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艰难抉择
王謐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了？”
青柳悄声道：“没有，但听说受了伤。”
王謐鬆了口气，心道不会吧，那对兄妹真的去搞暗杀了？
自己本来是想招揽他们后，再想办法阴杨壁，结果这对活宝又直接上了？
但要是杨壁真的那么强，按道理不应如此，难不成这兄妹把命搭上了？
他赶紧问道：“有没有听说凶手是谁，什么下场？”
青柳和王謐待的时间长了，哪还猜不到王謐和此事有关联，便低声道：“没听到。”
“彼时我也只是略略听了几句，顺阳公主便脸色大变，让我回来了。”
“明日若公主有召，要不要我再去打探下？”
王謐摇头道：“只怕这几天，她是不会叫你去了。”
“做好准备回去的吧，我估计之后不久，咱们就能返回建康了？”
青柳奇道：“谈判完了？”
王謐出声道：“快了，符秦不会拖太久的。”
他心道按照后世记载，王猛是二月份討灭的羌人叛乱，如今已经一月份了，按照出兵的距离计算，怕是最近符秦就要派王猛出兵了。
在这之前，荆州那些空城的归属，其实並不是谈判的关键了，毕竟最为重要的丁口，都被符秦抢走了。
想到被掳走的上万户百姓，王謐就心中憋著股气，晋朝再腐败，那也是內部无能，苻坚再开明，其掳掠晋地，顛沛受苦，流离失所的也是底层百姓。
所以苻坚的对王謐表现得再友善，王謐也不领情，两边立场不同，迟早要有一场决战，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
青柳看欲言又止，最后终於鼓足勇气道：“我还是想留下。”
王謐皱起眉头，“顺阳公主和你说了什么？”
青柳轻声道：“公主和我说，她可以承诺，將我留在身边，只是作为陪侍，不会让任何人碰我。”
“她要是出嫁，便可以放我离开，不会让任何人限制我。”
“能在符秦公主身边安插眼线，对郎君来说，岂不是好事？”
王謐看著窗户外面，出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公主，能了解多少国家秘密。”
“而且她的承诺，你如何知道她一定会遵从，要是苻坚向她討要你，她敢拒绝？”
“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想成为苻坚的妃子。”
“当然，若你真这么想，我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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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出声道：“要是我说，確实是这么想的吗？”
王謐霍然转身，走到青柳面前。
青柳却是毫不畏惧，“郎君当初和妾在丁角村的承诺，郎君可以不在意，但妾当时是用心里发誓，会为郎君付出性命的。”
“妾在郎君身边，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能跟在敌国国君身边，隨便打探的情报，都比宫外不知多少人要强了吧？”
王謐更觉烦躁，说道：“情报都是都是有时效性的。”
“我不可能为建立起一套情报传递的暗线，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就是得知了，传不出去，又有什么用？”
青柳坚持道：“那我接近秦王，然后伺机刺杀他？”
王謐摇头，“越说越离谱了，苻坚可能是仁义之人，但並不傻。”
青柳反问，“所以对这將来可能是最麻烦的敌人，郎君就这么放弃打探情报的想法？
“”
“这可不像郎君啊。”
王謐沉声道：“我很自私。”
“青柳，我认真告诉你，你要是出了事情，对我打击是很大的，其损失要远高於你打探的那些情报。”
“还是那句话，我这个人只看好处，目前来看，你做细作，对我来说，帮助不大，伤害却很大。”
青柳抿了抿嘴，“说到底，郎君还是不相信我。”
“我是真想为郎君做些事情。”
她压低声音，“前番郎君拉拢樊家，不就是想要在长安布局？”
王謐摇头道：“可你不精通打探情报..
“”
一旁的君舞突然出声道：“我可以。”
“要是青柳姐姐有了身份，我便可以想办法帮她传递消息。
，王謐冷笑，“你什么身份？”
君舞出声道：“张氏手下联合商行在长安身份，不行吗？”
“张氏在长安，也有买卖吧？”
“我长於打探消息，长安鱼龙混杂，比建康可有意思多了。”
“而且和建康不同的是，这里的妓馆是个打探消息极好的地方，要是我能打通那些老鴇的关係，便能形成一张情报网。”
“郎君有志於天下，符秦的底细了解越多越好，不是吗？”
王謐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让我再想想。”
青柳君舞对视一眼，便即退下，留下王謐一人沉思起来。
王謐自然能觉察出，君舞的建议，其实很有可行性。
本来长安的各国商行，就是打探消息的渠道，对此符秦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都是些市井消息。
加上这个时代传递消息困难，长安大事发生，说定半年后才传到建康，早就过时了。
但如果商行路线，建立专门的情报网络，就大不相同了，从长安南下荆州，只要到了长江，便可以顺流直下，最快半个月就能到建康。
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到建康，告诉在江州的桓冲，也是一样，其和王謐同一阵营，实力足够，若是符秦有所意动南下，他能提前几天反应，说不定都能改变局势。
而且王謐肯定，桓冲也肯定在长安布局了，之前来的时候，他就告诉了王謐一个传递消息的地方，要是这边建立商行，將消息共享连通.....
