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5章 投奔少主

2026-03-25
字体

为首的是三名年纪最大的老者,互相搀扶著,走到顾得地和顾洲远面前数步处停下。

中间那名失去了一条手臂、用空袖管打了个结的老者,独眼含泪,颤巍巍地,试图挺直那早已佝僂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朔风营,前哨斥候队,什长王贵!”

“驍骑营,左队队正,赵铁柱!”

“陷阵营,刀盾手,孙大疤!”

“並……並麾下旧日袍泽,共三百七十八人!”

“参见——少將军!!!”

最后三个字,他是用尽了毕生的忠诚、十八年的压抑、与失而復得的狂喜吼出来的,声裂云霄,带著血泪的迴响。

“唰啦——!”

身后,三百多名白髮苍苍、伤痕累累的老兵,无论伤残与否,无论手中持著何物,尽皆朝著顾得地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

有人以头抢地,有人单膝跪地却因伤残不稳而几乎扑倒。

但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庄重、最虔诚的姿態,向那个与记忆中主帅面容依稀重合的年轻庄稼汉。

献上了时隔十八年、跨越了生与死、忠诚与冤屈的叩拜!

晒穀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捲动著老兵们花白的髮丝和破烂的衣角。

所有大同村的村民、顾洲远麾下的人马,都被这悲壮到令人窒息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见惯了廝杀、心硬如铁的警卫排的人,也面露动容。

顾得地彻底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白髮苍苍、哭得如同孩童般的老兵。

看著他们眼中那炽热到几乎要將他灼伤的忠诚、期盼、与深埋的痛楚。

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陌生的、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情感洪流,狠狠地撞击著他的胸膛。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认错人了”,想说“我是顾得地”,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伸手去扶,手脚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顾洲远。

顾洲远心中也是暗嘆。

他之前虽知白家军在军中旧部心中地位特殊。

但亲眼见到这三百多伤痕累累、隱匿民间十八载、一闻“少主”可能尚在便毫不犹豫聚集而来的老兵。

以如此决绝悲壮的方式“认主”,他才真正感受到“白擎天”这三个字在北境老兵心中沉甸甸的分量,也才意识到二哥肩上突然压下的,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他上前半步,挡在还有些无措的顾得地侧前方,目光扫过跪地的眾人,声音沉稳地开口:“诸位老哥,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量,让激动不已的老兵们略微冷静了一些。

但眾人並未起身,目光依旧灼灼地望著顾得地,仿佛在等待他亲口承认,或者一个指令。

顾洲远看向顾得地,用眼神示意:二哥,该你说话了。

顾得地接触到弟弟鼓励而坚定的目光,又看著眼前这些风烛残年、却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他一身的老兵,胸中翻腾著混乱与茫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清晰:“各位……请起,我……我是顾得地。”

他没有承认“少將军”的称呼,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承载了他过往一切的名字。

然而,对於这些苦寻少主十八年的老兵来说,面前站著的就是“少將军”。

他们相互搀扶著,艰难地站起身,目光依旧紧紧跟隨著顾得地,仿佛他是黑暗中的唯一火炬。

躲在远处屋角阴影中、目睹了全过程的寧王使者陈平,此刻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还在琢磨如何利用“白家遗孤”做文章,说服寧王改变策略,或离间顾洲远与朝廷。

可他万万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多做手脚,“白家遗孤”不仅被证实,其旧部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就自发聚集了数百人前来投效。

看那些老兵狂热忠诚的模样,这分明是一支潜力巨大的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平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对顾洲远那般不近人情的疑惑瞬间冰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真相”的激动与凛然。

“这汉王哪里是狂妄无知?他分明是早有反意,深谋远虑!”

“暗中寻找並控制白家遗孤,如今白家旧部来投,他便可顺理成章地举起『白』字大旗,以北境军心旧怨为根基,收拢对朝廷不满的边军势力。”

“这可比寧王殿下『清君侧』的旗號,在北境这些悍卒心中更有號召力!”

“他之前拒绝王爷,说什么猛虎独行,哪里是不愿与人合作?”

“分明是嫌王爷分量不够,不愿与人平分天下,他要独享这北境,乃至整个大乾的江山。”

“好一个汉王,好深的算计!好大的野心!”

陈平越想越觉得合理,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必须立刻將这个消息,连同自己的“洞见”,火速回报寧王。

顾洲远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志恐不在寧王之下!

必须提醒王爷,要么以雷霆手段在其未成气候前扼杀,要么……就必须以更高规格、更慎重的態度,重新考量与这位“汉王”的关係!

他不敢再停留,也顾不得那些礼物,跟著村中巡逻队员,带著隨从匆匆出了屋子,寻到自己的马匹,连夜狂奔,要赶回寧王大营报信。

晒穀场上,夜风更凉。

顾洲远自然注意到了出走的寧王使者,但他並未在意。

他此刻关注的,是眼前这三百多名突然出现的白家老兵,以及他们带给二哥顾得地的衝击,还有……隨之而来的,更加错综复杂的未来。

二哥身上的担子,又何尝不是落在他身上的担子?

“诸位远来辛苦,一路劳顿。”顾洲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阿福,安排人手,引导各位老哥先去休息,准备热食热水,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孙阿福应声上前,开始安排。