脑是唯一控制中心。
以太纤维入侵这一过程，成为第二控制中心，破坏原始指令。它向身体发送偽造指令，身体却认为这些指令来自自身大脑。
以太纤维渗透至最深层面，从大脑中提取信息，绘製出灵魂的蓝图，乃至思维过程的根源。
当然，要完全掌控他人，需突破理性、本能————数千重屏障。
这確是天赋。
凭藉这种入侵他人信息的能力，艾尔特拉姆家能轻易克服任何障碍。
目標別无选择，只能交出知识。
其他收集知识的手段——药物、吸血鬼的催眠凝视————
会损伤信息，无法完美復现，更会伤害目標本身。
但我们的方法不同。
我们的方式不会在心智中留下疤痕。
思想被入侵、下载、甚至重写，而对方毫无察觉。
即便道德败坏的炼金术师也视此为异端。
因此艾尔特拉姆將这份力量严守为秘密。
但秘密终將暴露。
到我出生时，艾尔特拉姆之名已不再荣耀。
三代前我们的秘密被发现，因违反阿特拉斯院规则而遭排斥。
我怀疑其他炼金术师也恐惧我们的方法。
於是人们疏远艾尔特拉姆。
但这未必是坏事。
我的祖父、父亲与我並未遭受预期的迫害。
我们的方法是理性的，无论当下多么被恐惧与厌恶。
没有炼金术师能否认我们的成就与力量，也无法超越我们。
於是他们试图忽视我们。
我们无法被惩罚，便被当作不存在。
在阿特拉斯院这深坑中，艾尔特拉姆家蛰伏於最深的黑暗里。
但即便这也不成问题。
他人视我们为墮落者，但艾尔特拉姆的骄傲从未消亡。
我作为艾尔特拉姆骄傲的女儿努力著。
我是优越的。
儘管过往如此，我终將回归併证明自己一————不，完全不是问题。
所有无法反对我的人，只能忽视我。
而我，拥有配得上艾尔特拉姆之名的能力。
我的未来毫无疑虑。
毫无。
任何地方都不该有疑虑的理由但是————
我却成了疑虑的奴隶。
何种疑虑？我在寻找什么？
我连答案自己都不知晓。
我与所有人的隔阂每刻都在扩大。
而我未曾察觉这份负担已如此沉重。
醒来了。
从梦中醒来的紫苑依旧能感受喉咙干痛得几乎说不出话。
白日的酷热灼得皮肤乾裂，一动便窸窣作响。
窗外的夕阳西沉，小镇悄然没入夜色。
听到了声音。
些许水渍与皮肤產生的回音，吞咽食物的声音，以及少女羞涩的回应在落地窗前，少女垫著脚尖，纤细的双手搭在青年的肩头，那宛如鲜血般鲜艷的嘴唇下，利齿咬破了皮肤，深入血管。
自封闭宙域中流出之物是秩序的延伸，不曾墮入死亡的领域，始终活在当下之物。
咕嚕。
咕嚕。
好似久逢甘露，飢饿的身体得到了补完。
“嗯”
唇齿分开，带著血色的丝线掛在唇边，为这一幕增添了不少魅惑感。
吃饱喝足的少女眼神明媚，涨红著脸后退两步，鞠躬大声道：“超级感谢！”
“吃饱了就行。”
能感受到脖子上的咬痕在痊癒的许晓舔了舔舌头，压下想要品尝身前少女脖子的想法。
自己被对方吸了血，自己再去吸对方的血，这颇有左脚踩右脚的感觉。
但仔细想想，这是能够成立的。
身为已死之徒，死徒的弓家五月所持有的吸血衝动是为了生存而吸血，但血液的要求是曾经身为同族的人类种才能满足。
具备更加完整的遗传物质的人类血液，最好是未经人事的纯洁少女的血液能够让死徒得到能量的补充。
许晓的血液品质可谓一流，对於弓冢五月而言是最好的食物。
而许晓並不是为了生存而进行吸血，在许晓看来自身的吸血衝动比起食慾是更加接近繁衍欲望。
属於能够忍受的地步，毕竟许晓很討厌去吸血，茹毛饮血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
望著这一幕的紫苑不知道该如何述说自己的想法。
这算是他的本性吧？
他实在太过跳脱————与我扮演的天才模样全然不同。
————我不明白。
不知为何，我总不擅长与许晓交谈。
並非痛苦或不快，只是单纯地不擅长。
但仔细想想————其实我从未与同龄异性说过话。
所以，这是第一次。
在阿特拉斯院时，这根本不可想像。
不，並非如此一我只是从未思考过这种事。
咚。
耳边仿佛响起了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阵噁心涌上。
眼前一切泛红，几乎要昏厥。
“——停下。”
深吸一口气的紫苑一手撑著床，一手捂著头。
清除所有杂念。
多余的思绪是危险的。
她只需专注一事：
与真祖谈判並制约她，这一次，定要彻底消灭那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