王謐越想越觉得这操作有可能，现在欠缺的是，青柳君舞，充其量也只是这其中的两个节点，这张网想要织成，还需要几个关键人物才行。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解决青柳的身份问题。
不能作为顺阳公主的附庸，也不能作为苻坚的身边人，而是晋朝这边给她一个身份，才能让青柳有自保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径直去拜访周琳，说了自己想法，“我会让她在长安开个棋院，以方便行事，但还需要以我朝名义，给她安排个身份。”
周琳听完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武冈侯这想法，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
“古往今来，女子都不能做官，我也没有这个权力.....
“7
王謐出声道：“不是官身，只是要个名分。”
“类似於汉朝时候，班昭女大家的身份。”
班昭是文史家班彪之女，早年守寡，博学高才，其兄班固去世后，汉和帝赏识其才华，令其续写汉书，担任皇后和妃嬪们的教师，被尊称为“大家”。
就此班昭成为了中国歷史上第一位收徒授业的女教师，但之后却少有这种例子出现，如卫夫人教王羲之写字，也不过算是私人教师而已。
周琳作为太行令，使团正使，可以代皇帝行使相当部分权力的，其中一项便是可视情况指定使团的使节。
有了这种身份，便等於替官方背书，青柳要是成为留驻长安的使团成员，便能以正当身份出入宫廷，参加活动，自然也包括对弈。
当然，有了这种身份，苻秦便不好隨意处置她，可比顺阳公主陪侍这身份好多了。
对周琳来说，这本来不是个问题，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偏偏青柳是个女子，此事从未有过先例。
王謐出声道：“我知道太行令的为难。”
“太行令应该明白，她为什么要留在长安。”
“她有志於国家，此举也对我朝有利，且甘冒性命危险，其心可嘉，太行令以为呢？”
“何况她要真能替我朝打探情报，將来荆州百姓，断不会像前岁那样被符秦掳走吧？
“”
“这些日子，谈来谈去，不过是几座空城，里面的百姓，可都没了啊。
“我大晋还能经歷几次这种折腾？”
周琳微微动容，出声道：“武冈侯容我好好思虑。”
到了次日一早，周琳来见王謐，说他决定，帮青柳做个身份。
王謐听后，深深拜道：“謐深感太行令恩情。”
“回到建康，若有非议，謐一力承担。”
周琳摆手道：“这是什么话，都是为国尽忠，我既然做了，就有觉悟。”
“说来你还该感谢袁瑾，是他苦劝，我才最后下定决心的。”
王謐一怔，袁瑾？
他为什么会帮自己？
周琳道：“他说他在长安还有些交情，到时候若是消息传递困难，可以帮忙。”
王謐恍然，周琳不知道袁瑾可能和符秦有勾结，自己是知道的，八成袁瑾是想通过此举，反过来安插眼线？
对此王微微一笑，不怕对方不来，因为传递什么消息，有的是手段，就不怕袁瑾不上鉤。
诸事计较已定，王謐叫来青柳，说了决定，青柳听了，敛衽拜道：“妾一定不负郎君託付。”
王謐神情复杂，“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要不是你先前贏了符秦棋士，我也没那么容易说动太行令。”
“你正常是住在晋朝驛馆，有事可入宫，我会给君舞的商行掌柜的身份助你。”
“袁瑾可能会安插人手，这些人不太可信，我会从桓江州那边找些人助你。
青柳听了，连忙答应。
王謐沉声道：“除此之外，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无论何时，都要以安全为第一优先，要是发觉形势不对，立刻离开长安。”
青柳连忙答应，王謐又想了想，出声道：“钱二那边，除非性命攸关，不要去找他。
“”
青柳会意，低声道：“妾记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王謐，“妾很感激，此生能遇到郎君。”
“妾期望有一天和相聚时，郎君已经龙翔於天，纵横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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