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王妃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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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封书信,跨过千山万水,从乾安城来到了锦官城。

雁妃、太后、太子妃……老太傅。

书信分別来自此四人之手,也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姜千霜有孕,李泽岳纳侧妃。

老太后与雁妃的信,自然是为了安慰遥丫头,太子妃张绣纯粹是告状,而老太傅信里的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四封书信飞入了蜀王府,没有鸡飞狗跳,没有怒火衝天,城中许多得到消息的知情人都在观望著,可他们等来的,只有死寂一般的沉默。

腊月,蜀王返程的车队正式踏入蜀地,寒阎罗成为侧妃的消息,铺天盖地般席捲而来。

京里的消息,也隨著时间的推移,传到了锦官城。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王府的第一个孩子,並非正妃所出,竟然是姜神捕?

王爷与王妃成婚一年有余,一个孩子都没有,这怎么与姜神捕,一来一个准?

莫非王爷与王妃的关係,並非传言那般,青梅竹马、少年恩爱夫妻,实则只是两位被政治联姻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男女?

民间传言不断发酵著,几日功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因为王府没有任何表示,十三衙门只能自发地採取行动,试图压下这些谣言。

人心动盪啊……

在前线指挥蜀军练兵的薛总兵,收到消息后,人都傻了,心里想著王爷別搞,你这后院起火,咱们前线这仗还打不打了?

蜀地许多人都在担忧著,观望著。

若那正妃不是赵清遥也就罢了,无非是往家里再带个女子,有孕又如何,又影响不了什么。

可偏偏,这蜀王府的王妃,就是赵家的嫡长女,是三十万定北军的大小姐,性情本就强势,並且就在雪满关前线,还有两万定北老卒,正为蜀地拋头颅洒热血。

这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出大事的。

前线战事迫在眉睫,后方中枢又闹出这么个乱子,实在是让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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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瑜搁下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西边雪满关,十万人每天的人吃马嚼,是一笔天文数字,程巡抚把这份工作交给了自己,主持后方粮草的调配。

蜀地財政捉襟见肘,还好前些日子京里来了信,把今年秋税留给他们,这才缓解了他一部分的压力。

放眼望去,整座蜀地就没有不需要钱的地方。

要修十万大山的路,要盖蜀渊阁,要盖讲武堂,要打仗,要养兵,要养马,要给乡间盖学堂……

明明才二十多岁,陆瑜感觉自己头髮都快要愁白了。

他恨不得学习李泽岳,带著官兵,一脚踹开那些门阀豪绅富商的家门,狠狠地搜刮上一番。

当然,这样做肯定是不行的,他今天踹开一家大门,一看是谭家,明天踹开另一座家门,一看是锦官城主簿家,后天再踹开一家大门,一看是薛总兵夫人的娘家。

强行征钱不行,那便进行制度改革,採取一种相对来说温和的方式去做。

他的赋役制度改革,已经提上日程,但还没有去落实,完全是因事赶著事,让他腾不开手脚。

他是改革的提出者,陛下支持,太子支持,王爷支持,程巡抚也支持,尤其是在蜀地,在王府的淫威下,没有人敢不配合。

清丈田亩、计亩征银、减轻徭役、赋役合併、標准化徵收流程、遏制土地兼併、缓解边餉运输压力,推行货幣经济。

他要大刀阔斧地砍断那些门阀豪绅的枝椏,立下一系列標准化制度,让经济真正有效地发展运行。

陆瑜有信心,只要改革落实下去,按他的制度开始运行,不出三年时间,蜀地经济定然会迅速发展,届时,王府便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了。

当然,一切都要在这场战爭结束后。

“嘖。”

陆瑜想起那人,不禁又有些头疼。

怎么又闹出了这档子事……

蜀剑道巡抚衙门与锦官城府衙都搬到了王宫周围,昨日妹子从后院出来给自己来送午饭,也带著一脸的愁容。

“小妹也是后来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清遥看著好像是很平静,但这几天说的话少多了,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妹子是这么与自己说的。

“唉……”

陆瑜挠了挠头,对於自家王爷的好色,他是深有感触。

但偏偏,还不能用这事去指责他。

因为王爷好像確实在通过女人来一步步巩固势力、征服天下。

王妃的赵家,自家的陆家,姜神捕的十三衙门,凝姬盟主一手操办起的王府家业,圣女的神山……

怎么看,都好像在做正事一样。

老二有了孩子,陆瑜心里其实也挺为他高兴,但麻烦就麻烦在,孩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怀上了。

“多事之秋啊。”

陆瑜刚端起茶杯,想要抿上一口,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府尊,王爷的车队到了,距城外只差十里。”

官差急忙赶来,道。

“王爷回来了,不是说明日吗,怎么那么快?”

