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打到北极圈(五)

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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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向北。

刚刚发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眾人心头。

那黑洞洞的冰缝如同深渊一般,天知道若是掉进去会到什么地方?

怕不是通向无间地狱去了?

对於之前走过一遭的人来说,这点事不算什么。

但对於那些新加入队伍的人来说,此事成了每个人夜里闭上眼睛就会浮现的画面。

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这趟旅程的凶险程度,茫茫雪原是真能要命啊。

可恐惧归恐惧,路还得走。

李彻让人重新调整了队形,让嚮导和斥候走在前头,先行试探。

雪橇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万一再出事,不至於连累一串。

虽然走的速度慢了,但却更稳了,至少没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

第七天。

天只亮了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四周全是灰濛濛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远处的山影若隱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虽然风不大,却是一刻不停,呜呜地响,像有人堵在耳边哭泣。

或是气氛太过压抑,有人开始出现幻觉。

一个年轻的学者突然从雪橇上跳下来,朝著一片空白的雪原跑去,边跑边喊:“娘!娘!”

眾人大惊,一时间愣了片刻。

好在外围的斥候反应过来,立刻衝上去把他死死按住。

他却依旧不断挣扎,喊得声嘶力竭。

没办法,马忠只得挥手將他打晕。

半个时辰后,医官给他灌了热汤,这才逐渐清醒过来。

人是醒了,但却坐在雪地里,愣愣地望著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队伍也不能一直等著他,李彻只能让医官给他加了药,把他绑在雪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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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失魂症,问题不大,歇一歇就好。”、

李彻鬆了口气,那就是心理问题了。

医官则是畏惧地看了一眼雪原。

白茫茫一片,初看时还觉得漂亮,时间长了却是越发觉得恐怖。

如此下去,一些意志不坚的人皆有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可谁都知道,这才走了不到一半。

。。。。。。

第十天,暴风雪来了。

起初只是风大些,雪密些,狗和人勉强还能行走。

可走著走著,天就黑了。

眾人诧异地抬起头,虽然雪原的晚上很长,但刚刚天亮啊。

下一秒,眾人发觉,这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雪砸在脸上像沙尘暴,让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混沌。

解安冲李彻喊:“陛下!不能再走了!”

李彻点点头。

嚮导凭著感觉找到一处背风的坡地,眾人开始挖雪屋。

然而由於风太大,雪刚挖开就被填平。

二百多个人轮番上阵,手脚並用,终於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挖出了几个勉强能容身的雪洞。

人和狗挤在一起,皆钻进雪洞中躲避风雪。

而雪橇太大,不可能全部搬进雪洞里面来,只能放在外面用帆布罩住。

雪洞里漆黑一片,只有酒精块的幽蓝火苗微微跳动。

外面风声像鬼哭,雪砸在洞口噗噗地响。

杨璇靠在李彻肩上,两人皆躺在小团肚皮上取暖。

李彻望著那火苗,忽然心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天地何等大,自己便是成了皇帝,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和周围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分別。

不知为何,李彻突然心生出退隱之意。

暴风雪足足颳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风停了,雪住了。

太阳居然出来了,掛在天边明晃晃的,却丝毫不温暖。

恰恰相反,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彻心知这么明亮的阳光反射,很可能造成雪盲症,便让眾人將眼睛蒙上纱布。

隨后从雪洞里爬出来,清点损失。

人和狗都活著,可物资却丟了不少。

还有两架雪橇被风捲走,找不回来了。

。。。。。。

第十五天。

白天只剩一个多时辰了,剩下的时间全是黑夜。

这一天,生火造饭之时,杨璇正和李彻说著话,突然眼神呆滯住了。

李彻微微一愣,隨即问道:“怎么了?”

“陛下,看天。”

李彻抬头望去。

却见,天边泛起一道绚丽多彩的光芒。

它像夜空的小精灵一般,轻盈地飘荡,同时忽暗忽明,发出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光芒。

他们如此鲜活,像绸带,像无数条蛇在天上游。

那是......

北极光!

