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 章 混乱起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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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江郡城內,一片混乱。

寧王的兵马並未直接攻城,而是驻扎在城外十里处,派人送来一封劝降书。

信中言辞恳切,声称寧王起兵乃是为了清君侧,並非与朝廷为敌。

淮江郡若肯归顺,不仅既往不咎,还可加官进爵。

若执迷不悟,待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这封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

郡守府內,官员们议论纷纷,各怀心思。

主战派认为,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向反贼低头,当立刻整兵备战,死守城池。

主和派则认为,寧王势大,硬拼只会让百姓遭殃,不如暂且虚与委蛇,观望局势。

还有人一言不发,暗中盘算著如何与寧王的人搭上线。

何清源坐在上首,看著下面这些各怀心思的属下,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明白,侯靖川说的对——郡中文武,未必人人都如他一般忠心。

“都退下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容本官再想想。”

眾人散去,何清源独坐堂中,望著那份劝降书,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桃李郡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郡守郑安站在府衙正堂,手里捏著寧王的檄文,面色阴晴不定。

下首,几名幕僚正在激烈爭论。

“寧王造反,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起兵討逆!”

“討逆?拿什么討?北境三郡,延岭郡已经被寧王牢牢掌控,淮江郡乃是边城,既要防备突厥藉机生事,还要弹压民间起事,他们连自保都难。”

“这般看来,我桃李郡已是孤立无援,如何抵挡?”

“那难道要投降不成?”

“不是投降,是……暂且周旋,待局势明朗……”

“哼,局势明朗?等局势明朗,你我的人头早就掛在城门上了!”

郑安听著这些爭论,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起顾洲远那张年轻的脸,想起萧烬寒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切,难道都是寧王的局?

顾洲远被构陷,御风司亲自出马,大同村被围……如今寧王起兵,打的却是“为顾洲远申冤”的旗號。

多讽刺。

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此刻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別人篡位的“由头”。

又或许,顾洲远早就跟寧王勾结,准备顛覆大乾政权?

大堂里乱糟糟的一片,决议没商量出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郑安此刻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十倍。

他面前不仅摆著寧王的檄文,还站著一个寧王派来的使者。

那使者衣著光鲜,神態倨傲,仿佛不是来劝降,而是来接收的。

“郑大人,”使者慢悠悠地开口,“寧王殿下说了,您是大才,又是帝师苏文渊的学生,本该有大作为。”

“可您看看,这些年您得到了什么?一个桃李郡,穷乡僻壤,兵微將寡,朝廷对您可曾有过半分重用?”

郑安沉默不语。

使者继续道:“寧王殿下起兵,为的是清君侧,靖国难。”

“那顾洲远顾爵爷,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呢?被逼得家不能回,人在京城,家却被抄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朝廷?”

“寧王殿下打出『为顾爵爷鸣冤』的旗號,天下响应者无数。”

“郑大人,您若是肯归顺,殿下说了,这北境五郡,您可居其一!”

郑安的拳头慢慢攥紧。

京城那边一直没有確切消息,御风司的萧烬寒又在这里虎视眈眈,如今寧王起兵,打著为顾洲远鸣冤的旗號——若是顾洲远真的被冤枉,那寧王就是“正义之师”;

若是顾洲远真的反了,那寧王也是“借势而起”。

无论如何,寧王都立於不败之地。

可他想起了老师苏文渊的教诲——忠君报国,死而后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寧王,本官……”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被人猛然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郑安派往邻县联络的校尉。

他扑倒在地,嘶声道:“大、大人!平阳县令……平阳县令拒不从贼,当眾撕了寧王檄文,大骂寧王狼子野心。”

“被……被寧王的人当堂斩首,首级悬於城门示眾!平阳县衙上下三十余人,尽数被杀!”

郑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平阳县令,是他同年进士,相交莫逆。

那使者却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郑大人,平阳县令不识时务,死不足惜,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郑安的手在发抖。

他看著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校尉,看著使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著案上那封血淋淋的檄文。

终於,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本官……需要考虑一下。”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郑大人慢慢考虑,不过,殿下说了,时间不多,三天之內,希望听到您的答覆。”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正堂中迴响。

郑安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降,则背弃君父,遗臭万年。

不降,寧王大势已成。

他摸了摸桌上那颗琉璃球——顾洲远送的,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顾洲远……”他喃喃道,“你到底……是忠是奸?”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风渐凉。

眾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郑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加强戒备。”

“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也不得与寧王的人接触。”

“至於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容本官再想想。”

此番震盪,不仅仅只发生在北境官场之中。

十八年了。

自从白家军被定为“谋反”,满门抄斩,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旧部,便如丧家之犬,隱姓埋名,散落在北境的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成了山野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的隱入市井,做著小本生意,苟且度日;

有的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他们心中,从未忘记过那个名字——

白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