陆瑜有些惊讶,放下茶杯:

“速速备马,我去城门迎王爷。”

官差连忙道:

“府尊,属下方才便將马匹备好,就在衙门外。”

“好。”

陆瑜整理了下官袍,从容不迫地向外走去。

回来就回来罢,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陆瑜带著满腹心事,走出了官衙,站在了金水大街上。

他举头张望著,

日头正好,是蜀地冬日罕见的暖阳,

王府西侧建筑群已成为蜀地的政治中心,衙门林立,许许多多的官员们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在街道上备马,准备前去城门。

然而,就在这眾官员组成的豪放大队伍想要前行时……

王府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两列锦绣袍服卫士鱼贯而出,腰佩绣春,颯爽英姿,分立道路两侧。

银甲亲军紧隨其后,手持兵戈,百人成阵,在前方开路。

再之后,王府侍卫首领黑先生骑著高头大马,目光犀利,黑衣黑袍,走出府门后,静静侍立原地。

一排排、一列列仪仗,在官员们面前走过,烟尘四起。

终於,他们看见了那袭夺目的红衣。

她的眉毛依旧高高扬起,还是那么倔强,那么骄傲。

她骑在枣红大马上,头髮不再简单扎著高马尾,挽成了贵妇的髮髻。

她的红裙不再像个侠女,多了许多的点缀,更显庄重。

蜀王妃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扫了后方等待著的官员们一眼后,收回目光,一手持韁,昂著头,在数百亲军的簇拥中,浩浩荡荡向城门外行去。

看著这一幕,陆瑜悠悠嘆了口气,心中一松。

腊月十八,蜀王自京中携新纳侧妃而返,至锦官城,王妃往城外十里相迎。

在眾目睽睽中,王妃下马,知其有孕,故亲手搀扶侧妃下了马车,口呼辛苦。

王妃与侧妃执手入城,一路百姓相迎,两女笑语盈盈,关係之亲,宛若姐妹。

自此,蜀地再无王府不稳之言。

……

“千霜姐一路舟车劳顿,且去歇息吧,我已提前让人將你宫中收拾好了,小芷很想你,你们也数月没见,就等著与你说说话呢。”

府內,赵清遥牵著姜千霜的手,轻轻拍了拍。

“清遥……”

姜千霜看著眼前姑娘,目光复杂。

“无事。”

赵清遥抿嘴一笑,道:

“你与他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就看著你在那装。

你我姐妹两个……我如何会因此生你的气呢,你先安心养胎便是,回头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姜千霜听著她以玩笑宽慰自己,心中更是有万千情绪,一时却无法道出口。

她只好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赵清遥一眼,在宫里一路跟来的宫女陪同下,转身回了自己住处。

然后……蜀王寢宫中,就只剩下了赵清遥、陆姑苏,以及一直沉默的某人。

李泽岳坐在属於他的软榻上,闭著眼,靠在那里,不言不语。

赵清遥独自坐在梳妆檯前,抿著嘴唇,看著铜镜,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陷入死寂。

陆姑苏左右看了一眼,嘆息一声,道:

“夫君,清遥,我先回去了。”

“好。”

“嗯。”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又同时陷入沉默。

陆姑苏连忙撤出了此方战场。

……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

“……”

……

“你就没什么想给我说的?”

最终,还是赵清遥没有沉住气,望著铜镜中那人的倒影,冷冷开口了。

泛黄的镜面中,那人睁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像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过一辈子?”