眾人看得呆了,忘了寒冷、飢饿,一群人只是仰著头傻傻地望著。

“那是什么?”一个学者喃喃道。

虚介子站在他旁边,长须在风中飘动,缓缓道:“烛龙之眼。”

那学者回头看他。

虚介子的脸被极光照得忽明忽暗,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陛下说得对,大道就在此中。”

。。。。。。

第十七天。

狗开始撑不住了。

它们跑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每天都有狗倒下,再也起不来。

吉泰罕心疼得直咬牙,却只能让人把那些死狗剥皮、剔肉,当成乾粮。

带来的战马早就全部倒下了,这些天吃的都是马肉。

人吃狗肉,狗也吃狗肉。

在这片冰原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李彻咬著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狗肉,嚼著咽下去。

狗肉烤的有些柴,但却不难吃。

杨璇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李彻冲她笑了笑:“狗死了,肉不能浪费,咱们得活著,才能走到那地方。”

杨璇没说话,只是把他碗里的肉又添了一块。

。。。。。。

第二十天。

嚮导说快到了,楚科奇人的部落就在前面,翻过那座雪山再走两天就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

可那天夜里,有人开始发烧。

是那个年轻的学者,之前出现过幻觉的那个。

他躺在雪橇上脸烧得通红,嘴里说著胡话。

医官给他灌药,给他降温,折腾了一夜。

烧是退了,人却虚弱得不行。

“不能再走了。”医官说,“再走,他会死。”

李彻沉默了片刻,果断道:“留两个人照顾他,扎营歇一天。”

解安想说什么,被李彻抬手止住。

“一天而已,不差这一天。”

队伍停下来,扎营休息。

。。。。。。

第二十二天。

学者到底没能扛过去,他死在了雪山脚下。

將他埋葬后,队伍翻过了雪山。

从山顶往下望,能看见远处有一片黑点。

帐篷、驯鹿、烟火,那是楚科奇人的部落。

眾人站在山顶,望著那裊裊升起的炊烟,忽然有人哭了。

“到了,到了......”

李彻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那片黑点。

一旁的秋白轻声道:“陛下?”

李彻收回目光,转过身望著跟著他走了二十二天的人。

“走,我们下山。”

队伍缓缓向山下移动,那些帐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楚科奇人的营地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

几十顶帐篷错落分布,用驯鹿皮缝製,圆锥形,像一座座矮小的山包。

帐篷顶上开著圆孔,裊裊炊烟从孔中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下画出淡淡的痕跡。

部落中的狗最先发现他们。

十几条黑白相间的狗从营地衝出来,朝著这边狂吠。

它们的叫声惊动了帐篷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探出脑袋,朝这边张望。

李彻让队伍停下,自己带著翻译和几个护卫往前走。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穿著厚重的皮袍,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

他说了一串话,嚮导连忙翻译:

“他说,又见面了远方的朋友,他猜到你们会来。”

长老朝身后挥了挥手,原本警惕的族人便散开。

留在部落的索伦骑兵则激动地上前,向李彻行礼。

李彻被请进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篷里烧著火塘,暖意融融。

地上铺著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软的。

火塘上吊著一口锅,里面煮著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扑鼻。

长老盘腿坐在火塘边,示意李彻也坐。

李彻坐下,杨璇坐在他身旁。

越云、解安、伊雅喜等人也跟进来,围坐在火塘边。

帐篷里挤满了人,却不觉得拥挤,反而有一种奇特的温暖。

女人端上肉汤和烤鱼,汤是驯鹿肉燉的,又咸又香。

鱼烤得焦黄,外皮酥脆,里面鲜嫩。

帐篷外的小团闻到香味,挣扎著往里面拱,被李彻按住脑袋,不满地咕嚕咕嚕叫。

长老看著它,笑著说了几句话。

嚮导道:“他说这白熊养得好,陛下您果真是来自远方的贵客,能降服此等瑞兽。”

李彻笑了笑,没说话。

眾人开始吃饭,或许是长老岁数大了,吃的东西不多,却一直同李彻他们讲话。

他讲得很慢,嚮导断断续续地翻译。

长老说在这片冰原上活著不易,夏天只有两个月,冰雪融化,露出苔蘚和矮草。

驯鹿会从南方迁徒过来,那是他们最重要的食物来源。

他们捕鹿、养鹿,喝鹿奶,吃鹿肉,用鹿皮做衣服做帐篷。

冬天漫长而寒冷,他们躲在帐篷里,靠著夏天的存粮和秋天打的鱼过活。

狗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拉雪橇、看家、打猎、取暖,什么都靠它们。

这里没有战爭,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人太少。

部落与部落之间偶尔有摩擦,但不会真打。

打输了就灭族,打贏了也没好处,所以大家相安无事,各过各的。

这里生孩子难,养活更难。

一个孩子能活到成年是祖上积德,所以每个女人都要生很多,能生多少生多少。

男人不够,就去別的部落借种。

李彻听到这里,看了伊雅喜一眼。

伊雅喜捋著鬍子,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