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失算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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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失算

什么?!

司马懿错愕转头,看到一员亲卫骑士去而復返,顿时目眥欲裂。

好片刻才惊声问道:“前部督现在何处?”

那骑士忙道:“下吏折返前,他已经闯入汉军一处寨內!”

汉军四寨立於战场最南方的边缘处。

这跟司马懿苦心孤诣为长子准备的退路,正正是南辕北辙!

“逆子竟敢不听从我军令?”

“他这是要造反吗!”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父死子逃,什么叫君死臣遁?啊?!”

那亲骑哪敢解释,只能苦笑以对。

而司马懿嘶吼过后,便稍稍回味过来了。

若说父死子逃,指的是今日今地的父子两人。

那君死臣遁,必然就是前年大河边上的曹叡和司马懿了。

虽说彼时君臣之间互有算计。

但在天子和国都皆遭受汉军威胁的时候,司马懿带著子嗣远遁青徐,却是不爭的事实。

是往后千百年再怎么粉饰都洗不去的污点。

更別说季汉君臣殊无为他司马懿父子粉饰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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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司马师早就对父亲的作为不满,所以终於在这鱼死网破的一战中,彻底爆发出来。

隱隱之间,司马懿仿佛从一片震天的杀声之中,听到了长子声嘶力竭的哭吼:“大人!我司马氏已经背负了不忠不义不信的骂名,若连这孝”字都失去,纵然儿能苟且於江海之间,又有何脸面面对这天下人?!”

我早该想到的。

我怎么就没能早些想到呢?

司马懿懊恼嗟嘆。

早在那日司马师力劝自己出战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此一遭!

不然那逆子怎会突然违逆自己的心意?

必然是早就有了慷慨赴死之意!

早知如此,就该去保司马昭,而非这个逆子!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隱隱从长子身上看到了一点英主的潜力,自己又怎会心甘情愿捨弃一切为他铺就退路呢?

只能说,世事有得必有失。

自己这一门,不得天时,终究容不下一个稍有英气和骨气的人主了!

司马懿从不是一个在困境中只会顾影自怜的人。

但此时此刻,因为长子的突然悖逆,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起来。

然而军情一刻数变,大势裹挟之下,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於是在兵荒马乱之间,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往西移动,打算亲自去把那逆子给撵到泗水北岸去。

而隨著他这往西一动,或者说一退,原本魏军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的一点士气,便也隨之散去。

但司马懿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司马昭已经被他当弃子拋出。

若连司马师也陨落,那自己这一门可真就相当於绝后了。

幼子司马伷今年也就六岁,能不能顺利活到成年都说不准的!

不过,未等司马懿往西走远,大概只走了三四百步的时候,南边突然传来了汉军进攻的鼓点声。

扭头一看,司马懿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早间被他击溃的阎芝、丁立两部人马,不知何故,竟已重新立稳阵脚,再次往北进攻。

就连那面早已倒下的“丁”字將旗,竟也奇蹟般重新树立起来。

虽然残破,但立起来就是立起来了。

在人头涌涌,难辨东南西北的混乱战场上。

一面带头衝锋的將旗,其作用不言而喻。

而魏军因为司马懿这忽东忽西的摇摆动作,原本南向进攻的力度早已疲软。

措不及防之下,竟被汉军一举反扑成功,继而出现了溃逃跡象。

溃兵只能往北遁逃。

看这態势,司马懿继续西行,必然要与溃兵交错遇上,纠缠不清,彻底失去往西匯合司马师的机会。

那阎芝、丁立何许將才,竟有这般手段?

司马懿一边往西急走,一边惊骇往南顾视。

很快他就发现端倪。

其实严格来说,那两部溃散过一次的汉军並未真正收拢妥当。

只是本能地跟隨两面將旗往北衝锋罢了。

仔细看去,其阵型依然是散乱不堪,甚至可以说是一团乱糟糟的。

只要他这个主帅能及时稳住魏军阵脚,然后列阵南压,必然还是能將其二次击溃。

可司马懿当下怎么可能去管南边的敌人?

西边有长子等著他去救,东边有麋威的追兵如附骨之疽。

哪边都容不得他停下来!

“战至此,我已不负曹魏,我已不负曹魏————”

司马懿一边吶吶自我安慰,一边加速打马西走。

途中遇到的北溃將兵。

甭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

呼救的,咒骂的,期盼的,怒目的,渴望的,绝望的————统统不管不理,拋之脑后。

就这样,依靠如铁石一般的冷酷的心肠,司马懿总算在大批量溃兵挡路之前,成功衝过了战场中部,抵达了长子所在的西线战场。

然而,方才那一幕难以理解的景象,竟再次映入眼帘。

那个在斥候口中,早就濒临崩溃的诸葛亮部將马玉。

竟如东邻的两个同僚一样,带著自家的將旗往北衝锋。

虽说声势远不如阎芝和丁立那边浩大。

但到底是反衝了过来,並从魏军军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衝杀到军营辕门处方才因为遭受更多魏军的阻挡而慢下来。

其结果便是,原本带头衝进军营內的司马师,暂时被困在了军寨之內出不来了!

司马懿急得满头大汗,招呼左右前去突阵解围。

然而回头一看,刚才因为跑得太匆忙,身边只剩不到三十骑亲卫。

如何救得了深陷重围中的长子?

只能朝著依旧往前挤压的步兵放声大吼,让他们立即停下来,別把自家督將给坑死在敌营里了。

司马师的部下当然认得出司马懿的將旗。

司马懿亲自喝令的效果也是有的。

但说实话,在上万已经列阵廝杀了大半天的步兵面前,这种依靠人肉声带来传递命令的方式,委实杯水车薪。

延展於好几里地上的数万步兵大阵,就不是光靠“吼几嗓子”能迅速指挥调度起来的。

司马懿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眼看往南挤压的步兵终究势不可挡,很快就產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將军,要不————你自行过河吧!”

早前归来报信的那员亲骑,打马上前急道。

“將军老当益壮,只要保存有用之身,何患將来无子?”

这一刻,司马懿竟有片刻心动。

然而终究还是冷静摇头道:“项燕为国战死,楚人感念他,才会追隨项梁、项羽叔侄反秦。”

“若彼时项燕弃军而走,楚人哪还会感念他?怕不是要生啖其子孙!”

那亲骑显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时满脸哭丧。

司马懿见状,忽然想起对方来歷,道:“我记得你是贾梁道(贾逵)之子?”

“下吏贾充字公闯,先考乃故兗州刺史!”

司马懿嗯了一声,又道:“听说你跟我儿司马昭亲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