赵清遥的的语气冰冷,却带著几分颤抖。

“唉……”

李泽岳不再靠著软榻,而是微微向前,用肘撑住了膝盖,单手抹了抹脸。

“这件事,我也没想到会发生……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赵清遥咬著嘴唇,只觉得眼前铜镜有些模糊了。

“你是王爷,你有资格三妻四妾,你爱找谁找谁,想找谁找谁,无论跟谁生孩子,都不用给我说,和我没关係。”

她冷冷著,对著铜镜,头也不回。

李泽岳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去。

他听著夫人的话语,看著她倔强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两人的少年时。

那时候,赵清遥就是这般,只要两人一生气,她就会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摆出如此姿態。

李泽岳太了解她了,比了解自己都更要了解她。

“对不起。”

李泽岳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赵清遥想要收回,却被那股力道死死锁住。

“你不要碰我,我只不过是嫁进王府的一介妇人,哪有什么资格敢去管王爷的事,哪有资格让你道歉?”

赵清遥越想越委屈,眼眶红润,彻底看不见眼前的铜镜。

“我自从嫁进你们李家,什么时候做过错事,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喜欢陆姑苏,我让你娶。

从小你就在外面养著人,我只当不知道,让你养。

你想救姜千霜,我让你去救,对你们的事什么时候都没管过,我早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把她娶进家门。

现在好了,她怀孕了,你们在京里成婚了。

奶奶、雁姨母,把信爭先恐后地往我这送,生怕我生气,生怕我对姜千霜肚子里那个他们的宝贝疙瘩下手。

你们就那么怕我?

成个婚都不敢回锦官城,在京里草草了事,赶紧生米煮成熟饭,生怕我闹起来?

李泽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並非如此,实在是时间紧迫,我们在京城完婚后,我要抓紧时间赶回来,去雪满关指挥作战。

若是婚事筹备太久,诸事都耽误了。

没有人担心你会对孩子下手,这不婚事一完,我就带著她回来了。”

李泽岳看著夫人脸上滑落的泪珠,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莫要生气了。”

“生气?

我哪里敢生气,李泽岳,自从我嫁进来,我哪里再与你生过一次气?

我知你现在身份不同,很多人都在看著我们。

甚至是,你与姜千霜有了孩子,我都没敢生气。

我生怕別人认为我是妒妇,生怕別人觉得咱们王府后宅不稳,生怕別人把我看作恃兵而骄的权妃,生怕你在外人眼里失了威严,生怕因为我影响到你的宏图大业。

李泽岳,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的对不起你了?”

赵清遥终於转过了头,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著,抽泣著。

李泽岳伸出手,抹去她流淌的泪水,却是越抹越多。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我从七岁就认识了你,你却与姜千霜先有了孩子?

我不怨你,我知道,你早就从孙神仙那边求来了药,是我自己不爭气,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可我就是委屈,我心里憋闷,可我还不敢表现出来,不能表现出来,在所有人面前,我必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泽岳,我真的有些累了,

我不想当王妃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就是我的王妃,永远都是。”

李泽岳搂住了赵清遥,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你当然可以生气,管別人的眼光干什么,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侯府的大小姐,我寧愿你和以前一样,骄傲、倔强、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想你现在这样,因为我变得不像自己。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我做了错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大可生气,使劲报復我,你看,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哪一次没哄好你?”

赵清遥听著听著,忽然掐住了李泽岳腰间软肉,高高抬起下巴,皱著鼻子,看著他。

“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惹我,肆无忌惮?”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李泽岳一本正经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清遥使劲地拧著他的腰间,似乎想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真的,我发誓。”

“那再有下一次,怎么著?”

“那我就再哄你一次唄。”

“李泽岳!”

赵清遥瞪大了眼睛,这一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只见这位平日雍容无比的王妃,忽然扑到李泽岳身上,张开嘴巴,对著他的脖子,狠狠咬下。

“嘶——”

李泽岳疼的直吸凉气,这丫头竟然真下狠口了!?

“是你说的,我可以生气,你也不怕丟人,不管別人的眼光。

这一口,是让你长个记性,以后,除了我已经见过的这些,不许再往府上领任何女人。

还有,你的下一个孩子,必须是我的。

这一段时间,你就带著这个牙印,在外边当你的王爷吧!”

赵清遥手指著李泽岳脖子上鲜红的圆弧牙印,趾高气昂,恶狠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